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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门新萄京8455:特朗普母校华人女校长在上海说

时间:2019-12-11 07:00来源:现代文字
******************** ***************** 小孩的离别是这么简单! 他没有权利带任何东西, 因为他自己是被带的东西。 歌厅老板一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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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离别是这么简单!
  他没有权利带任何东西,
  因为他自己是被带的东西。

歌厅老板一副不屑地问新来的歌星:“你有这个身价吗?如果你能以台下的掌声证明,我就请你!”台面都上不了,怎么成功?“台湾有一家杂志社,想请你那担任专业模特儿的同学久安娜拍封面照。”才回到纽约,我就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你却手一摊:“久安娜已经不干模特儿!”“为什么?”我一惊:“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人长得漂亮、她很有这方面的条件哪!”“Frustration挫折感!你知道吗?她的经纪人,三天两头叫她去不同的地方面试,不要说十去九不成了,简直一百次去,有九十九次不成!好不容易搞到一个机会去加拿大为服装杂志拍照,偏遇上坏天气,而摄影师需要一片蓝天的背景,结果钱虽然拿到了,照片却没被采用。”你十分为她抱不平地说:“最火大的是寒假,她接了一档不错的工作,去巴哈马群岛出外景。哪知道,当她兴高采烈地飞到迈阿密,转机时才发现巴哈马群岛是外国岛屿,而她没有护照签证。人家不准她入境,只好打道回府,偏偏普通舱又客满,买了头等票回来,她的经纪人却要她自己付来回机票钱,久安娜简直破产了,所以她决定不干了!”“你觉得有道理吗?”我问。“多少有道理!Frustration挫折感就是道理,一而再、再而三地挫折!”那么让我说几个亲身经历给你听吧!在我大学刚毕业的那年,非常幸运地得到了一个主持三台联播国庆晚会的机会,由于反应很好,某公司就请我去制作并主持一个类似的节目。于是我每天奔忙于节目的联络,并亲自编写脚本,甚至跟着歌星一起录音,临时客串和声:节目中有个短剧,也由我编写,但是当我千辛万苦找来各种史料,将剧本写好时,导播却说不行,由他找人改写,只不过改了小小几段,编剧却换成了别人的名字,更甭提编剧费了。过了不久,那公司请我担任一场晚会的主持,事后导播拿了主持费的签单给我,说:“对不起!由于制作费不够,虽然你签的是这个数字,我们只能付一半,其余的得拿去补贴别人!”过了一阵子,他们又找我,说有个益智节目应该改进,并把我介绍给制作人。那位制作人倒也十分热情,要我立刻参与新节目的策划,并撰写第一集的脚本:,岂知脚本送上去,便石沉大海,原来制作人带着新节目的策划案跳槽了!于是公司又要我去找另一位制作人……说到这儿,我请问,如果是你,你还去下去?而前面我所说的这许多遭遇,又算不算是Frustration呢?我去了!这就是我主持“分秒必争”的因缘。那个节目,收视率非常高,而我在每次节目的开场白,则成为后来的“萤窗小语”!再谈谈“萤窗小语”吧!你知道当我拿着第一集的稿子,去见一位出版社负责人的情况吗?他随手翻了几页,斜着把稿子递还给我,笑着说:“这么小小一本,我们不感兴趣!”他的笑,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接着我又拿去给电视公司的出版部,说:“这内容既然在公司播,是否能由公司出版?”对方的答复也差不多:“这么小小一本……你自己出吧!”就是这一句“你自己出吧!”使我一本接一本写,一本接一本出,建立了我对写作的信心,创作出更多的东西!直到今天,我常想:如果没有先前的挫折,而由别人草率地出版,可能不会销得那么成功,也没有今天的我。再往前想,如果我当初跟导播斤斤计较,找公司负责人理论,或许能“争回个公道”,但很可能便没有后来的机会,而没有“分秒必争”,也就没有“萤窗小语”,我更不会被聘请进入新闻部。那么再谈新闻部吧!当我进入新闻部后,由于“分秒必争”的风评好,又有传播公司请我复出主持,甚至拉到十几家广告。岂知公司先同意,临时却又以记者不适合兼做节目而变掛,另塞给我一个新闻性的节目——“时事论坛”,叫我担任制作兼主持。当时国内的新闻尺度很严,大家都说我非但丢掉了金蛋,而且拿了个烫手的山芋,事实果然如此,第一集上午才录完,下午就接到通知——“不准播出”!理由是对大专联考批评太多,会影响考生及家长情绪,影响社会安定。而节目就要在第二天播出,我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请问这是不是Frustration?如果是你,或你的同学久安娜,你们还做不做?我咬牙扛了下来。不到一年,“时事论坛”获得金钟奖!今天,每当我遇到挫折,便感恩,因为我的成功都是从挫折中产生的,我的良机常是对手给予的。当前面的山路塌方,我所获得的是找另外一条出路,而在那里常见到别人未曾看过的美景,所以在我的字典里没有“挫折感”这个词:献出山路谈起吧!去年我回国时,与一位担任电视演员的朋友一起去梨山玩。才到达,半夜突然接到台北电话,要他回去录一个男扮女装的闹剧。“一定是别的大牌演员拒演,才会轮到我!”他说:“抱歉!我明天一大早就得赶回去!”“既然是别人都不愿演的丑角,你为什么接?”“因为这是我难得担任主角的机会。要成功,先得上台面!台面都上不了,怎么成功?”他的话很简短,却道出了真实的人生、现实的人世!也使我想起十几年前一位名歌星对我说的话:“当年不如意的时候,我请求去歌厅演唱。那老板居然一副不屑地说:‘你有这个身价吗?如果你能以台下的掌声证明,我就请你!’当时我觉得简直受到侮辱,但是我把眼泪吞了下去,说:‘可以!我可以找到人买票捧场!’而我确实就花钱买票,请亲戚朋友去看,专为我鼓掌叫好。渐渐地,掌声愈来愈响,不仅是我请的人,而且有了许多自动前去捧我的听众,甚至到后来,我的亲戚想去,都挤不到一张票………”她最令我难忘的一句,就是:“要成功,先得上台面!台面都上不了,怎么成功?”而这台面岂是易上的?常是要忍辱、负重、贴钱、蚀本、吃亏,且偷愉吞下眼泪,才能上去的!如此说来,久安娜的Frustration,又能算是挫折吗?如果怕挫折,她能上得了台面?又能够成功吗?请你好好咀嚼我的这段话,并转告久安娜!:对了!我还有一点好奇,身为史岱文森中学三年级高材生,怎么会不知道巴哈马是外国?

  台上的老师打瞌睡,但心知肚明!
  台下的学生翻筋斗,也心知肚明!

  每次经过忠孝东路,堆了许多垃圾的巷道回来,
  听着两边卡拉OK的歌声,
  我都想起巫山市……

特朗普母校华人女校长:教育不是一张去藤校的船票 - 外滩教育 - 腾讯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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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待坟生高中

     我从巫山来

看点特朗普母校“纽约军校”常年招生遇冷,一度关门。今年7月,纽约军校迎来了建校史上第一位华人女校长张洁。在纽约教育界,张洁已经工作28年,曾担任全美“超级牛校”史岱文森高中校长(2016年Niche全美最佳公立高中)。近日,张洁回到上海。接受外滩君的专访中,她没说什么堂而皇之的教育理念。张洁说,教育不是“一张去藤校的船票。”

  离别,很轻也很重!

  新生训练的第一天,高年级学长宣布带我们参观六楼的游泳池。一群新鲜人兴奋地跟着他们,走过吱吱作响的走廊、爬上只容两人并肩的窄楼梯。

  一九九一年,是我生命中的转折点。

文 | 严柳晴    编辑 | 马用雷

  虽然家人总是对我说,要带我去美国,甚至大楼的管理员都跟我道别,但直到老妈在机场抱着外公、外婆哭,我才真正确定自己是要远行了。

  学长带到五楼,突然不走了,抱着肚子笑,还有一个笑得滚在地上。好不容易止住,带头的一个指着我们大声说:

  高中毕业,顺利进入大学;茱丽叶的独奏会,也完满落幕。很多事情七七八八地,都在结束,使我一下子感觉很老。

视频剪切丨洪宇哲

  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到今天,我都记得临走时,蹲在地上玩机器人,老妈从身后叫我:"走了!记着拿你的小包包!"

  "六楼的游泳池?你们别作梦了!我们连操场都没有,哪来游泳池?我们也没有六楼!你们来的是史岱文森,老而破,是史岱文森的传统!"

  在同一时间,这世界的另一边,却正升起它的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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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便转身,提起包包,追出门去。

  老牛破车

  我去了中国。

接受外滩教育专访的张洁

  走,就是这么简单!

  "老破",就是史岱文森最好形容。

  无彩的中国

在国内的数次公众演讲,张洁都会提到母亲。

  但是从心里接受"离开自己生长八年的土地,去另一个国家,说外国人的话。读外国人的学校。交外国人的朋友",却是多么困难!?

  夹在一个医院和披萨店之间,乍看还以为是古老的仓库。八十年建筑的石阶,已经被千万只脚磨得中间凹了下去。木头的窗户,不是打不开,就是关不上。天花板露出大大小小的管子,有一次上课时管子破了,教室变成浴室。

  中国,是我从奶奶嘴里听到的地方。奶奶总说那里的苹果有多大、多香,北京的糖葫芦有多么好吃,天津狗不理的包子有多么薄皮大馅……

这一次,她是代表纽约军校来上海招生。提及国内的教育、赴美求学、在数所学校任职等经历:2006年,受聘于约克学院皇后科学高中(Queens High School for the Sciences at York);2012年,临危受命,赴纽约著名精英学校史岱文森高中(Stevenson School)任校长;在特朗普母校被中国人收购之后,又受邀任纽约军校校长——张洁1985年出国,此去经年,回国已是一个“传奇故事”。

  小孩子没有发言权,大人的命运就是孩子的命运,只有跟着大人走。

  设备更是可怜。化学烧杯上有古代的沉淀,物理实验的器材,常是三楼"铁木工作室"同学们制造的。有一次做对撞的实验,两个对撞的模型车子,总是撞不到一块,因为轮子一边大、一边小,根本走不直。

  但是,当我踏上中国的土地,走出首都机场,却是一片昏昏暗和满地的浓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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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有发言权,但她不发言,她的儿子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我们的体育馆,小到只能打"半场"篮球。我们的田径队,是在曼哈顿的街头练跑……

  我和老爸往北走,访问了悬在半空的悬空寺、凿进半山的云冈石窟,我们进入包头,去看王昭君墓。(那只是个小土丘,没有雄伟的建筑,更没有王昭君。)

特朗普母校:纽约军校

  在飞机上,我哭着喊:"忘了带会打转的机器人!"

  史岱文森这么穷,是由于许多人认为我们只挑好学生,是在旅行"优先主义(Elitism)",违反了美国的平等精神。

  然后,我们驱车穿过中国最贫穷的地区,看一路的黄土荒原、北边光秃的阴山和没有色采彩的人家,到达包头。

演讲最后,她并没有说出堂而皇之的“理念”,只是再度提到了自己的母亲。

  "就算没忘,行李也装不下!"老妈说。

  因此,我们虽然是"特殊高中",却拿不到特殊补助。

  中国开始在我心里打上问号,这会是我祖先住的,那孕育华夏文明的地方?那些满脸因为日晒风吹而爬满皱纹的面孔,竟是我的同胞?

她是个职业校长,但也挺喜欢讲“家长里短”。“我就是孩子们的一个妈,可能马上就要变成外婆了。”她说自己是六一儿童节生的,爱小孩。每到一处演讲,把提问的机会让给孩子。所有任教过的学校,她都说“我们的学校……”“我的学生……”,其实已从这所学校离职很久,学生也已经四散各方。

  "爸爸寄来的古董玩具(老爸在美国跳蚤市场买的)也忘了带!"

  史岱文森之所以成功,不是因为设备,也不是因为老师,而是因为学生!

  当我在风沙中掩着脸前进的时候,美国的同学,正在青天草地上晒太阳、烤肉。我开始有些后悔来中国,也开始有点不解、甚至不平,为什么在同一个纬度、在同一个地球上,人,竟有如此的差异?

在近十年时间里,她先后就职两所全美顶尖高中,每年将大把学生送入藤校,而张洁却似乎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精英校长”,她这样形容自己的特长:“捕捉孩子的微妙变化,并有同情的理解。”

  "美国多得是。"老妈说。

  天才无用

  差异的恐怕不是人,是环境!

比如,张洁有个学生,学业压力大,导致心理抑郁。一日,张洁请他到办公室,问他最讨厌的科目是什么?这孩子回答,讨厌化学。张洁给孩子“赦免”:不用上化学课。身为校长的张洁,抽出些零星时间,陪伴他做化学题。到暑期时,在轻松的环境下,这位孩子自己修完了全套化学课程。

  "我的枕头忘了带(那是我每天都要摸着尖尖、闻上面熟悉的味道,才能睡着的)!"

  史岱文森的学生都不太正常,但是在一起时,就变得很正常!很有创作力!好象原子反应炉,你撞我、我撞你,撞出能量!

  大唐之风

外滩君问她,这本事从哪儿来?张洁哈哈笑道,这可能是一种综合心理学,但她并没有作系统理论研究,找不出什么“理论框架”,只是一种直觉。这种直觉,可能来源于幼年时的经历——这就能解释,当说到自己的经历时,她为何屡屡提及自己的母亲。

  "息死了!早该扔了。"老妈说。

  美国一般学校,都旅行区域就学,每个孩子到自己学区的学校上课,所以每个区各有特色。

  从包头,我们直飞西安。

去年,有一位美国记者采访张洁,好奇她在教育上的“天赋异禀”,就曾与张洁聊起过童年经历。张洁父亲是一名工程师,母亲和舅舅都是西方文学学者。母亲巫宁慧,舅舅巫宁坤,都是抗战时期西南联大的毕业生(注:巫宁坤,著名英美文学学者,翻译家。菲茨杰拉德作品《了不起的盖茨比》,是巫宁坤先生最早译介到国内)。1949年,新中国成立,28岁的巫宁慧女士赴上海第五女中任第一任校长,一辈子从事教育。

  "还有爸爸刚寄来的跳豆(那种因为里面有虫,而会不断自己跳动的豆予),还在跳呢!"

  但史岱文森不同。他的学生是从大纽约市各地跑来的。只要你考得上,就可以迸!

  仿佛惊愕交响曲,我从厌倦中醒来。一排又一排的兵马俑、秦宫前的十二金人,秦始皇的"(A3)(A4)车",从我眼前奔过。

张洁幼年的教育,算得上“前卫”。她回忆起,小时候母亲就和她讲英美文学。在她的学生时代,外头并不太平,遭遇文革,“三反”“五反”接连,父亲作为知识分子被批斗,家里少有安宁之日。但父母总是心存乐观。这样的好心态,影响她的一生。

  "马上就不跳了!"老妈说:"叫你爸爸再给你买!?

  于是,你可能看到迈着大步、讲着大话的Brooklyn-boy、头发吹得蓬蓬的皇后区女孩、穿八百美金一条裤子的《上城世家子》、或是从格林威治村(Greenwich-Village)来的,披着五彩麻布的嘻皮。

  仿唐乐舞,更是美极了!庄严、华丽,与泱泱大风,突然又让我拾回自信,以此为荣。

教过监狱里的劳改学生

  小孩的离别就是这么简单,他没有权利带任何东西,因为他自己是被带的东西。

  更不可忽略的,是成群的东方面孔。去年毕业班,白人占百分之四十,黑人百分之九,亚洲人居然占了百分之五十一。下课走进餐厅,闻到的是韩国泡菜、日本黄罗卜,听到的是麻将牌的"唏哩、哗喇!"(学校发现有人用麻将赌钱,如今已经禁止。)

  大唐,在长安,万邦来朝。中国伸开双臂,欢迎世界各国的文化,进入中国、融入中国,才能有这样的泱泱大风。看着、看着,我竟觉得看到了一个古代的美利坚合众国。

一样觉得很有价值

  老爸的颜色

  这里很简单:东方家长最狠!逼自己小孩来考史岱文森。家长会的时候,每一个"小的"后面,都跟着一双双转来转去的黑眼珠。

  中国曾经远在美国之上!

“很多记者问我中西教育的差异,但说实话,我对国内的基础教育基本没有了解。”

  老爸站在出口等我们。

  小的拼、老的狠,当然不好混!

  广土、众民、胸怀大志、脚跨欧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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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鲜花、没有拥抱、更没有亲吻。他是一个不在外面表达情感的人。

  何况这里面还有十三岁参加全国大专会考得满分的天才、闭着眼也能下两盘棋的鬼才、和智商180,书都不怎么碰的奇才,听说以第一名考进来的艾力士,天天抽大麻;也听说"肉头帮(Skinheads)"的老大,有摄影机般的记忆力。他们的故事像烟火一样飞,但那些自以为靠聪明就成的所谓天才,不久就像积了灰的奖状,只堪陈列在走廊的橱窗里。

  除却巫山不是云

张洁的母校:同济大学

  只是,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问我:

  当人人都不笨、人人都拼的时候,天才是不太管用的!

  然后,我到了向往已久的杨子江。

张洁是个带着时代烙印的“高材生”——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一年内读完16本《自学丛书》,考上同济大学自动化专业;毕业后被分配到一家中专,教了三年书。尽管“被分配”并不是自愿选择,但这段教书的经历,却使她乐在其中。“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教书了。”

  "你是不是脚扭到了?为什么走路一腐一腐地?"

  自生自灭

奥门新萄京8455:特朗普母校华人女校长在上海说,肯定自己。  我们的船逆流而上。逆流、船速慢,反而更能欣赏两岸的风光。

后来,张洁赴美留学。1988年,张洁在美国读完应用数学硕士,选择留美任教师。她获得教师执照,被安排在皇后区东艾姆赫斯特监狱,在这里,她教授了4年高中课程。学生都是服刑人员,课程好比国内的“同等学力”,这些学生读完课程,刑满离开监狱之后,能够找到一份高中水平的工作。

  我惶惑地摇摇头。

  进史岱文森半年之后,有一天,老爸问我感想。

  山壁常是从面前直立的,一直伸到云里面,里面有许多故事,随导游胡吹乱扯。

“他们只是一时犯了错误,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帮助他们完成学业,是一件有相当成就感的事情。”

  他一边走,一边用奇怪的眼光看我,最后得到了结论:

  "我觉得路不像以前那么远了,在车上看看书、打个盹,就到了!曼哈顿的黑人也不再那么可怕,看他们的街头音乐和舞蹈,反而学到个少。"我说。"只是我愈来愈觉得学校没什么稀奇,同学也没什么了不起!?"

  四天下来,我印象最深的,不是长江三峡,也不是支流大宁河、小三峡,而是大宁河和长江交会的一个小山城--巫山市。

这是她在美第一份工作,学术上并不算高起点。但却对她影响很大。

  "这小鬼,平常一定总是被大人牵着走,所以两条腿变得轻重不一样。以后能不牵、就不牵,让他自己走路!"

  "你知道大雁为什么脖子那么长,眼睛又长在头上特别高的位置吗?"老爸说:"因为它们总停在草丛里,伸着脖子看四周,脖子不够长,又设法把眼睛长高一点。可是,如果你问大雁觉不觉得自己颈子长、眼睛高的时候,它一定不觉得。"

  船停在江面上。我和老爸经过船桥,上了岸。扑面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原来右边就是一片垃圾山。

“这段经历之后,我可以正视自己。不会陷入一种自恋,或者对‘精英感’的迷恋中。无论教什么层次、水平的学生,都一样意义、有价值。”

  我知道--日子又难过了!

  "跟在环境当中进步,是渐进的。不知不党中,你的世界变大了、眼界变宽了、心胸变开了!我们的抉择没有错!"老爸强调。

  从山城最下面的街道,一车车的垃圾往外倒,顺着山边向下滚,进入江面,又随着一拍一拍的江浪,逐流远去,

史岱文森的校长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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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当夏天涨水的时候,这垃圾山可以全淹人水里:然后,山边就一下子变得很干净。

“3年后,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奔驰,老爸一边指点大家看窗外的景色,一面说他跑了多少地方,才买来一架钢琴。

  三年半后,我从史岱文森高中提前毕业,老爸又问我:"如果时光倒流,回到高一,你要怎么做?"

  我们冲过垃圾山,沿着江边向大宁河走,眼前突然展现一片草地,许多孩子拿着风筝往前跑,也有些少年朝江面打水漂。扎着红纱蝴蝶结的小丫头,偎在父母怀里,一同往大宁河上看。

从监狱学校离职之后,她继续从事教师工作。几年之后,她修读教育管理学位,职业方向转向行政。2006年,受聘于约克学院皇后科学高中,成为纽约市第一位成长于中国的高中校长。2012年,张洁意外地“受命于危难”,就任史岱文森中学。这所学校建立于1904年,她是建校以来第一任亚裔校长。

  他的脸上显出十分得意的颜色。

  "我要赶快摸清楚这个学校!"

  一股清风由小三峡吹来,很凉、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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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提了两个装满笔墨纸和画轴的箱子出门,在他二十九岁生日的前五天,抵达大雪纷飞的维吉尼亚。

  "什么意思?"

  这巫山市的人多么令人不解,他们向着长江倾倒垃圾,又保持大宁河这一侧,成为干净土。

全美最佳公立高中:史岱文森高中

  他的薪水不高,但是经常开画展。展览、演讲、示范挥毫、向洋人介绍中国文化,就是他来美国的工作。

  "我发现这学校是很好混的,他们好象根本不管学生,随便你自己。如果我早弄清楚这一点,起初就不至于那么紧张。"

  从这些看江景的村民眼中,见不到一点城市的贪婪,他们是桃花源里的子民,只是:

史岱文森高中是当地的精英学校,为资优学生提供学习环境。“有人问我,美国顶级高中是怎样的?我回答:学校会通过各种方法,发掘他们的学术潜力。”张洁说,这所学校以科技教育为长,但在人文教育方面,也非常超前。

  他箱子里的画少了,换成我们的"家"。

  我发觉跟天主教初中和小学相反,史岱文森采取了旅途主义,让你自由发展,甚至自生自灭。你对语言感兴趣,可以一级一级往上修,修到后来,学校会送你出国学。你对科学感兴趣,可以自己上去搞,搞到后来,学校没东西教你了,你可以先上大学修课。像我,喜欢音乐,只要找自己去琴房弹弹琴,没有考试、没人点名、就算我修了一门课。

  他们仍然自私,他们制造污染给别人!

这是一所“履历光鲜”的学校。建校至今,史岱文森校友中,有4名诺贝尔奖获得者。2016年,史岱文森的800多名毕业生中,17位进入哈佛大学,17位进普林斯顿。康奈尔大学每年从这所学校招收50-95名学生。这是许多美国孩子的“Dream school”。2016年Niche的评选中,它被评为“全美最佳公立高中”。

  你的家、我的家!

  史岱文森的哲学是--

  中国的不平衡

这所学校的入学考试,好比中国高考。每年10月,居住在纽约市的9年级、8年级学生均有资格参加考试,竞争考入包括史岱文森在内的八所学校。纽约市每年高中毕业生在8-10万左右,而史岱文森每年大约录取900名学生,最终入学的大约850名——名副其实的“百里挑一”。

  车子在一长排红砖的房子前停下,我们是其中一户。

  你学得多,我教得多。我没得教了,你自己到外面学!

  一个多月,我经过了大半个中国,从北到南,由东往西。景物改了又改,只是人情变化不大。他们一边是宁静,好象宋朝的山水画;一面是热闹,好象纽约最脏乱的时代广场。

和所有由考试录取的美国精英学校一样,史岱文森高中的建校传统上,相当多的学生来自第一代移民。比如,在张洁任校长期间,史岱文森高中的亚裔学生占73%,白人占25%——这是移民潮带来的现象。70年代,美国移民大多是犹太人,史岱文森高中的学生,也是犹太人居多。

  房前有个小院子,正开着紫色的鸢尾兰。

  你学得少,我教得少、你不想学,随你的便!

  中国在矛盾当中追求现代,在传统的道德和现世利益之间找平衡点。

学生在移民家庭,家长寄予高期待。再加之,学校强手如林,又促成了学生的求胜心。在张洁就任之前,纽约当地媒体报道,史岱文森高中学生,已经不堪重负。此时就任的张洁,像一名救火队长。

  老爸把大家的行李抬进房间,便将我带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给我:

  什么是传统?

  愈找,愈不平衡,反而是那山村水滨、穷乡僻壤,最见得到快乐--像是巫山市。

在这所学校,张洁说,自己的工作是“平衡”,挖掘孩子的潜能;而不是火上添油地“加压”,将学生推入名校。

  "多喝牛奶!喝得多,长得大!将来不被洋人欺侮!"

  今年春天,我重回史岱文森。它搬家了,纽约市政时突然想通",以1500万美金,在曼哈顿世界贸易大楼附近,盖了一座十层楼,号称"未来学校"的豪华建筑。每个教室都有彩色电视,餐厅面对哈德逊河和自由女神像。

  只是,巫山市的村民,又能再快活多久?就算他们自以为快乐,在不自觉中,对长江造成的污染,也会使别人不快乐。

史岱文森高中每年开出30多门AP课程(注:美国大学先修课程),但史蒂文森是学霸云集的地方,学霸强势,修了一门又一门,课程供不应求。为争抢AP课程的名额,气氛剑拔弩张。虽然考分并不是美国本科录取的唯一的指标,但向往踏入名校的学生们,仍然热衷于“刷分”,以在升学中获得更多筹码。

  他又带我去看钢琴,并走到地下室。地下室有一个酒吧台和许多五彩的灯光,都是上一任屋主留下的。

  史贷文森终于有了游泳池,不但在室内,而且是世运标准。

  撞在一起的招牌。

学霸们不知疲倦地抢课,有人会选择6门、7门甚至更多AP,课业压力繁重;而选不到课程的学生,也害怕学业落后,心事重重。张洁在史岱文森高中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减负”:限制学生选择AP课程的数目,以防“损不足而奉有余”。另外,虽然学校经费不多,但她聘请了一名专职的心理教师。如今回头想想,自己对这门学校的贡献,是“友好、轻松的氛围”:不以分数取人,校园里存有一种“友善的文化。”

  "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老爸得意地问。

  站在新大楼前,我却觉得它少了什么,少了一点个性,还有当年老破建筑后面透露出的传统。

  然后,我们到了--

史蒂文森高中可能是他人眼里的“神校”,但这里的资优学生,未必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也并没有想象中的“精英感”。

  "你的家比我的家大!"我说。

  什么叫做"传统?"

  "大街很西方,小巷很中国。建筑很西方,人们很中国"的香港小

张洁举了一个例子:2008年,张洁的儿子在史岱文森高中就读,他擅长数学,报名参加了全美奥林匹克竞赛。在中国,奥林匹克竞赛是一门大赛事。赛前层层选拔选手,由名牌大学高校物理系集中训练。获奖者被名牌大学免试录取。而在美国,这只是一件平常事,即使是世界级竞赛,政府并不参与,由一个物理教师学会组织、筹集资金。参加竞赛之前,选手只有10多天的培训。拿到奖牌之后,立刻归于平常。在申请大学时,获奖者也和其他同学一样,经过正常的流程申请入学。

  当天夜晨,躺在新枕头上。虽然窗外比我在忠孝东路的家,不知安静了多少偌,却翻来翻去,睡不着。

  传统就是没有"站牌",你却站在那儿,等得到公车。

  老爸指着:"看!那巷子两旁商店的招牌,不断向前伸,都快碰到一块儿了。"

史岱文森高中的办学资金,也和普通学校相当,甚至更少,在大多数时候,“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学校办学不敢浪费钱,到处节约,砸锅卖铁,也必须请到好老师。学校参加展会,却印不起宣传册。张洁瞬即啪啦啪啦地算起账,像个周到的女管家:“举个例子,一本册子一块钱,5万册就是5万块。一年印两次就是10万。等于请一个老师的工资——那我必须省钱请老师!”

  妈妈进来看我。抱着她,我哭了:

  传统就是好象很乱,但乱中有序、有个不是明文的规矩。

  洋人都爱香港,因为那里有西方的享受,和东方的"异国风情"。

尽管考虑些柴米油盐事,但每天,张洁站在学校的大厅中央时,又品尝到另一番意味:校园里寂静无声,大厅上面,3300名学生,他们正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教授知识、学习知识。每念及此,她心存暖意。

  "我想回家!"

  传统是:台上的老师打瞌睡,但心知肚明!

  快乐与不快乐的种子

张洁在公立系统工作28年,今年7月,她从史岱文森高中离职,正式告别纽约教育系统。在她的告别信中,她写道,“在史岱文森的4年里,我和学生一同跋涉,学到了许多。可以说,我也是从史岱文森毕业的。”

  妈妈也掉下了眼泪……

  台下的学生翻筋斗,也心知肚明!

  最后,终于回到台湾,我离开了十一年的地方。

如今已经离开史岱文森高中的张洁,对这所学校充满不舍。这是一段非常美好的记忆。史岱文森高中,聚集着精彩绝伦的头脑。她和学生一起参加合唱团,看到校园里诞生的机器人,校园里生活着300多个学生社团,还有数不清的工程师、小作家、演奏家……

  ********************

  *****************

  毕竟是在台湾生的,虽然很热,但我很能适应。交通真乱,但是从大陆和香港回来,这乱是可以理解的。

即使已经离开了这所学校,她仍然常说到史岱文森。对于 “精英教育”的认知,也受益于这所学校。“这不是一张进哈佛的船票”,她说,一位纽约当地的朋友请教她:孩子如果上家门口的学校,能当个尖子生,进藤校,为什么要倒几个小时的车,到史岱文森高中?

  每次,看到有褐色卷发的女孩上车,
  我的心都一惊,
  觉得那会是莉莉

  老爸的耳朵好象总是竖着,
  一听我洗澡,
  就冲进来检查……

  商店很现代、人们很时髦、节拍很快速,这里是新的中国,每个人都在求新、新变,又一方面在找快乐。

“这是一段经历。在史岱文森,你和最能干、聪明的人在一起。不断拓宽自己的眼界——选择任何学校,都得经过这样的考虑,3年后,你想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而非只考虑一个结果,考虑能不能进藤校。”

     我的初恋

     老爸的牲教育

  快乐在很新潮的迪斯可夜总会。

特朗普母校的第一任女性校长

  第一天从学校回来,老爸站在家门口等我。

  老爸说他小时候没受过性教育。爷爷在老爸九岁的时候就出世了,老爸是独子,跟着奶奶长大,奶奶是很保守的人,一直到今天,只要电视上出现太亲腻的画面,奶奶就会走开。所以老爸更不可能从奶奶那儿得到性教育。

  快乐在很凉爽的咖啡厅。

“更乐意看到个体的改变”

  "学校什么样子?"他问。

  "即使有,也是错的!"老爸对我说:"小时候,我问你奶奶,女生为什么没有小鸡鸡?你奶奶说女人本来是有的,因为得罪了秦始皇,统统被割掉,从此就成了女人!"

  快乐在很好吃的食物、很刺激的电玩。

她的下一站是纽约军校。今年7月,她已经正式就任校长。纽约军校是一所私立学校,也是2016美国总统候选人特朗普的母校,建于1889年。去年,纽约军事学校常年招生困难,最终倒闭,被一家盈利组织收购,这家盈利组织的负责人是中国人——搜房网的CEO莫天全。去年12月,莫天全辗转找到张洁,发去邀请。初次谈话,莫天全一句话说动了她。“希望我和你,可以为中美教育做一些贡献。”

  "绿色的!"

  一直到很大,老爸都认为女人是秦始皇造成的。他很痛恨秦始皇,不但焚书坑儒,还割女人的小鸡鸡!

  快乐在很中国的庭园和庙字。

奥门新萄京8455 5

  "我问你学校什么样子,不是问你颜色!"老爸瞪着我。

  食色性也

  只是一一污染、噪音,正在埋藏不快乐的种子。

有军事传统的纽约军校

  我没出声,低着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滴下来。在学校一整天,我都是这样低着头,盯着地上看,我只记得绿色--学校的绿色地毯。

  大概就因为老爸没人问,所以性教育都是"自修"的。他看过很多这类的书,学理一大堆,无处发表,就都发表到我身上来。

  爱恋与忧心

近几年,纽约军校遭逢危机,学生人数一度缩减。张洁此次就任,大有“重起炉灶”的架势,重建一所以学术为主的学校,以军事辅助教学。张洁又创了一项历史记录:这所学校127年历史当中,她是第一名女性校长,第一名亚裔,也是首位没有军事背景的校长。学校虽承袭了部分军事传统,但仍然是一所以学术为主的私立学校。另外,作为一名女校长,她会试图柔化这所学校的军事气氛。

 ※   ※    ※

  老爸常说:"当然食色性也!不食无以维持生命,不色无以延续生命。任何生物,缺了其中一项,就难在这个世上存在!"

  每次经过忠孝东路,堆了许多垃圾的巷道回家,听着两边卡拉OK的歌,我都会想起巫山市,想起那直下江面的垃圾山。

“趁体力和精力还够,再创一次业,实施自己很多年没做的事。”张洁说。

  到美国的第二天,老爸就带我走到路口,指着不远处、一个尖顶的教堂说:

  所以,他不避忌谈"性",奶奶听到了,常骂他不像老子。老爸则回说:"我不想学你,把什么事都推给秦始皇!"

  回到美国,很多朋友问我回中国的印象。

学校规模不大,目前只有40名学生,规模和知名度上都无法与史岱文森相比。学校能给每个学生设计个性化课程,像精耕细作的“手工作坊”,更多顾及个体。比起大规模的精英教育,她更乐意看到个体的改变。最近,纽约军校有一名美国籍毕业生,爱好中文,学校为他开设了AP中文课。“在史岱文森,一个3300个人的学校,都能做到具体的个体化课程,更何况是一所小规模私立学校?”

  "过两个礼拜,送你进那学校。"

  检查小鸡鸡

  我都提到巫山市,说我很爱,也很忧心……

今年已经是张洁从事教育的第28个年头,和她的母亲一样,她也干了一辈子教育。

  我只看到教堂,和它前面的停车场,没见到学校,心想:"原来美国人上教堂,就是上学。"直到上学的前一天,老妈带我去注册,绕过教堂,经过一大片红砖墙,看到一扇小门,上面挂了一个白色的十字架,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圣家(Holy-Family),几个穿蓝色的宽条纹制服的小孩,主动跟老妈打招呼,我才知道原来学校躲在教堂后面。

  很小的时候,老爸就"检查"过我,他伸手摸我的蛋蛋,说"看看这袋子里有没有蛋?会不会是空的?"

  ****************

校长  Q & A

  老爸决定送我上天主教私立小学,大概因为听说去公立小学的东方孩子,常因为种族歧视而挨揍。

  然后老爸很高兴地对老妈说:"有!没得'隐睾症',有些小孩的睾丸会藏在肚子里,影响生殖器官的发育,甚至造成未来不孕。

  通常在这种好天,应该挤满了学生,
  在那里丢飞盘、玩摔角、抱着马子啃……

Q:纽约军校和史岱文森一样,以科技教育为主。女生学理科,会有劣势吗?

  这里的同学果然很友善,他们排成一行,跟我握手。

 ※   ※    ※

     昨天在哪里?

A:我在史岱文森任校长的时候,非常重视女生对科学的兴趣。如果女生喜欢理科,在美国有优势。一些著名的美国大学,比如麻省理工学院也很重视女生。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同学问。

  十岁的时候,老爸突然喜欢看我洗澡。

  昨天,我的朋友阿黛拉(Adela)毕业了。她是我在史岱文森认识的最后一个人。

Q:在纽约军校,会重视军事训练吗?

  我怔了一下,不懂他说的话。四周所有同学居然一齐大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耳朵好象总是竖着,一听我洗澡,就冲进来看。

  两年前的毕业典礼上,代表致词的同学说:"看看你左边,也看看你右边。好好跟他们握握手,因为我们可能从此见不到面了。"

A:“军”字比较捣乱。这是一所老牌学校,校名没法改。其实是一所私立的初高中。英国叫做JROTC,由军事体制管理。学校比较重视运动,体能训练。但是,学校仍以文化学习为中心,所有毕业生必须符合纽约州教育厅毕业的要求。

  我惊慌地愈不知所措了,终于想起自己会的一句,低着头,小声说:

  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然后猛摇头:

  台下有人笑。多么凄凉的话啊!可是如今连当天谁坐在左右,我都忘了!我也很少回母校,去年史岱文森搬到新大楼,更跟它好象没了关系。

Q:军校招收多大的孩子?

  "我不知道!"

  "没有开!没有开!不行!不行!"然后要我自己用手剥开。剥不开,他就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连着几个礼拜,天天进来"观察"!然后发表他的学校理论:

  参加完阿黛拉的毕业典礼,我们决定去十五街,看旧的史岱文森最后一眼。

A:招收7-12年级的孩子(相当于国内初一到高三的学生)

  一下子,全安静了。接着整个教室笑成一团。老师赶忙挥手,把笑声压下去。

  "犹太的男孩子,一生下来就行'割礼',也就是割包皮,结果据医学统计,犹太妇女得子宫颈癌的比例,远较其他族裔来得低。所以,为了不藏污纳垢,也为了你未来的老婆着想。包皮就算不割除,也一定要开!"

  我们出了地铁,沿着第一马路走。以前这整个地区都被我们学生占有,今天在街上只看到上班族。街头的餐馆变成了银行,学校旁边的比萨店也关闭了。

Q:课程和学校一样吗?

  "他叫'轩刘(ShiuanLiu)'老师拿着资料卡,念出我的名字。她的发音很怪,读成了'尚卢'。"

  终于开了!他十分满意地不再看我洗澡,却又发表"包皮论"的续集:

  有两个人坐在大门口乘凉。我认得他们--是以前的管理员,在高中大家既讨厌又喜欢的人。办课外活动时总要听他们在后面嚷:"YO!开完会给我把桌椅搬好,不要留垃圾在地上,否则我把你们宰了!"

A:课程设置上,和所有学校一样。只是进度有所不同,特色不同。

  因此,我就变成了"尚卢"。

  "尽量穿比较松的内裤,平常也要把皮夹克脱掉、让头露出来(这是他的术语,请读者自己体会),使裤子能跟生理部位随时摩擦、接触,不要让幼嫩的皮肤整天藏在皮夹克里面,变得太敏感,将来会影响婚姻生活!"

  对他们来说,女生的名字都是"宝贝蛋",男生的名字都是"YO"。其中一人尤其有意思,讲话时咿哑咿哑地,没人听得懂,却也都听懂了。

Q:中国孩子的特点在哪里?

 ※   ※    ※

  自慰?想想刘猫!

  "YO!"我说。

A:数学上有一些优势。今年8月份,两位8年级的中国孩子去美国读书,经过内测之后,他们已经分别跳到9年级或者10年级水平。

  其实没来美国之前,我已经会了英文的大小写,也学了几句基本的会话。

  才进高中,老爸就要为我在卧室门里装锁。

  "嘿!"他们两个笑着站了起来:"你们不是以前的吗?"

Q:其他建议和提醒吗?

  但是那天,我为什么连最简单的一句,也没听懂呢?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奶奶首先反对:"而且每次我们看他关着门,一定先敲门,才进去!"

  "我们回来看看!"阿黛拉说:"可以吗?"

A:在美国高中,我们也会帮助外来学生提高英文。不过,如果孩子年龄比较小,在国内把英文补一补,可以更快适应当地文化。另外,他们还需要培养独立生活的能力和自信心。

  我发觉,跟老爸、老妈学的英语好象不管用,因为美国孩子都不那么说。即使说,也不是那个调调。学英语,由过去最没道理的事,从上学的第一天,变成我心里最重要的事。

  "恐怕不是先敲门,才进去,而是一边敲,一面已经把门推开了!"老爸说:"他大了,有他的隐私权,所以应该装锁,即使是个钩子都好!"

  "当然!当然!宝贝!但你得亲我一下,并旦保证不打坏东西!"

  我知道:如果我不学,我会孤独。

  小时候,老爸进我房间,还会东翻翻、西看看。但从高中起,屋子再乱,他也不碰任何东西,他对我说,我可以放心地写日记,他绝不偷看。不必因为怕家人偷看而不写日记,或写假日记。我如果不放心,也可以为抽屉装把锁。

 ※   ※    ※

  如果我不学,我会被欺负。

  有一次我在门后挂了女明星的泳装海报,他不但没骂,还猛看、猛点头。可惜接着被老妈发现,尖叫着要我扯下来,换成横贯公路的风景月历。

  听同学说,这栋楼里搬进了另一个高中,专收"低薪家庭"的孩子,已经放暑假了,空空的走廊里都是清洁剂的味道。很多门上,还可以看到Stuy(史岱)几个字。曾经塞满奖杯的橱窗,现在是空的。餐厅外面有个"本月健将"的布告栏,竟还是史岱文森学生的名字在上面。唯一不同的,是底下的两张大海报:"留在学校,不要途课"和"高中是好地方!"

  如果我不学,就像上学的第一天,即使别人不侮辱我,我也会有被侮辱的感觉。

  老爸每次站在风景月历前,都猛笑,然后偷偷对我说,他像我这个年岁,已经喜欢买杂志,因为上面有美女照片。

  两个管理员跟在我们后面,问我们上哪个大学?新学校怎样?一边问,一边喘气。

  这就是,为什么每个半句英语不通的孩子,到美国没多久,英语都能讲得叭叭叫的原因。

  "每个人都有摇椅子,想他的白马王子或黑马公主的权利。"老爸说:"如果说自慰对身体会造成伤害,不如讲自慰时怕被家人发现的恐惧感,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大家都搬到新校,你们怎么没跟去?"阿黛拉问。

  把你丢进去,让你浮浮沉沉、自生自灭,你不想淹死,自然就会了。

  "想想刘猫!如果自慰能让青春期的性冲动被释放开来,减少进一步的性冒险、甚至犯罪,那么……"老爸说:"我是不反对的!"

  "唉!谁知道?政府找了批新人,大概嫌我们老了。"他们挥挥手:"不过也好。管这破楼那么多年了,还舍不得走呢!"

  而且,父母的教育水准愈差,他们孩子的英语可能说得愈"道地",说得没一点中国腔,跟老美一模一样。

  洗脚记得穿袜子

  "知道今年毕业册上专门有一页纪念你们吗?"阿黛拉说。

  因为,他们的父母没有以自己不标准的英语教孩子,孩子完全是跟美国人学的!

  自从爱滋病猖撅,老爸更是有意无意地强调防护措施:"这年头,能穿袜子洗脚,已经不错了!只怕有一天,得穿鞋子洗脚!所以,袜子一定要穿!买不起,老于出钱!"

  "真的啊!"他们瞪大了眼睛:"没有人拿来给我们看。"

 ※   ※    ※

  奶奶听到,又骂他不像老子。

 ※   ※    ※

  对我的导师,一头蓬松白发、五十多岁的普兰蒂太太(Mrs.Pruntey)来说,我必定是她教学生涯中的一大挑战。

  "你知道吗?"老爸对奶奶说:"纽约市警局一方面抓毒品,一方面又去毒虫出没的地区,发放注射针筒,免得毒虫买不起,几个人共用一支针筒,造成爱滋病的感染。监狱里也发给犯人保险套,避免鸡奸的时候,感染爱滋!?

奥门新萄京8455:特朗普母校华人女校长在上海说,肯定自己。  有两个管理员的握手和咿咿哑哑的祝福中,我离开了充满回忆的学校。

  她把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枝铅笔交到我手上,看着我把黑板上,她规定的功课,一个字、一个字地照抄下来。

  防止行为的发生,是积极的作法。防止发生时造成更大的悲剧,是消极的作法。

  "我以前恨死那个鬼地方!"阿黛拉说:"但现在又有点惋惜。"

  我只是照抄,不懂字的意思,也不知道单字与单字需要间隔。

  积极做不到百分之百,剩下的就靠消极!

  "去吃个DiBella明治吧!"我说。

  但是普兰蒂老师,并不立刻纠正我,更从来没帮我抄过一个字。她只是不断点头:

  这也是老爸的理论根据。

  史岱文森无人不知DiBell的三明治。长长一条法国面包,夹上火腿、瑞士起司、生菜、番茄、涂上厚厚的美奶滋,吃的时候保证滴得满身。

  "很好!很好!"

  性,我跟你一样!

  像DiBell这样的店不多了。它使我想起老电影里的意大利杂货锗。窗子里挂着一串串的香肠,架上摆满各种各样的橄榄油和意大利肉酱但DiBell的老板并不是意大利人,而是一对年老的韩国夫妇。大家都他他们Mr.and-Mrs.DiBell。

  我感谢她,她懂得教语文的道理--把我丢下去,让我自己挣扎。

  我上大学之后,老爸的这套理论,就更扩大了。他常对我说:

  每次进去,老板都会问:"你是个好学生吗?"如果答"是!"他便笑着说:"好学生给好价钱!"一个三明治,只要三块美金,好几年都没变。

  挣扎中,学得最快。

  "如果你交了亲密的女朋友,晚上千万别上中央公园那种鬼地方幽会。也不要因为忍不住,身上又没什么钱,而找那种下三滥的小旅馆,里面贩毒的、卖淫的、染病的、抢劫的,什么都有。"最后他强调:"如果你实在没地方约会,就带回家。你在你的房间,没人会去。你成年了,不需要我们再为你盖被!"

  店里空空的。他们一对老夫妇坐在一个箱子上削水果。我和阿黛拉走进去,他们吃了一惊。

  我也感谢莉莉(Lily)。她是希腊人,有着一头深褐色的卷发,和像日本卡通娃娃一样大大的、湖水般的眼睛。

 ※   ※    ※

  "噢!你和你,你们好!(Oh,you-and-you!How-areyou?)老板笑得眯着眼睛:"你们不是老学生吗?好学生给好价钱!"

  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搭上线"的。

  老爸很妙,他常问我同样的题目:

  "她真漂亮!"老板娘指着阿黛拉说:"你的女朋友?"

  只记得每次,我都用一个耸耸肩,加上手势和几个支离破碎的单字开始"交谈"。

  "你老爸完美不完美?"

  "曾经是。"我说。

  我们居然来电。

  "不完美!"

  "Oh,Should-be!"她笑。

  我没有玫瑰花可以向她示好,但我很会摺纸,每天都摺几只鹤和船送给她。看她的抽屉里,有我一大堆摺纸,是我最大的快乐。

  "为什么?"

  我看了看四周,还像以前一样,充满了各种食物的香味。到处贴着史岱文森学生送给他们的照片。

  我甚至自己发明了几个花样,摺出非常复杂的太空船,送给她。

  "因为你有七情六欲!"

  "生意还好吗?"我问。

  小学二年级,我居然证实:爱情,是艺术创作最大的原动力!

  "标准答案!"老爸鼓掌:"因为我也是个人,有人的缺占!"

  "还好,还好!"老板叹口气:"但你们学校搬走了。不像以前了!"

  但是,有一大,我发现她居然把我摺的一只鸟,送给另一个女生。

 ※   ※    ※

 ※   ※    ※

  我很不高兴,整天不理她。

  在性教育上,老爸总是扮演普通人的角色,不是威权的父亲、正襟危坐、不可侵犯的"老子",所以教育得那么自然,从不令我脸红。

  我和阿黛拉拿着三明治,走到学校旁边的小公园。通常在这种好天,应该挤满了学生,在那里丢飞盘、玩摔角、抱着马子啃……马克是在这里被抢的,许多同学躲在这儿吸毒,还有个同学被人砍过一刀……

  她急了,用很快的速度向我解释,快得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

  只是,现在不过几个老人,默默地坐在长凳上。

  我扮了个鬼脸,在我贫乏的字汇里,想找一个恰当的字。我终于想到电视上,当人生气时,常说的一句话:

  马克知道,这痞子不让人挂彩不过瘾。
  刀子在眼睛底下闪,想自己小命可能不保,情急之下……

  "太安静了!"阿黛拉说:"好不习惯!"

  "我恨你!(I-hate-you!)"

     你被抢过几次?

  "大家都长大了!走了!不再属于叛逆的年代。"

  她突然呆住了,眼睛里涌出泪水,猛转身,冲出教室。

  有人说"真正的纽约客,不是抢人,就是被抢!"

  我们坐下来,像以前一样,开始吃我们的午餐。好久都没人讲话,只听到美奶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没有向她道歉,直到看见她放学时,扔掉了所有的摺纸,才意识到--我说错了话。

  这句话或许过份了些。但"抢"是纽约文化的一部分,则是事实。

  **************

 ※   ※    ※

  我有一个朋友,被同一批家伙抢了五次,后来再遇上的时候,他说:"怎么?又是你们?"抢匪也笑道:"怎么?又是你?"

  乖猫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乖猫创造不了伟大的未来!

  三年级结束的时候,我家搬到离市中心较远的弯边(Bay-side)。

  我们常笑他,再被抢两次,就跟那帮家伙变成朋友了。

     做好猫,不做乖猫!

  最后一天,老师代我发饼干给每个小朋友。

  "我参加他们一起去抢!"他大笑着说。

  哇噻!终于写完了!

  然后,全班排成一列,跟我握手道别。

  侠盗罗宾汉

  看着那沉甸甸的稿子,好象看到我沉甸甸的过去。谁说少年的生活轻松?其实它满天乌云,跟成年人的差不多。少年有少年的烦恼,后来回想,好象不值什么。在当时,却是锥心沥血的。

  这时候,我已经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并说一大堆感性的"离别赠言"。

  狼和羊就是这么接近,甚至有人说最好住到"坏区",因为强盗都是你邻居,交了朋友,最不会被抢,就算他敢抢你,你也马上可以到他家去讨回公道。

  我不打算把这本书再去细细看一遍,怕因此而有许多文章会被我抽掉。那么多的糗事、傻事、脏事、鲜事,光想到就让人脸红,我却把它写了出来。

  但是握到莉莉的手时,我沉默了,眼睛又转向地面,好象我上学的第一天一样。

  最妙的是,有天半夜,一位记者发完稿子,正等公车回家。突然一把尖刀抵在他腰上:"拿钱来!"

 ※   ※    ※

  多年后,我上了高中,有一个暑假,在圣若望大学修了几门课。

  记者手一摊,苦笑道:"朋友!你看看我这副德性,像个有钱人?我穷得还想去抢人呢!"

  小时候,常跟父母辩论,认为他们的思想太落伍。有人夸我像老爸,我心里反而很气。

  每次去学校,巴士都得经过"圣家小学",使我想到玛莉修女如何教我们过马路,普兰蒂老师怎么要我们排队上厕所。

  那记者正巧跑完一整天新闻,忙得昏天黑地、一脸胡子没刮,真像个流浪汉。

  记得当年老爸出版《超越自己》我直吐舌头,谁会关心我早上起不来啊?谁又想知道我在班上爱说话?只是没料到,那本书居然产生空前热烈的回响。我接到不少国内读者的信:"谢谢你父亲写了这几本书,谢谢你跟我有一样的坏毛病,使我觉得不再孤立……"

  每次,看到有褐色卷发的女孩上车,我的心都一惊,觉得那会是莉莉……

  抢匪打量他一下:"看你也是,分你一点吧!可怜虫!"一把钱塞在记者手上,抢匪扬长而去。

  多糗!我是该笑?还是该哭?

  ***********************

  学习被抢

  不管怎样,我要说,老爸的书虽然写得好,对我也有帮助,但许多事情,他是写不出。也看不见的。

  我冲出去,
  看见对衔几个白人小孩,正隔着马路,
  对奶奶扔石子……

  纽约的抢匪就是这样!

  在他的教训背后,常有另一个故事。譬如他只是听我在车房说"跟女生交往,没有乐子,也就吹了!"便写出〈腻了就甩〉那样的文章。岂知道,我那天刚被女友甩了,而我的混蛋理论,其实是"酸"话。

     滚回去!清国奴!

  有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所以,当老爸继续写《创造自己》和《肯定自己》时,每次问我意见,我都摇头:"不喜欢!"

  来美国的第一天,奶奶亲自下厨,做她的拿手菜。傍晚,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后面的小巷子。当天路过的,大概都猜到--有家中国人搬进来了。

  有走投无路、挺而走险的可怜虫。

  "为什么?"

  第二天中午,有个警察来按门铃,说邻居告我们垃圾太臭,以后只准在收垃圾的前一天晚上,把垃圾桶拿到门口,而且要把盖子盖好,免得狗来翻。

  还有抢了人,自鸣得意的"侠盗罗滨汉"。

  "因为没讲出我的话!"

  据说狗只要吃过中国人的食物,就再也不爱吃"狗罐头"了。

  你千万别以为,拿着枪,手直发抖的"新手"好欺负。他愈紧张,愈可能扣扳机、要你命。

  "那么,"他笑着说:"你就自己写一本吧!"

  警察留下一张罚单。老爸回家跳了起来:"我前天还看到对门邻居,一大早把垃圾拿出来。为什么专罚我们?"

  你也千万别自以为被抢的老手,把皮夹子丢给他:"喏!拿去吧!"

 ※   ※    ※

  后来我猜,告我们的八成就是对门。

  你八成会因此挨刀,因为他要"抢",不要被施舍。

  《属于那个叛逆的年代》,就有我要说的话。里面讲的多半是故事,而不是道理,因为那个年代不是没道理,却说不出道理。

  每次我经过对门,里面的小孩就会对着我喊。

  "抢",是一种文化,就是这个道理。

  "你们不了解我!"是那个年代,我们最常说的一句话。

  我听不懂,对他们笑笑。

  你要学着被抢而不受伤、受伤而不丧命。最好是只被抢走钱,能把"证件留下",免去许多申请补发的麻烦。

  "明明自己错了,说不出道理,还装成理直气壮!"是父母常骂的一句话。

  他们居然用手把眼睛拉成细线,再龇成暴牙的样子,发出很奇怪的"サヮヒノシテ"的声音。

  面对抢匪,怎样获得最佳的待遇,就靠个人临场的经验和应变力了。

  他们岂知道,属于叛逆的年代,就好象革命的时代。生理在变、心理在变,教育的约束、荷尔蒙的驱迫,在那许多矛盾之中,产生许多非常自然,却又不合逻辑的想法。

  "他们是在嘲笑中国人。"老爸说:"小孩子,不用理他!"

 ※   ※    ※

  哪只小猫不追着咬自己的尾巴?

  可是才不久,有一天球滚到了对街,我过去捡,正巧那家女主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她居然站起身,指着我家,对我吼。

  在学校里聊天,最有意思的,是交换被抢的心得。我们已经不问"你有没有被抢过?"而是问"你被抢过几次?"

  哪只小猫不爱在沙发边上"练爪子"?

  我听不懂她说什么,但是看手势知道--她要我滚回家。

  积多年被抢的经验,我们把抢匪分成了四大类:

  咬自己尾巴不是笨,是可爱!

  晚餐桌上,我告诉爸爸。

  凶神型抢匪

  练爪子不是坏,是有活力。准备以后抓老鼠!

  老爸站起身,把筷子扔在桌上:

  这种人比较有经验,是职业抢匪。他们为抢而抢,信条是"既然抢,就要狠,不能有一点同情心,否则自己倒楣"。

  可是,却有多少主人,为此,把小猫的爬子拔掉。

  "走!拿着咱们的羽毛球拍,趁天没黑,到对街打球去!"

  遇到凶神,八成要挨揍。他或者冷不防从后面勒住你的喉咙,再不然正面先赏你一拳。

  从此,它不再是只可爱的小猫,甚至不能成为一只完整的大猫。它只是只"乖猫"!

  我去了。打得很烂,担心对面人家会出来骂我们。

  这种人,我就遇过,而且居然在离家不超过三百公尺的地方。

  我们要做"好猫",不要做"乖猫"。乖猫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乖猫创造不了伟大的未来!

  很安静,他们只是躲在屋子里,从窗帘后面偷看。

  八年级有一天下午,跟两个同学去小镇看电影。散场之后,决定抄小路回家。

 ※   ※    ※

  "你好好练球,不要丢人!白人很现实。如果你是黑人,搬到他家旁边,他会恨死你,但如果你是得诺贝尔奖的黑人,他会主动跟你打交道,然后逢人便介绍,说你是得诺贝尔奖的人。"老爸强调:"得诺贝尔奖的黑人不算黑人!"

  一侧是森林、一边是高速公路。我们正有说有笑,对面突然来了三个人,手上拿着啤酒,边走边唱。

  记得久安娜手术之后,对我说过的一段话:

  我听不懂,但感觉到了。

  我们错身而过,谁也没想到就在错身的时候,我的朋友法兰克突然大叫一声蹲下去。他的胸口被狠狠打了一拳。

  "以前,我只为人生设定一个最高的目标,好象爬山的时候,一心只想爬到最高峰。但是,现在我了解,每时、每刻,都可以发现生命的美好。如同在爬山的路上,随时都能见到美丽的风景。"她强调:

 ※   ※    ※

  "把钱拿出来!"带头的凶神贴着我们:"你们三个!谁不要命,就试试!"

  "巅峰不是人人可以到的,但每个人都有权利欣赏这一路上的风景!不论他是在山顶,还是山脚。"

  才过几天,就有一对黑人夫妻来按门铃,他们穿着整齐,谈吐也很亲切。老爸说他们是来问我们,会不会反对他们搬到附近。

  法兰克赶紧掏口袋,但因为我们刚看完电影,他身上只剩一块钱,于是又被狠狠地揍了一拳,最后连手表也递了过去。

  属于那个叛逆的年代,很多糗事、很多错事、很多没道理的事……

  "美国蓝天绿地,自由民主,你们为什么要问我呢?"老爸笑道。

  接着凶神的目标转向我和肥胖的麦克。麦克吓得全身肥肉,一波一波地抖。我则浑身发麻,眼看旁边高速公路上的车子一辆辆飞驰而过,却不知怎么办。

  但是,很美!

  "为了我们的孩子!人们可以不接受我们,但希望大家能接受孩子!"黑人夫妇说。

  没有人看得出抢劫,我们站得这么近,好象朋友在聊天。

★★★ --全文完-- ★★★

  我渐渐了解他们的道理。种族歧视常不表现在外面,而表现在骨子里,尤其对弱小的老人和孩子,最没顾忌,也最猖狂。

  我也不可能跑去拦住车子,只怕车子没停,自己先被撞死。

  有一天,我在门口扫落叶,一辆车疾驶而过,里面一大堆年轻人,伸出头,伸出手,伸出中指,对我吼:

  我摘下表,还掏出身上仅有的五块钱。

  "滚回你的老家!清国奴(Chink)!

  麦克则取下了他老爸新送的金项链,而且因为动作太慢,胸口被踢了一脚。

  我吼回去,他们已经跑远了。

  凶神们终于满意地走了,还回过头来,对我们比了个开枪的手势,这是平常麦克最爱作的手势,因为他的老爸就是才退休的警察。

  还有一次,我在做功课,突然听奶奶在外面惊叫,冲出去,看到对街几个白人小孩,正隔着马路,对奶奶扔石子。

  我们跑过树林,打电话给他老爸。

  我爆炸了,把石头甩回去,向他们大骂。

  "谁敢抢我儿子,我把他脑浆轰出来!"麦克老爸立刻开车过来,带我们沿着高速公路找。

  "有种就过来!"他们叫。

  找遍了小镇,到达我们刚去过的戏院,正向售票员问话时,法兰克大喊:"那边!就是他!"

  奶奶拼命抓住我,把我拉回家,我气疯了,狠狠地捶打墙壁。

  原来抢我们的人。正用我的钱买爆米花。

  奶奶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老妈。她说:"不用提了!冤冤相报,没完!"

  麦克老爸上去就是一拳,四周有人叫。

 ※   ※    ※

  抢匪居然全身冲向麦克老爸,两个人滚到地上。另外两个抢匪正好从厕所出来,其中一个往口袋里掏。

  老爸自己,又何尝没遇过这种状况!?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别人淡淡一句话,都可能让他记一辈子。

  麦克老爸更快,枪已经拔出来,"砰"一声!

  他说刚来美国的时候,有一次演讲,美国听众居然问:"台湾有没有冰淇淋?"

  尖叫停止了。全戏院的人,都趴在地上。子弹没击中,三个人跳过人群,冲出玻璃门。

  还有一次,老爸在前院剪草,一辆车子停下来问路,老爸正为对方在想,车子里面居然有个人大叫:"不要问他,他知道什么?日本人!"说完,连个谢字也没有,就掉头而去。

  听说当天的事上了报。

  "在美国,除了早有的种族歧视,也有许多复杂的情结。"老爸说:"譬如家里的父兄、子弟,二次大战被日本人杀死,或后来死在韩国、越南。那种恨,是埋在心底的。他们分不清你是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还是越南人。"

  我原想瞒住家人,只是警察跑到家里来,要带我去做笔录,把老爸、老妈吓了一跳。

  从那次"问路事件"之后,老爸常对我说:

  麦克的老爸上了法庭好几次,戏院告他乱开枪。

  "出去问路,不论你问的是小孩,还是老人,是绅士,还是挑夫,无论对方知道或不知道,都要好好地说'谢谢'"

  听说抢匪后来被抓了,只是我的五块钱和电子表没有要回来。

 ※   ※    ※

  老爸说,要不是戏院告麦克老爸,这种小抢案一定不了了之。

  对面扔石子的小孩,后来成为我的同学,也成了好朋友。

  老妈说,我能成为三个人当中,唯一没挨揍的,真是上帝保佑。

  我很高兴,他们能解除心中的武装。

  痞子型抢匪

  因为多年之后,我搬到长岛,有一天回到"旧家"附近,发现他们家的前后左右,都住了中国人。

  痞子型的抢匪,多年是新手,既没有"凶神型"的狠毒,也没有"兄弟型"的义气。他们很胆怯,像是露着牙、夹着尾巴的狗,不太叫,却随时可能咬你一口。

  ******************

  所以,痞子型的抢匪反而危险。

  老妈说:
  "他将来要出去吃苦,为什么不让他在家多享几天福?"

 ※   ※    ※

     你是真功夫

  我的同学马克,就遇过这种痞子。

  两年前,老爸带我去峨嵋山旅行,车子在山道上扭来扭去,刺骨的寒风从悬崖吹来,把一条条云雾像是鬼魂一样,吹进另一侧树林的深处。

  有一天,马克坐地铁,车厢冷气坏了,大家都换到别的车厢去。只有马克懒得动,一个人打瞌睡。

  大家正在提着心、冒着冷汗,老爸突然大叫:

  "你瞪我干什么?"

  "停车!停车!"

  马克惊醒,看见对面一个年龄差不多的痞子,正对着他吼。

  他跳下车指着悬崖边的一棵树说:"你们看!哪个没公德的人,把汽水罐扔到了树枝上。"

  "没瞪你!"马克站起来,准备到另一个车厢。

  果然,一个可乐罐子,无巧不巧地夹在三根树枝的中间。

  突然一把尖刀抵着马克喉咙:"你去哪里?坐下!把钱给我!"

  "把它打下来!"老爸说。

  马克赶快掏出皮夹,拿了七块钱给痞子。

  于是老爸、我、地陪、全陪(全程导游)、司机,一起捡石子,扔向几丈外的汽水罐。大家都是年轻人(老爸最老),谁也不让谁。

  "全给我,整个皮夹拿来!"

  当!汽水罐被打个正着,落入百丈的悬崖。

  马克知道,这痞子不让人挂彩不过瘾。刀子在眼前底下闪,想自己小命可能不保,情急之下,用力一推,竟把痞子推到了车厢另一边。

  谁击中的?

  马克赶紧冲进下一个车厢:

  老爸!

  "我被抢了!有没有人有帮我?"

  "你是真功夫!"我对他说,众人附和。

  大家一齐转头看他,又一齐转回头去。

 ※   ※    ※

  马克找到车长,车子靠站停了下来。

  "你是真功夫!"这是我们家特有的一句话。从小,每天放学,我就可能要喊好几启蒙"你是真功夫!?

  痞子立刻跳下车,居然没走,装作欣赏车站海报的样子。

  清理院子的时候,老爸会拿起树枝说:"谁能甩得最远,谁就是真功夫!"

  所有的乘客,都隔着窗子看。

  玩"飞盘"的时候,老爸说:"谁能把飞盘丢过这两棵树之间,而不碰到树叶,谁就是真功夫!"

  马克带车长走到痞子前面。

  射飞镖、投篮球、打羽毛球、立定跳远,甚至打电动玩具,都要比赛、都要打赌,输的人就要向赢家立正,高喊五次"你是真功夫!"

  "这位年轻人说你抢他。"车长说。

  他赢了,我喊。

  "我才没抢!是他瞪我,我问'你瞪什么?'他就吓得把钱丢到地上。"

  我赢了,他也不赖皮,立正,对着我喊,只是喊完之后,一定加一句:"虎父无犬子!"

  "他说你拿了刀。"

  上高中以后,老爸常在跑步的时候说:"赌你从这儿,不能一口气跑到家门!"

  "什么屁刀?我连铅笔都没有!"

  "赌多少?"

  僵持了半天。车长终于把马克带到一边:

  "五块!"

  "你丢了多少钱?"

  "不赌!"

  "七块!"

  "五十块!"老爸说:"你输了,要赔我十块!"

  车长掏出八块钱给马克:"你就收下吧!耽误乘客的时间,远不止这一点钱。"

  "赌了!"我就拼命跑,非赢五十块不可。他一定立刻付现款,从不欠钱。

  马克回到车上,乘客都为他鼓掌。

  他赢了,也必定追着我要。

  "应该把那小子揍一顿!"好几个人说。

  奶奶最看不得他赢,因为我的钱全由奶奶保管,我一输,就得去"奶奶银行"提款。

  马克心想:刚才你们在哪里?

  "不给!"奶奶说:"哪有老子赢儿子的钱道理?"

  兄弟型抢匪

  "这才叫公平,父子之间也要公平竞争。赢得起,就要输得起!"老爸说。

  有一天晚上,马克打电话来,兴奋地说:"你猜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   ※    ※

  "你又被抢了!"

  "赢得起、输得起!"正是老爸跟我比赛的目的。他对我说,小时候爷爷常跟他赛跑,每次都是他赢,才五、六岁的他,自以为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直到有一天,爷爷稍稍加把劲,就超过了他。他怔住了。

  "对!"他说:"但是这抢匪很绝!"

  "一直到今天,我都能记得,当你爷爷从我身边跑到前面的那一刻,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老爸说:"这世界上,有什么比竞争、比战斗更真实的事?胜败立分,胜者被掌声包围、被拥上宝座,败者默默退场,甚至还要装出笑脸,去向胜者道贺:'你是真功夫!'"

 ※   ※    ※

  与其将来在社会上,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才发现战斗的真相和无情,不如从小就接受挫败的考验。

  当天,马克和一位同学,在学校旁边的小公园午餐。

  这是老爸的教育哲学,与老妈的恰恰相反。

  一位穿着整齐,矮矮胖胖的中年人,坐下来跟他们点点头,过了一会儿,那人站起身笑道:"

  老妈说:"他将来要出去吃苦,我为什么不让他在家多享几天福?"

  你们两个真是好孩子,但我需要钱,希望你们把钱都给我,否则我口袋里有把枪,可以把你们打死。"

  老爸说:"就因为他将来要出去吃苦,所以我现在教他学着吃苦!"

  话来得太突然。马克和他朋友目瞪口呆。

  跟老妈外出,她会叫我起床,帮我收东西。

  "大家都回去上课了!"那人居然说:"我们最好也往学校走,免得人家起疑。"

  跟老爸旅行,我不但自己管自己,还得帮他削水果、洗衣服。他说:"你大了,要了解人与人之间、包括父子、母子之间的爱,都应该是相互的,而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于是他们往学校走。马克眼看学校在眼前,胆子大了不少,便说:

 ※   ※    ※

  "老哥啊!你何苦呢?用枪多过火!大家都是朋友,你要钱,我可以借你啊!"

  小时候,我输急了,常会气得跳脚,甚至狠狠把球拍摔在地上。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你是真功夫!"

  那人停下来,想了一下,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说:

  现在,我就算输了,也不觉得怎么样。我心想:"将来总有一天,我会一直赢。"

  "OK!我不抢你们了,把钱借我吧!"

  只是,到时候,我一定会放水,免得他把拍子摔在地上!

 ※   ※    ※

  "赢老爸,有什么意思?"

  "从头到尾,我都没看到枪。"马克对我说:"可还是丢了钱。破财消灾嘛!如果我跟他打,只怕已经躺在殡仪馆了!"

  ******************

  据说抢匪临走还向他们道谢,又约了个时间,说会回小公园,把钱还给他们。

  他很有种,
  我不敢的,他敢。
  跟他在一起很有意思,
  很帅!很酷!很叛逆!

  "鬼才信!"马克说。

     我的好友--蓝波

  这就是兄弟型抢匪。他要面子,给他面子!不必冒险!

  提起肯尼(Kenny),除了我,家里每个人都皱眉。如果鹦鹉有眉毛,一定也要皱起眉头:

  骗子型抢匪

  "那个讨厌的家伙!"

  纽约曼哈顿的街头,总见人玩扑克牌。

  肯尼喜欢逗我家的鹦鹉,他每个人都逗,看到奶奶,他会说"你好年轻!"看到我老爸,他会说"你长很像你儿子!"看到老妈,他会笑道:

  纸箱子往人行道上一摆,三张牌,两黑,一红,掉来掉去,让四周的人猜:"哪一张是红的?"

  "啊!我老远就知道是你,你的这件衣服,我早认得了!"

  四周的人,有黑有白,总有几个是"自己人",装成猜对了,赢钱的样子。

  连见到警察,他都要逗:

  下五块赢五块。

  "哈哈!好久没打死人了吧!"

  下五十赢五十块。

  你可以说肯尼很不会说话,也可以讲他大会说话,说得你要气都气不出来。

  每个旁观的路人都想:这么容易,我早看出来了!

  奶奶说这是"人嫌狗不在意",意思是不但人讨厌,连狗都不愿意理他。

  "你能看出来?下注啊?有没有钱?拿出来我看!"

  可不是嘛!附近的狗,都躲着他,因为他有BB枪。连我老爸的花盆都没被他打了几十个洞,害我挨了好几天骂。

  你钱才掏出来,就被他一把抢去:"说!哪一张?"

  虽然大家都不喜欢肯尼,可是我喜欢!

  奇怪的是,看得一清二楚,前一刻他还偷偷掀起一角,让你看的牌,居然换了位置。

  因为他有"种",我不敢的,他敢。跟他在一起很有意思,很帅!很酷!很叛逆!

  这时候,你怎么办?

 ※   ※    ※

  你吵?说他使诈?

  每天放学,我们会故意提前一站下车,然后到小公园玩摔角,摔得一身泥,再脱下衣服,交给奶奶拿去偷偷洗干净。

  你挨揍!再不然,一群人一哄而散,谁也不认帐!

  肯尼也有个老婆婆,从波多黎各搬来美国,大概就为了照顾肯尼和他老姐、老妈。

  连警察都管不了!

  每次去他家,常看见他姐姐跟男朋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妈妈戴着满头发卷,在厨房讲电话;他的老婆婆大声用西班牙语骂人。

 ※   ※    ※

  这是我家从来没有的一种"热闹"。

  有位同学,在时代广场逛。迎面来了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但有时去,却发现他家安安静静。肯尼叫我在门外等。"我老爸回来了!"他小声说。

  就在擦身而过的时候,那人手一伸,纸袋落在我同学前面,里面"砰"一声,不知什么东西碎了。

  肯尼的老爸一回家,肯尼就成了老鼠,但是跟着又变成肥老鼠。

  "你打翻了我的酒,我最名贵的酒!"那人一把抓住我同学的领子:"你存心的!"

  有一天,我正在屋里做功谭,突然听见邻居的孩子高喊,一辆迷你车一溜烟地飞过去。没多久,机车的声音由远而近,飞过马路,嘎地一声,停在我家门口。

  一群人拥上来主持公道,都是那人的兄弟。

  肯尼摘下鲜红的头盔,露出他顶着马子盖的两颗黑豌豆,和一嘴的钢丝牙。

  我同学只好任对方搜去身上所有的钱。

  我知道--肯尼的老爸又回来了。

  他能说什么呢?

 ※   ※    ※

  势单力薄,只好破财消灾!

  每次他老爸回家,肯尼都得赏。他老妈用溺爱来笼络孩子,他老爸用拳头和银子。

 ※   ※    ※

  听说他老爸很高大、很有钱。肯尼一次领的"赏",恐怕比我一年的都多。

  老爸也说过一个故事:

  所以他有各种电子游戏、有最好的电脑、有BB枪、摩托车,甚至"十字弓"。

  有个人参加嘉年华会。

  当他背着十字弓,耀武扬威地带着我,到公园去练习打靶的时候,附近的小孩都远远地跟着。

  通宵达旦地狂欢,那人跟一群不认识的,在街上拉着手跳舞,从大街跳到小巷。

  只是,走到公园,弓还没搭箭,已经有四辆警车"呜啦、呜啦"地飞驶而至,一边一辆,把我们团团包围。

  他突然觉得裤子口袋一松,发现跟他跳舞的人,扒走了他的皮夹。

  肯尼说,那天要不是因为带了我,他一定会跑掉。他很得意地说:"像不像蓝波?"

  他不动声色,继续跟大家唱歌、跳舞,看着那群人呼啸而去。

 ※   ※    ※

  "他很聪明!"老爸说:"这不是偷,是抢!只是给你面子的抢。人家给面子,就要接着,不要不识相!否则只有自己挂彩!"

  肯尼常说我是"妈宝",胆子好象被妈妈收在冰箱里了。

  想想许多人被抢的故事,似乎大多数的抢匪都要面子。那些安然度过的人,也都因为"识相"。

  但他还是愿意跟我玩,道理很简单--

  谁能说,"抢"不是一种文化?

  别的同学找他出门,他婆婆都会骂。只要我开口,他婆婆就会笑嘻嘻地放人。

  *****************

  学校里的老师,对我们也露出奇怪的表情。老师不止一次跟我老妈说我喜欢跟肯尼在一起,老师知道不必多说,老妈就心里有数。

  自己想做的,
  正是家长、老师不要我们做的。
  愈不要我们做,我们愈要做!

  但是老师又说:"我们实在也希望尚卢(刘轩)能把肯尼带好!"

     老子酷!老子不笨!

  大家就是在这种矛盾当中,容许我和肯尼在一起。

  最近我跟高中的死党马克吃饭,他说:

  连我凶悍的老爸,都对肯尼没辙。

  "你知道吗?你是我在史岱文森遇到的第一个人。我还记得你那天穿着牛仔裤、球鞋,和你老爸的皮夹克,看起来乱孩子气的,跟今天的你差了好多。"

  他用了一个办法,带着我和肯尼一起玩。

  我也记得遇见马克那天,他还比我矮,更比我孩子气。居然一晃眼,已经是个六尺四寸,两百多磅的"巨人"。

  我们常出去跑步,跑进树林,捡一个旧轮胎,然后在山坡上滚。

  实在很难相信,一个人在四年中会改变那么多。大家进入高中,也正式进入青春期。突然"酷(Cool)"成为了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

  老爸还带我们爬树,用玩单杠的方法,从树下直接翻上枝头。

  我开始早晨"拜"镜子,花几十分钟梳头,也不再吃营养午餐,因为在学校餐厅吃饭"不酷"。有一天,我也发现老爸的皮夹克太逊了。

  肯尼说老爸是"机器人(Robot-Man),意思是老爸有用不完的精力。

  女生也一样,忙着找高年级的男朋友。"眼袋"是她们最大的敌人,最棒的话柄则是谁在胸罩里垫卫生纸,或是谁的迷你裙,短得露出三角裤。

  老爸常带我们玩得腰酸背痛,换来的是肯尼的佩服。老爸说他不能阻止我和肯尼玩,因为这样会伤人自尊,造成我的麻烦。

  可是大家也知道,这些都不够。"酷"的真正定义,是"做自己想做的!"而自己想做的,常是家长、老师不要我们做的。愈不要我们做,我们愈要做。我们进入了叛逆的年代!

  "既然不能回避,只好主动去改造他!"老爸强调。

  问题是,史岱文森的家长偏偏都很严,使我们在叛逆中加上了矛盾。在家里死命K书,到学校则说:"我才不念那讨厌的课本!"女生们白天指别人化妆好浓:"简直像荡妇!"晚上参加舞会却都穿着再紧不过的衣服。看到她们踩着高跟鞋,站着都快跌倒时,我真不晓得,大家如此叛逆,是为了表现自己,还是讨好别人?

  所以每次肯尼来,老爸都会问他功课,也鼓励我去帮肯尼复习。肯尼一学就会,只是他静不下来,没看两页书,就眼睛一转:

  有一次马克指着远处一个抽着烟、叉着腰、头发作成Mohawk的庞克:"知道他吗?我跟他一齐上过小学。去年,他还是每个扣子都扣、裤子拉得高高的乖孩子。想不到吧!一年间,竟换了个人!"

  "我想到一个点子……"

  这就是寻找"酷"。你要想尽办法,找最叛逆的朋友、穿最叛逆的衣服、做最叛逆的事。只是,当我们把自信穿在衣襟上,心里却是个大问号。

 ※   ※    ※

  刚进高中时,别人的认同,就是自己的酷。偏偏有些人因此失去自己。那群整天坐公园里喝酒的同学,彼此总是在说:"哈哈!我们太酷了!"但是当哪个人不及格的时候,却被那群很"酷"的人,认为不够酷。连这么一点简单的功课都弄不好,在史岱文森,你还有什么资格谈"酷"?

  我进史岱文森高中之后,就很少看见肯尼了。但是每次碰到,都发现他又长高、长宽。远远看他走过来,也不像"瘦竹竿"时代,那样一抖一抖地带着邪气,而渐渐有了他老爸的气势。

  跟"酷"相反的,当然是"不酷"--有些父母在门后挂上家法,不准儿女出去一步。有些甚至连流行歌曲都不让听,夜里还偷偷到孩子房间,看他们在读书或真睡着了,才能安心,生怕自己的小龙、小凤,有一天也会叛逆,被"酷"的魔力吸走,不当医生、律师了。

  我搬家的前一天,肯尼来道别,人晒得像黑炭,头几乎顶到我家的门框。他说现在到高尔夫球场打工,正申请附近的大学,就近读书,好多陪陪他的老婆婆。

  在史岱文森,小龙小凤第一节背着书包到,第八节背着书包离开,没有课外活动,也不敢交异性朋友。问"你的热爱是什么?"他们只会茫然地看着你。我就认识这么一个人。在毕业册上,他在自己的照片下写:"我虽然离开学校,但离开得太安静、太安静了!"

  "你搬走,真是太可惜了!"他捶我一拳:"附近才搬来一窝正点的妞儿!?

  叛逆的年代,是无法找替身的。它甚至今你难以理性来分析。有一次,我被很"酷"的同学邀请去他的Party。我们在餐馆用食物打闹,坐在大楼屋顶上死命灌酒,深夜时大家脱了衣服在马路上裸奔。

 ※   ※    ※

  又脏又累地到家,发现家人在门口点了一盏灯。上楼倒在床上,叛逆是够了,可是为什么觉得一点都不酷?

  "没想到,以前的小鬼头,一下子窜这么高。"老爸看着肯尼的背景说:"爸爸那么有钱,自己还出去打工,又知道陪伴老人家。"

 ※   ※    ※

  老爸转身看着我:

  美国的名心理学家艾瑞克森(Erik-Erikson)把人生分为八个阶段。他说,每个人在青年期都会面临"寻找自己角色"的总理。换句话说,就是自问:"我到底是谁?"

  "多跟肯尼学学!"

  在高中四年,我常躺在床上,问自己这个问题。我痛恨自己老是跟着人家走,听着流行使唤。奇怪的是,当我怀疑永远找不到"酷"时,答案已在眼前。

  ****************

  有一天,那位曾经头发竖起来的庞克,竟改回老实的发型、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大家差点不认得他。我们问他,为什么一下子"变了"?他说:

  每次他要赌,
  出了题目之后,会先盯着我的脸。
  看我不会的样子,可能叫价五斗;
  看我面有喜色,则……

  "老子酷!但老子不笨!"

     好惨的中文课

  叛逆,只是寻找"酷"的过程。真正的"酷",就是找到自己!

  每一次看见老爸拉着四岁的妹妹跳舞,我都会想:

  ********************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情调了?"

  我躺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
  听着她的呼吸,心中却在大叫:
  "惨哪!惨哪!"

  记忆中,他从来没跟我跳过舞,甚至没怎么玩过,如果说玩,那就是比赛、上课。

     恋爱新鲜人

  我到现在都记得,三、四岁的时候,卧室门上,贴了一张大大的纸,我常在前面罚站。

  不晓得从什么年龄开始,男生和女生好象成了仇敌,小学的舞会总是一样--"我们"男生站在一边,"她们"女生坐在一边,中间空着一个大舞池,每次都必须由老师扮小丑,把我们一一拖下水。

  纸上的画面记不清了,据老妈回忆,那是注音符号,每个符号,都画成一个人、一棵树、一张椅子或一朵花的样子,使我比较容易记。

  那时候如果有女生喜欢某人,只要放出一句话,便立刻有一群朋友连蹦带跳地到那男生面前一齐叫:"某某人觉得你可爱!"然后嘻嘻哈哈地跑掉。

  老妈说,老爸年轻的时候,最没人情了。他出国采访将近一个月,迸家门,不把我抱起来亲亲,却喊:

  只见那男生脸一红,踢着地上的沙子说:"真无聊!"第二天却听说有人在电影院看到他们两个。

奥门新萄京8455,  "儿子!过来!考考你老子交代的字,背熟了没有?"

  我常跟同学说自己很幸运,从来没被"媒婆们"缠住,但每次笑朋友被女妖精抓走时,心中却有点怪怪的。

  大概就在这种所谓的强势教育下,我很小就会背几十首唐诗,会认好几百字,报纸上还登过我的新闻呢!不过,老爸一点也不得意,他说:

  八年级时有一天,肯尼告诉我:"你的机会来了!"

  "小时候背的不算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原来班上新转来一位韩国女生。她的名字叫Sunny-小太阳。

  果然,老爸出国没多久,我的唐诗全还他了。倒是认的国字,到现在都管用。

  "你不是想要个女朋友吗?太阳出来了,快去啊!"同学们笑着说。

 ※   ※    ※

  我气死了!只因为两个都是东方人,大家就认为我们一定会坠人爱河?难道我不能喜欢别人?

     从象形文字开始

  大家愈想把我和小太阳凑在一块儿,我愈火大。有一次在舞会上,不晓得哪个混蛋给我们点了一首情歌,害我躲进厕所里。到最后,我和小太阳非但没成情侣,反而彼此恨之入骨。

  老爸教国字,有他一套。

  有个女生问我:"你为什么不喜欢Sunny?"

  大概因为他学画,所以总用图画的方式教。譬如:画一棵大树,除了中间的主干,上面左右伸出两根枝子,下面长出两条根,是"木"字。

  "因为她丑!"

  画一条横线,上面加一小竖、一小横,是"上"。下面加一小竖、一小点,是"下"。上下和在一起是"卡"。

  "我觉得她很漂亮啊!她哪里丑?"

  又画一横线,上面加个太阳,是"旦"。

  "她是小眼睛。塌鼻子!"回答。

  太阳上、下加草,太阳落在草里,是"莫"。

  "可是,"那女生笑着说:"你也一样啊!"

  "莫"就是"暮",后来的人糊涂,草下面又加一个日,成了现在的"暮"字。

  我愣住了。

  同样的方法--

  爱情入门时

  他画一只手,伸在"木"上,是"采"。

  到了九年级,才交第一个女友。

  文字应该愈来愈简化,除非为了精确,何必愈变愈麻烦?

  她名字叫丽艾,比我大一年,竟会看上我这个"新鲜人",真是新鲜事。

  或许正因此,在台湾早期,充满文化禁忌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教我认简字。

  我没告诉她,她是我的第一个女友,怕她看不起我。第一次约会的前一天晚上,我紧张得睡不着觉,爬起来查百科全书,"接吻"应该怎么做?

  才出国,他就教我读中国大陆的"拼音系统"。

  外行人想装内行,是件痛苦的事。她跟我谈天时,我猛点头,脑子里却在死命想下一个动作应该是什么;她拍我一下,我也拍她一下。她大笑,我也大笑。

  奶奶为了这个跟他吵,说他不爱国。

  到最后,她还是把我甩了--她找到了"上路"的男生。

  他坚持说:十亿人用的工具,你不能不会用。

  电话里,她问我:"你不生气吗?"

  老爸对了!

  "没什么!"我说:"这种事发生多了!但我想知道的是,你碰到别人,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们哈佛的图书馆,全用拼音系统。上中文课,作用拼音辅助。写历史论文,中国的人名、地名,全根据拼音系统翻译。读的大陆书籍,全用简体字写成。

  "你是我的朋友,当然要告诉你!"她说:"跟你说真话,是对你的尊重!"

  中文科主任说:"繁体、简体都得会,否则中文再好,也只是半懂!"

  爱情看不到颜色

     中文是奶奶的

  我的第二个女朋友叫拉娜。她有修长的脚,可爱的笑容和活泼开朗的个性,是全校公认的最美的黑人。

  虽然,我现在对自己读写中文的能力,十分自豪,但是,提到学中文的往事,真是噩梦一场。

  同学们恭喜我,能够追到那么漂亮的女朋友。我高兴地把拉娜带回家,老爸、老妈客气地和她寒暄,但拉娜一走,他们的脸便挂了下来。

  我恨死中文!恨死老爸和老妈。

  从此,我常为了拉娜和奶奶、老爸、老妈吵架。有时我气得冲出去,在高速公路旁边哭着打电话给她。

  刚到美国的时候,英文都忙不完,老爸却每隔天要我缴一篇中文作文。

  老爸说,人生而平等,他们绝不歧视拉娜,但必须考虑的是:亚洲人的社会能不能接受、认同她?

  我得默写《桃花源记》和《岳阳楼记》,这些老爸摇头摆脑、爱得要死的古文。

  我记得在马克·所兹门(Mark-Salzman)的小说"铁与丝(Iron-and-Silk)"里,一位到中国大陆的非洲留学生说:"身为个非洲人,却住在中国,噢!实在难受!中国人看不起我们,好象我们不是人,是野兽!"

  我得每个星期六,去法拉盛区的"至善中文学校",上中文。

  我实在不懂。打开中文杂志,模特儿都是白人,我们能够欣赏白人的美,却为什么那么排斥黑人?日本人的纽约观光手册上写:"小心被黑人抢!"难道白人不会当抢匪?当年白人的八国联军到中国烧杀抢劫,黑人可曾对我们不好吗?我们曾被白人歧视,而今却又彼此歧视。

  当窗了外面,邻居小孩跑来跑去的时候,我居然得一笔一画地写这种麻烦透顶的东西。

  黑人确实也不能认同我。和拉娜坐地铁时,当听到黑人少年说:"你看她跟李小龙在一起!"有一次,拉娜在临下巴士时亲了我一下,后来居然有一个黑人,在他下车前走向我,一拳挥到我脸上。

  很多从中国移民来的同学,都说中国字最笨,从右写到左,一边写,手一边会碰到刚写完的字,弄得脏兮兮!而且你不能边写边看前面的东西,因为手正好遮在中间。

  他们想告诉我什么?

  "最先发明从右向左写的人,一定是左撇于!"我想。

  说拉娜是"他们的"?抑或"你瞧不起我们,我们也瞧不起你?"

  古人悬腕,没这顾忌!"老爸说。

  现在纽约街,常看到白男生和东方女孩,或黑男生和白女孩的情侣,也常见他们穿的T恤上写:"爱情看不到颜色!"使我很高兴。

  不管怎么样,我那些老中同学,多半都不再写中文。英文多方便!?一个角度,一条线连下去,不知比中文字省多少力气!

  但回想洛杉矶暴动时,韩国人拿着长枪坐在商店前的画面,和我咬着嘴唇跟拉娜分手的那一刻,我实在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最重要的,是我们平常听的、想的、看的,全是英文。即使在中文学校,下课之后,也用英语交谈。

  惨哪!惨哪!

  英语,是我们的话,中文,是老爸、老妈和奶奶的!

  有一次久安娜Joanna跟她当时的男朋友吹了,气冲冲地对我说:"我觉得男生都用第三只眼睛看世界,用第二个头想大事!"

     谢老师出招

  但她也承认,若女人的性颠峰期不在三十岁,而跟男生一样在十八岁的话,少女们可能就不那么贤淑了。

  老爸很毒,他看清了这一点,说"一人教之,十人咻之"。效果太差。

  在性贺尔蒙使唤下的日子不好过。记得天主教初中的性教育老师曾说:"若有感动,必须好好祷告。"但以我的经验,多少个"我们天父"或"阿弥陀佛"都没用。更痛苦的是,我们从来不晓得女生们心里想什么。这造成很大的问题--在美国,少女强暴案中有一半是熟人所做;有时是女生自己的男朋友,这就是所谓的"约会强暴"(Date-rape)。有些大学现在甚至发印好的"合约","男女生在上床前先签字,证明双方同意,免得以后吃官司。

  他居然不再让我上中文学校,把我送到了谢老师家。跟我一起倒媚的,还有老爸的国画学生郭育蕾和黄嘉宁。

  十八岁时,我认为女生比较道德,很怕她们。

  谢济群老师,是老妈在中山女高的同事,当年在台湾就是名牌的国文老师。她人不高,戴着眼镜,说话总是慢慢的,好象从来不会生气的样子。

  有一年,史岱文森的法文老师带我们去加拿大,一到旅馆,跟我同房的几个男生便掏出大麻开始抽。我无处躲,便搬到女同学伊凡娜Ivona的房间。另有一个女生和她共一张床,但是很大方,让我跟她们一起睡。

  但是,她的课并不好混。她自己很努力,拼命为学生收集资料,使我们不用功都不成。

  几天下来,我认识了那女孩。她学舞蹈,一举一动都很美。伊凡娜跟我说她曾有过许多男朋友。我们一块儿去跳舞、观光,不久便很亲近了。

  好老师就是这样,使你觉得念不好,是对不起她。

  最后一天,伊凡娜对我说:"玛丽安好象想要你。"

 ※   ※    ※

  "真的吗?"我非常兴奋。

  谢老师教得很广,从五四运动到老子、庄子。

  "嗯……但你必须走第一步。"

  从苏东坡的《定风坡》,到郑愁予的《七月》。

  我的老师很开放。我去跟他要"袜子",他丢给我十个。"用完再来拿!"他笑。

  从世界日报的中文剪报,到纽约时报的专题。

  那天晚上,伊凡娜故意没回来。我紧张死了,早早便躺在床上。马丽安穿着睡衣,斜躺在我身边,用手托着下巴。

  甚至蔡志忠的漫画书,也成了教材。

  "嗨!"她说。

  她会要我们先把英文报上的文章翻成中文,再看中文报上的转载。比比看,谁翻得好。

  "你在想什么?"

  她也跟我们谈历史、谈中国、谈中国人。

  "没想什么?"

  她跟我老爸、老妈很像。骂中国,又至死自认是中国人。在美国十几年,他们从来没有被西方淹没,甚至还有点中国文化的自大。

  "这几天很有意思。"

  "韩国华侨子弟,都会中文;东南亚的华侨,虽然受到当地政府的压制,还是有不错的侨教,至于日本华侨的下一代就很难说。美国更甭提了!"老爸常说:

  "嗯!"

  "父母一心想变成蓝眼睛、金头发,就算嘴巴不崇洋;小孩也能感觉到。这种家庭,中文怎么可能保存得好?所以中文教育的成败,跟民族自尊心有很大的关系。"

  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她笑起来:

     学中文可以赢钱

  "OK,晚安!"说完,便翻过身去,睡了。

  感谢上帝!自从谢老师接手,老爸就很少再管我中文。

  我躺在黑暗里,瞪着未花板,听着她的呼吸,心中却在大叫:"惨哪!惨哪!"

  只是,在跑步到树林和湖边的时候,他常要我用中文形容风景。

  当沙莉不要哈利

  什么"粼粼"、"涟漪"、"激滟"……,都是这么学的。

  美国有部有名的电影,叫"当哈利遇上莎莉"(When-Harry-Met-Sally)。电影开始,少年哈利带着嘲讽的口气对莎莉说:"男女之间没有真正的朋友,性总是会在中间插一脚。"

  有一次坐在车上,他大发高论,提到一群人"瞎扯淡",突然灵机一动,说:

  我曾很同意哈利的这句话,但有了玛丽安这次的经验,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当君子。

  "ㄔㄜㄉㄢ',赌你一定不会写,写出来输你一百块!"

  有一天,我和女友吹了,本来要回家好好弹一首抒情曲,但心里愈想愈不是滋味,便拿起电话,打给当时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前任女友的伊莉莎白。

  他输了!

  她一句话也不说,让我心中的痛苦都吐出来。最后她说:"我有个主意,到城里来!我请你去跳舞。"

  从此,每次他要赌,出了题目之后,会先盯着我的脸。看我不会的样子,可能叫价五十;看我面有喜色,就只出五块。

  "可是我才从城里回来啊!"

  我更诈,愈有把握,愈抓耳挠腮,装作不知道,等着他叫高价钱。

  "那又怎么样?坐下一班火车嘛!"

  我终于开始尝到学中文的好处--赢钱!

  正好那天老爸、老妈不在家,于是我便毫无顾忌地又冲出门。伊莉莎白带着我去跳舞、喝咖啡,陪着我聊天,使我心里舒服多了。

  **************

  "已经太晚了,今天就住在我家吧!"她说。

  班上有一位同学想加入魔鬼教,
  入教前必须偷教堂里的圣杯……

  多么绝的举动了!坐在沙发上,我心想:"只怕她是想趁火打劫。"只是当我贴近她,她却移开了。

     上帝也疯狂

  "我不懂,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问。

  我是小小推销员

  "你记得曾经告诉过我,男女之间没有真正的朋友吗?"她拍拍我的头:"你错了!"

  记得小时候,学校每年都会给我们糖。一长条、一长条的巧克力,要多少有多少。

  爱情就是这样、以为自己搞懂了,才是真正开始学习的时候。

  我最爱吃巧克力了。手上拿着好几盒,口水直流,自己却不能享用。别人想吃可以,一条一块钱!

  **************

  老师告诉我们,最好的方法是去敲人家大门,然后把盒子举导高高地说:"对不起,先生!我从附近的天主教小学来。您想要吃一起糖吗?请支持我们的学校!"

  你宁愿天天打仗、
  考一个又一个"会考"、"能力测验",
  再写一大堆文章、填一大落表格、寄一大包东西
  还是愿意一战定江山?

  卖得好的同学,受老师的赞赏。卖到十五盒以上,校长会亲自颁奖小奖品。

     天天考大学

  老爸老妈不准我出去卖,说外面太危险。他们总是给我十五块钱,买一盒意思意思。老爸说,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于是,我从来没拿过奖品,也没受到老师的赞赏。唯一的好处是--糖进了我肚子。

  每次回台湾,总有年轻朋友对我说:

  教堂赌场

  "真羡慕你们没有大专联考!"

  奶奶说,上天主教学校真好,天天穿同样的,不用总是出去买衣服、赶时髦、伤脑筋。

  言下之意,似乎只要废除联考,就可以海阔天空、不必K书。

  但是你知道我们穿什么制服吗?绿裤子,黄衬衫。男生的领带和女生的裙子,则是黄绿格子的,走在街上想躲都躲不掉。

  言外之意,似乎国内的联考制度一无是处,只会扼杀年轻人的青春和才华。

  我现在回想,这么做是为了显眼呢?还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我们不同,我们是环境好,上得起私立学校的优生儿?

  连我的老爸都说,一直到前两年,他还会半夜突然满身冷汗地惊醒--"要考联考了!"然后,才发觉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有些日子,校长会大发慈悲,宣布一个Dress-Down-Day。那天我们可以穿T恤和牛仔裤,而且不用带饭,因为学校有披萨卖。

  问题是,老爸也讲,幸亏台湾有联考,他才能靠最后两个月死拼,进了大学。假使台湾是用美国入学审核的制度,只怕他不可能有今天。

  但我总觉得奇怪,爸妈缴那么多学费,学校却老是在募捐。卖巧克力糖,为的是使我们能从附近公立小学租校车。公立小学大大给免费营养午餐,我们的披萨却要两块五毛钱一片。有一次学校拿所有"披萨日(Pizza-Day)赚的钱搞来一架天文机器,大家兴奋了好几天,后来我才发现,它是从公立小学租来的。

  可不是吗?国内的联考固然是"一考定终身",但也在此一举。换成美国,除了"会考"SAT的成绩之外,每个学期的在校成绩,甚至课外活动的表现,都列进"入学考虑",等于是"天天在考",平时也是战时。

  一年也有一次,学校派专人设起扑克牌桌、轮盘、吃角子老虎,把教堂地下室布置成拉斯维加斯(Las-Vegas)赌场一样。晚上,家长纷纷穿着西服涌到,由神父们发牌,大家痛快玩,还可以支持教会。我想这也应该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我才进高中,学校就发给每人一份统计报告--过去本校毕业生,被各大学录取的最高和最低平均分数。意思是:你如果想进好大学,就从现在开始拼命!

  一年也有一次,专为学生办募款园游会。其中最受欢迎的,是一架机器,上面有个椅子,下面有一池冷水。老师们轮流坐在椅子上,再由同学们花钱买球,对准椅子下面的一个目标扔。命中时,椅子会掉下来,使老师成为落汤鸡。最受欢迎的的是修女校长,当她坐上去,学生的队伍可以一直排到教堂外面。

  高二,学校又把大家聚在礼堂,讲台上坐了一堆学长,都是当年得到西屋科学奖的"学者"。然后,校长致词:

  神父香

  "你们要向他们看齐,现在就开始做西屋科学奖的研究,过一、两年之后去参加。"

  神父们来班上拜访,常常人还在门外,我们已经闻到了他擦的古龙水。

  致词结尾,少不得加上这么一句:

  我非常佩服神父。不但圣经那么厚一本,能背得滚爪烂熟,而且他们口齿伶俐,每句话讲出来都充满信心。我甚至觉得他们的一身黑衣服很"酷"。

  "如果你得了大奖,进好学校就不成问题了!"

  修女则完全不同。从头到脚,一身的严肃。她们穿着布鞋,走路没有声音。我们闯祸时抬头一看,常发现她们已经站在身边,眼睛里闪着上帝的愤怒。她们一句话都不必说,就可以把一整班的吵闹小孩化为一片死寂。我们尿急时必须举手说:"对不起,Sister,我能不能用厕所?"他们点头,我们才敢动。妈妈说,那是我在美国学会的第一句英语。

  于是,许多同学暑假都不回家,跑到大学实验室,跟着教授做研究。

  有一次,我帮修女搬东西到她们的宿舍,发现里面惊人地朴素,一人住一个小小的房间,墙上空空的,梳装台上没有化装品,只有一小张教皇举手祝福的照片。提到他的名字,众修女都会做出祈祷状,眼睛朝着天上喃喃地说:"啊,我们圣洁的父亲!"

  至于学业成绩稍弱的,也各自找"生路"!

  亚当夏娃进化论

  两位有洁癖的同学跑到医院,专门照顾垂危的爱滋病患。然后疑神疑鬼,怕自己被感染。

  修女和神父,最擅长英文与数学。在他们监督下,我们的算数题都写得漂漂亮亮;我们的英文则像美国人常说的:"每个'i'都打个点,每个't'都加一横。"

  几个瘦得像排骨的同学,居然参加了篮球和排球队,每天累得快要散掉似地。

  但是这么多年来,有一堂课我从来没见过修女或神父教过,那就是科学。其实这也可以了解。上一堂课刚讲到亚当夏娃,下一堂怎么谈进化论?

  他们为的恐怕只是有些课外活动或社会服务的纪录,将来帮助自己进大学。(当然也可能出于爱心和兴趣!)

  当然,天主教学校一定有宗教课。我不是天主教徒,却也得跟着上。有一天我们讲到,小孩生下来不久,就必须接受洗礼。有同学问:

 ※   ※    ※

  "如果小孩还没洗礼之前就死了,会不会下地狱?"

  申请大学!天哪!何尝不是一场噩梦?

  修女便解说,如果大人发现小孩快死了,可以赶快找个水龙头,把孩子放在下面,自行洗礼,这时我问:

  厚厚一叠资料,挂号寄出!里面可能包括了你小学比赛的奖状、初中参加游泳训练营的泳装照片、某年在社区小报发表的短文剪报、某年在同学会中表演歌唱的录音带、帮助某作家校对的"版权页证明"、老人院义工证明、万言自传一篇……

  "修女,我还未接受洗礼。如果今天我死去,会不会下地狱?"

  此外,还得答覆每所大学稀奇古怪的总题。

  她说:"大概不会,因为你认识耶稣。"

  譬如我那一年--

  '但是,"我说:"像那些住在中国深山里的民族,他们信佛,但从没听过那稣。他们虽然一生行善,死后也会下地狱吗?"

  哈佛大学(Harved):

  修女结巴了很久。班上很尴尬,同学都瞪我。

  "列出你一年来读过的书,和最近看过的杂志!"

  性,很美!

  宾州大学(University-of-Pennsylvania):

  八年级有一天,学校慎重地发函给家长,然后告诉全班,我们将是校史上第一班上性教育的。

  (A)"假如你有机会和一个现存的、已死的或传说中的人物,共聚一晚,你要选谁?为什么?"

  大家纷纷站起来欢呼。

  (B)"你刚写完一份三百页的自传,请送来第二一七页!"

  可惜,这么好玩的课,竟交给了一位神父!每个礼拜,大家在课堂上打哈欠。

  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

  我们的老师叫Brother-Bartholomew,哈佛神学院毕业,高高瘦瘦,一副很有学问的样子。只是他有点神经兮兮,翻书时小心得好象在拆炸弹。有一天他一翻--不妙!是一整页男女阴部的图片!

  (A)"简答以下问题。别紧张睡不着觉。

  "孩子们!"他把书"刷"一下举起来:"这些图片色不色?"

  最喜欢的书?最喜欢的音乐?最喜欢的活动?最喜欢的电影?最喜欢的报纸版面?最喜欢的句子?最珍惜的事物?一天中最喜欢的时段?最喜欢的课程?最喜欢的名言?最常的新闻来源"

  没人答话。

  (B)"当你欣赏别人的时候,最注意对方的哪些特质?"

  "当然色!"他砰一声把书摔下。"但是有主在我们心中,这些图片便不色!"他擦着汗说:"它们很美!"

  纽约大学(NYU):

  圣餐饿肚子

  "有人说'每个人在未来,都可以闻名世界十五分钟'。请问你希望你的十五分钟是怎样的?"

  每两个礼拜,大家排着队,修女带我们去教堂"告解"。

  除了以上这些,据说还有学校会寄给你一张白纸,说"你爱写什么就写什么!""写你做过的最大胆的事!"

  据说,神父听别人忏悔,得绝对保密。即使有人自称杀了人,神父也不能去报警,只能劝那人自首。

  听说有人只在纸上写"这就是我最大胆的事!"然后把白纸原封寄回。

  同学一一板着脸,单独走进黑黑的告解亭。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们在里头逐渐待得久些。我和另一个非天主教徒的中国小孩坐着旁观,看比较坏的同学是否进去比较久。

  总之,没有联考,就像是没有一定的"牌理",各学校可以任意出牌,只要它不违法,你根本拿它没办法。

  在七年级,已经有同学开始抽烟,有时也听说谁跟谁发生了性关系。我想,自认为被管制太严的孩子,常会反抗得更凶。班上还有一位同学想加入魔鬼教,入教前必须偷教堂里的圣杯。不晓得在神父的笑容背后,是否知道这些情节。

  譬如我有一个同学,兄弟二人,学业平均都是九十六分,又都是游泳队长。哥哥前一年申请进了哈佛。弟弟以为一定进,却被打了回票,于是拿哥哥的前例去抗议。

  后来,跟我一起旁观的同学,决定成为天主教徒。全班都参加了他的洗礼。之后,他也每次进小亭子。圣餐时变成只有我一个人饿肚子了。

  哈佛答得妙:

  还好,虽然我不是信徒,而且是中国人,同学并没有歧视我。但是学校里没有黑人和犹大人,我们便常拿他们开玩笑。

  "就因为你哥哥前一年进来了,我们已经不缺这样的人才,所以不收你!"

  犹太人为什么鼻子那么大?

 ※   ※    ※

  "因为空气免费!哈哈……"

  对于许多名校,你是黑人、你是王子、你是富豪、你爸爸是报业巨子、你妈妈是皇族、你拿过奥运金牌、你是革命领袖,都可能优先录取。

  五万个黑人跳伞叫什么?

  每年入学部门,好像在做一整桌菜,有鱼、有肉、有酱、有葱、有辣椒。他是厨子、你是菜!除了会考、学校成绩,其他就看厨子好恶了。

  "深夜!哈哈……"

  请问,这种入学,头痛不头痛?公平不公平?你是宁愿天天打仗、日日备战、考一个又一个"会考"、"能力测验"(Achievement-Test)",再给每个学校写一大堆文章、填一大落表格、寄一大包东西,等着他操生杀大权,还是愿意"一战定江山"?

  后来我上了公立高中。一天到晚接触的,都是黑人和犹太人。

  当然,废除国内联考也会有些好处。

  愿上帝保佑每个人

  譬如:不会再有月考时,老师比赛出难题,每个人平均都在六,七十分的情况。如果哪个老师这么做,是害他学生进不了好的大学。所以老师必定会跟美国一样,给高分!

  初中毕业那天,老师们好伤心。我们这届只有五十四人。他们一直看着我们成长、定型,每一个名字都可以让他们回忆好久,连我们爱吃什么东西他们都知道。

  还有:中国的人情味和尊师重道的精神,必定能充分发挥。老师家可以兼开水果店和养鸡场、礼品行……

  全班只有我一个人上了曼哈顿的史岱文森。大家可以走路到附近高中,我则天天花三小时来回。

  如果有一天,我回台湾做老师,我要教高中,而且举双手赞成--

  记得有一次,我和老朋友们聚会,大家生龙活虎,讲他们在高中如何喝酒、搞帮派。后来我建议到城里去玩,他们竟然都安静了,说城里大远、大危险。爸妈不准他们去。

  "废除大专联考!"

  我突然发现,他们的世界似乎比我小了很多。

 ※   ※    ※

  当我被哈佛录取,我特别回学校,把好消息告诉校长和老师。我们坐下来,聊了很久。

  高中最后一年,我居然出水痘,老妈把我关在楼上两个星期,像对囚犯似地,每餐把饭菜留在楼梯口,再把我用过的碗盘拿去煮。

  听说,班上第一名毕业的苏珊,现在休学,在超级市场工作。看到她的人,说她头发染了五种颜色。

  用这段坐牢的时间,我重写了申请大学的自传。又在老妈的协助下,整理了"历代的资料",以一个重达五磅的包裹,寄给哈佛大学。

  听说,班上最漂亮的劳丽,最近生了孩子,不知道父亲是谁。也听说好多人的父母离婚了。

  我居然被提前录取了!

  可是,班上差点被开除,想加入魔鬼教的毕力,有一天良心发现,隔夜变成了模范生。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我宁愿一笔带过,并以前面那似乎戏谑的文章,告诉国内的年轻朋友:

  "唉!人生就是这么妙。"校长微微一笑:"但无论一生的遭遇如何,愿上帝永远保佑他们!"

  在美国,虽然因为学校多,进大学不难,但是如果想进第一流的学校,恐怕不比台湾容易。不要认为国内联考制度一定不好,它或许有些缺失、有点遗憾,但也有不容抹杀的优点!

  *******************

  ********************

  如果你想弹得更好,
  恐怕你的心要多碎几次……

  考卷上第四题的"四"字,
  竟长出两只脚,跳到地上,
  我抓来抓去,还是让它跑掉了……

     如果弹琴像拔牙一样

     武林四毒

  听说老爸小时候拔牙,如果不哭,奶奶就会给他买冰淇淋吃。

  引子

  我去"山叶音乐班",只要上课不捣蛋,老妈都会带我吃担担面。

  高中,我变得很爱跳舞,老爸不以为然。有一天,他问我:"你怎么那么爱跳?不累吗?派对里也可以坐下来聊聊天哪!"

  当然,弹琴不等于拔牙。

  "就因为不能坐下聊天。"我说:"音乐响得炸耳朵,根本没办法聊天,很多人就喝酒、吸毒!我不来这套,只好一直跳舞!"

  只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我觉得弹琴跟拔牙一样痛苦!

  从此,老爸就不再骂我爱跳舞这件事了。

  失落与虚荣

  为什么要有第一次?

  YAMAHA音乐班的记忆是不错的。老师教,老妈也坐在旁边学。我后来想,老妈早早送我去学琴,是不是因为她自己想学?

  为什么要吸毒?为什么要试"第一次?"

  我不好好弹琴,她会骂:

  相信很多有毒瘾的人会说:"因为大家都吸!"

  "妈妈小时候家里没钱,不要说学琴了,连钢钱都没摸过几下。每次经过医生家,听见里面传出的钢琴声,都羡慕死了!现在让你学琴,缴那么多钱,你一定要好好给我弹!"

  "大家都吸!"常是使一个个无法逃离毒品的最大原因。你不吸,是不够种!是书呆子!是没有叛逆!是害怕找刺激!是不够"酷!"

  可不是吗?琴是要"好好给父母弹"的--补偿他们小时候的失落!也满足他们的一些虚荣!

  世上有几个年轻人,受得了这种激将?加上心想,试一次、尝尝新也无妨,于是有了"第一次",于是有了第二次,于是掉了下去……

 ※   ※    ※

  更可怕的是,吸毒如同坐凌霄飞车,由坐过小凌霄,到翻转一圈,到翻转两圈、到翻转八圈。由闭着眼,到张开眼、放双手。

  不过,细细想,老妈也不是那么专制。

  刺激之后,要更刺激!于是,由香烟、大麻、安非他命到"X"。吸大麻的人,一定吸过香烟;用过安非他命的,八成试过大麻。

  刚上山叶音乐班的时候,我还没有琴,是在一张画了黑白琴健的纸上练习。上课就是一种音感训练,打拍子、敲敲鼓、跳跳舞、站起又坐下,还蛮有意思。

  毒是一步步加深的,我们甚至可以说,一个人想完全拒绝每品,恐怕连"香烟"都最好不要碰。

  每次缴学费,老师都会问我:"你还要不要学?"

  人们愈来愈聪明,毒品的种类愈来愈多,也愈无法满足已经吸毒的人,而不得不发明更新的毒品。下面是美国年轻人,最常接触的几种毒品。(请注意!"接触",不代表使用。)我为他们冠了个武侠小说的名字:

  我一定是吃错了药,居然每次都说"要!?"

  "武林四毒!"

  我想,虽然那么小,已经有了一些虚荣心。学钢琴,是多么了不起!

  武林一毒--大麻(Marijuana)

  于是,五岁那年生日,我有了自己的第一架钢琴。

  大麻是美国最普遍的毒品,在大学里尤其受欢迎。它陪伴美国年轻人度过60年的"爱的时代";美军在越南点起战火,国内也飘起另一种"烟"。连现任总统克林顿都承认自己抽过,只是--"没吸进去!?"

  我上了贼船!

  在阿姆斯特丹,大麻是合法的,连咖啡厅里都买得到。在纽约是非法的,却也处处都是。走在在格林威治村,常听人悄悄地问:"要烟吗?要烟吗?有趣的是,他们很少用"大麻"这个字,而称它芽子(Bud)、青草(Grass)、杂草(weed)、茶叶(Tea)、花盆(pot)、甚至大便(shit)。

  更可怜的,是几乎跟每个音乐班小朋友一样,老妈把我送到老师家,做加强的练习。

  "你有大便吗?(You-got-any-shit?)

  学琴,从此变成了拔牙!

  有!要多少?"

  灌死小天才

  跟人要尿,人给大麻。其实也差不多!

  我老爸是学艺术的。他常说"美术教育的目的,是使学生对每一平凡的事物,都能有美的感触,即使在悲苦的环境里,都能欣赏到美。所以美术教育是充实人生的。如果有人认为美术课是为训练艺术家,那就大错特错了!"

 ※   ※    ※

  他又说:"教儿童画的老师,为了讨好,常会教孩子画王子、公主、卡通人物。那些外行的家长,看到自己孩子学画没几天,就能画得这么好,常得意得要死,到处'秀'。岂知道这种束缚创造力的教法,反而伤害了孩子!"

  我有个爱抽大麻的朋友,外号叫花盆头(Pothead)。他的房间里就种了好几棵大麻,成为很奇特的盆景。

  同样的道理,山叶音乐教育的方法,是好的!因为他启发了小孩子的潜能、训练了音感。一进入老师家,那教法就往往变质了!

  有一次去他家,正巧植物收成。花盆头一群复古式的嬉皮朋友,全来开"同乐会"。大家像石头般瘫在沙发上对我傻笑。(难怪美国人常用Stoned这个字来形容大麻的作用。)

  哪个家长在送孩子学琴的时候,不梦想有一天--小家伙端端正正地坐在琴前,弹一曲"少女的祈祷",赢得满屋宾客的掌声?

  一支胖胖的大麻香烟传过来。"不要了,谢谢!"我说。

  于是,哪个钢琴老师能不这个方向努力?填鸭、灌水?

  "这么好的东西你不要?"花盆头好象有点不高兴:"你知道吗?大麻是用途很广的植物!它可以治疗青光眼、癫痫症、也可以减轻爱滋和癌症病患受化疗治疗产生的不适!"他得意地拍了拍身边的"盆景":"你知道Levi的牛仔裤起先是用麻布作的吗?麻布软而耐穿,麻纸比平常树皮做的纸强十倍,而且大麻炼出的油是很好的染料!我告诉你--"这时花盆头站起来:"大麻应该合法化!?

  多少孩子明明是天才,就这样给灌死了!

  "对--呀!对--呀!"他的朋友们赖散地附和着。

  我恨钢琴!

  花盆头又抽一口,往前走几步,突然砰地摔在地上。他的头撞到桌角,破了个大口子,鲜血直流。自己却没感觉似地,扒在那里一直笑。

  我也差不多。小时候一见到琴,就躲。

  他的嬉皮朋友们过去帮忙,可是大家都太"石头化"了,没走两步,在地上跌成一团。

  我知道,只要一靠近--

  武林二毒--迷幻乐(LSD)

  "唉!听说刘小弟很会弹琴,来!表演一下吧!"

  我有个朋友是撞球大师,常跟人赌钱比赛,就像The-Color-of-Money这部电影一样。纽约"撞球武林"之人都认识他,但我不能说出他名字,因为这一行是违法的。

  而当我开始弹"给爱丽丝"的时候,大人便大声骂自己的孩子:"你看!人家弹得多好!你再不好好练,就不要吃饭!"

  他有一次告诉我,在重要的比赛前,常服一片LSD。

  很小,我就发现钢琴是可以害己又害人的。

  "很奇怪,吃了之后,我便看到光从每个球上射出来,好象一道一道线!"他说:"我沿着线打,奇准。有时连进一百多球都没问题!"

  更可恨的是,多数的大人,虽然要你表演,却没等你弹两下,就自己去聊天,好象把你完全忘记了。

  进大学之后,他退出撞球武林。

  如果他们不尊重音乐,何必要听?又何必要自己小孩去学?

  "我再也不服毒品了!?他最近对我说:"LSD把我吓坏了!这种药,服用后便停留在身体里,有时会莫明其妙地发作。"他说了两年怪事:

  他们的出发点就是炫耀,害许多天生不爱音乐的小孩,失去找自己所爱的机会。

  "有一天去考SAT,坐在那里好好的。考卷上第四题的'四'字,竟长出两只脚,跳到地上。我抓来抓去,还是让它跑掉了!"

 ※   ※    ※

  "更可怕的一次,我正开车红绿灯,突然斑马线长出牙齿,要把我活吞!当时我死命往路边躲,幸好旁边没有别的车,不然一定惨了!"他喘着气:"我应该早就知道,上帝是很公平的。我在这儿赢了钱,在那儿可能赔上命!"

  所幸的我老妈并没逼得凶,虽然买了琴,她仍然常常问我:"你还要不要学下去?如果不要,可以把琴卖掉!"

  武林三毒--古柯碱(Cocaine)

  有一次老爸听我弹得太烂,去找铁锤,说要把琴砸烂,我哭着抱住他的腿。

  和同学们聊天,谈到"你试过哪些毒品?"多半都说他们抽烟、喝酒,可是很少有人碰过别的东西。

  "我发现小鬼是真喜欢音乐的。"老爸事后对老妈说。

  或许他们不肯承认。跟人说:"我吸毒"好象是强调自己个性上的弱点。就在吸毒群中,也分等级--光抽大麻的常看不起吸"古柯碱'、的,而吸古柯碱的又看不起抽"快克(Crack)"的。他们说那样不健康,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我也发现自己不讨厌音乐,但如果说"爱",应该是许多、许多年以后了!

  古柯碱是由Coca的叶子里提炼出来的。印第安人常口含着这种叶子,当作登山提神剂,据说早期可口可乐里也曾含有这成份。谁能想到印第安人用了几百年,也没出毛病的东西,到了现代人身上,因为滥用,成为毒品。

  学琴十七年,最少有十二年,我不爱!

  吗啡和安非他命不也是这样吗?少量是乐,大量是毒。用对了,可以治病。用错了,可以要命!

  老爸的舞步

 ※   ※    ※

  十二年间,从台北到纽约,我换了六位老师、四架琴,参加了许多次演奏会,甚至在卡耐基音乐厅担任压轴,我却不曾深爱过音乐。

  有一次聊天时,一位女同学说:"我昨夜跟我老妈吸古柯碱。"

  直到有一天。

  大家目瞪口呆。

  我在楼上弹琴,老爸在楼下教画,学生走了之后,他十分疲倦地上楼,正好我在弹一首萧邦的华尔滋。

  "当我妈把东西拿出来时,我也吓一跳。"她说:"但她告诉我,街上买的东西太杂,有时候非常危险。好的掺面粉,坏的加老鼠药!所以,我既然好奇,不如在她监督之下试一次,以后不准再尝!"

  突然,老爸抓住身旁的老妈,开始在琴边跟舞,妈妈惊讶得一直咯咯地笑。

  多奇怪的理论!

  还有一次,我在学校演奏给同学听,弹了好几首,他们似乎都不觉得怎样。最后,我开玩笑,弹了一下刚从收音机里听来的流行歌曲。

  武林四毒--"X"

  他们的脸突然亮了起来!

  两三年前,欧洲出现了一种新毒品,名叫Ecstacy(简称"X")它使人充满活力,而且效果长达十二小时。当时在英国流行超高能量的Techno音乐。年青人常参加所谓的Rave--整天整夜的疯狂舞会,从晚上十一点不停地跳到早上七点。Ecstacy自然成为了这种场合的宠物。我同学说:"去Rave而不吃Ecstacy,就受不了那么吵的音乐,也没体力跳那么久的舞。"

  "再弹一次!"
  "再弹一次!"

  问题是,Ecstacy的作法很复杂。一点偏差,可以产生非常类似的东西,却有不得了的副作用。

  我弹了好几遍,他们开始点歌。有人点了"乌鸦的窝"(we-Are-the-world)更多同学拥来,一大群人聚在琴边唱。

  我曾参加过一个Rave五彩雷射灯光和八万瓦的音响从四面袭来。有很多人服了"X",汗流满面,身子还不停地抖。有一个人大概吃到坏药,跑去出口,把整个玻璃门踢破之后冲到街上。警卫后来告诉我,那个人发疯似地跑了半英里,看到一辆计程车经过,竟从车窗跳进去,抓住司机。四个警察连拖带拉才把他"拔"出来。

  我突然好感动,发觉这冷硬的琴键,居然是能牵动人心的。

  最近几年,人造的毒品愈来愈厉害。

  音乐,由死的艺术,成为了活的艺术。

  去年在纽约街头出现一种新海洛因(Heroin),名叫"探戈与现款(Tango-and-Cash)"。据说能给人空前的High,问题是:吸了必死!

  我开始作即兴曲,或学流行的热门音乐,自弹自唱。

  最近新闻上又出现一种叫CAT的毒品,比古柯碱更强,而它的原料竟全部可以在药房买到!据说这种药因为人人能做,所以街上卖的不是"药",而是"配方"。

  我发觉连老爸,在我弹"回忆(Memories)的时候,也会跑来跟着哼。他甚至出钱,要我去买了一份有歌词的乐谱。

  有时我想,如果能发明出像在亚道斯·赫肯黎(Aldous-Huxley)的画"美丽新世界(Brave-New-World)之中的药物。消除忧愁而无副作用,其实也蛮好。可是大家都知道,没有痛苦,就感觉不到快乐。得到每种毒品的快感之后,都要付出一番代价。快感越强,代价越高,两样都得吃。用毒品好象借钱。借得多,还得多,附加利息,而且绝不能赖帐。

  我也渐渐在古典音乐里找到了乐趣。看到贝多芬如何在优美的旋律中,加一个装饰音,就像热门音乐里,在打鼓时突然加个"人的叫声"一样,非常巧妙!非常playful(嬉戏、有趣)!

  我常想,那些用毒的人,猛吸一下、小打一针,然后让药在身体里面作用,好象发生许多爆炸,自以为变大了、变轻了、上了天堂。然后,药力消失,成为废物排泄出来。

  大家一起玩

  这个世界没变,他们变了!被那些"屎"改变了!

  中国人说"弹钢琴",洋人说"玩钢琴(Play-piano)。

  ******************

  许多年来,我都不懂,为什么说"玩"?钢琴有什么好玩呢?

  女生抬起头来,脸上一道一道的泪痕:
  "我要去死!

  现在,我终于了解,音乐是玩的,如同小孩哼歌、涂鸦。如果艺术不是玩、不带给人快乐,就不可能发展出来。

     悬在空中的一天

  只是人们愈玩愈高明、愈高深,使许多刚开始玩的人,竟玩不出个道理,反而阻碍了音乐的发展。

  我站在一个铁栅栏前,那是一个很高、很高,爬满长春藤的铁栏。顶上是尖尖的牙齿,中间有一个镶花的牌子--哈佛大学。

  我开始玩音乐、玩钢琴,不但自己玩,也教别的小孩玩。我要我的学生由玩而喜欢,愈真欢、愈玩、愈玩、愈精!

  我跟班上的同学排着队。前面马克、大卫、波亚斯一个接一个进去。我心里好急。为什么排在那么后面?大家慢慢移动着。终天到门口了。突然一只手横在面前:

  我把热门音乐、流行歌曲和基本练习,合在一起教。

  "对不起,你不能进去。"

  我发现每个孩子都爱上了音乐,每个人都表现了天才!

  "为什么?"

  茱丽叶关口

  没有答话。

  我教琴,是从茱丽叶音乐学院毕业以后的事。

  铁门慢慢关了起来,只剩我一个人站在外面。转身,发现全家老小都看着我。

  进茱丽叶,让我撞得鼻青脸肿。考了两次,都没进,直到我开始"玩钢琴",居然通过了最难的考试,用两年时间,拿到先修班的证书。

  "妈妈……"我哭着说:"我没进去……"

  茱丽叶的入学考试,分演奏、乐理和音感三部分。好多位评审听一个人弹。

  妈妈开始说话,可是发出的却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点西班牙腔:

  你得弹一首巴哈、一首古典、一首浪漫和一首现代作曲家的东西。

  "第一马路,十五街。"

  他们可能听整首曲子,也可能才听你弹一小段,就用铅笔敲桌子,表示够了!

  猛然惊醒,地铁的门正合起来。我往前扑,把书包夹在门中间,好不容易挤了出去。

  他们总会亲切地问你学琴的经过,然后赞赏一番。

  几天前下的雪,被机器推到路边,掺着沙子、口香糖、水果皮和纸屑。人行道很滑,有些地方洒了盐,跟鞋底磨擦出奇怪的声音。我把领子拉高,埋着头往前冲。

  受赞赏的,不一定能录取。每首曲子,才弹一点,就被敲铅笔的,也不表示要落榜。

  书包往地上一扔,我就把头靠在教室桌子上发呆。昨夜报告赶到清晨五点。

  他们要听出你的才能(Talent)和能力(Ability)。"才能"是看你未来能多伟大,"能力"是考你已经学到多少。

  书呆子J.D.一扭一扭地晃过来,打了个呵欠。厚厚一叠纸"砰!"差点打到我鼻
子:

  我听过许多台湾去的考生演奏。据说他们每天练五、六个小时,所以"能力"都很强。只是"才能"不一定过关。

  "50页!你的几页?"

  绝不是他们没天才,相反地,他们可能有了不起的天才。只是,他们没有"玩"钢琴,不能自由、快乐地把"自己"表现出来,所以没能录取--如同我不知道玩钢琴前一样!

  "老师规定20页以下,你发什么疯?"我抬起一只眼睛。

  你不跟他(音乐)玩,怎么会爱上他?

  J.D.掏出一张纸条扔过来:"一共有24个人提早申请哈佛。我调查出全部人的总平均跟SAT(全国会考)。"

  你不爱他,怎么拥抱他?怎么和他结婚?怎么厮守一辈子?

  我的眼睛睁大了。一群人跑过来抢着看--96、1420、97、1450……

  艾司纳老师的糖

  我发现,在我的名字和几个其他人的名字旁,打了一个个小叉叉。

  艾司纳(Leonard-Eisner)老师是个终身厮守音乐的人,他家只有钢琴和他。

  "叉叉干什么?"我问。

  他有着矮矮的身材、白白的头发、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和一大罐软糖。

  "噢。"j.D.一笑:"那些是我认为进不去的。"

  每次到他家上课,我们总是先坐在罐子前面吃糖、聊天、唱歌,然后一齐弹一首曲子,好象搭积木一样,很轻松!

 ※   ※    ※

  我不用功,他从不骂,不像以前的老师,会在谱子上写"努力!加油!"之类的句子,或狠狠把我手指压在琴键上。

  谁说高中最后一年好混?应该讲这一年不是人过的。一叠一叠的申请书、一落一落的报告,又那么多大考、小考。连"铁木工"的老师都认为他的课最重要,谁不好好做,死当!

  他只是摊摊手、笑笑!笑得我有一种对不起他的感觉。

  现在这堂微积分老师也很混蛋,告诉学生课愈难,大学愈看得起。他最喜欢用的句子是:"你要去市立大学,还是上长春藤盟校(Ivy-League?)"这样一说,很多人明明痛恨数学,也不得不选他的课,我就包括在内。今天他讲课时,发现有一位女生头埋在膀子里,好象在睡觉。他走过去,用粉笔敲她的背,拉大门:

  他跟以前的老师一样"关心",但关心得不太一样。他关心的不是他自己的音乐、作曲家的音乐、而是"我的音乐"。

  "小姐!你要去市立大学,还是上长春藤?"

  他会问:"这边你为什么这么弹?如果你非要这样弹,那边是不是也要这么弹?"

  女生抬起头来!脸上一道一道的泪痕:

  如果音乐是个女人,艾司纳老师关心的是我跟那个女人之间的情感和关系,而不仅是那个女人。弹琴的既然是我,就由我来诠释、我来玩、我来被感动和感动别人。

  "我要去死!"

  他是伟大的钢琴家,更是伟大的老师。许多世界级的名家,都出自他的门下,都吃过他的软糖。

  "听说早申请耶鲁大学的,今天已经有回音。"理查转过身来:"她八成……"

  心碎的滋味

  "你申请耶鲁了吗?"我问。

  非常不幸地,在我毕业独奏会之后的两个礼拜,艾司纳老师就因为心脏病去世了。

  他伸出一只冰冷、发抖的手握着我:"你猜!"

  他对我说的许多话中,我最记得的,是有一次我弹完萧邦的一首抒情曲之后,他笑着,轻轻地拍拍我:

  才下课,理查就冲到楼下打电话回家:"邮差还役来?只好等了……"

  "你现在弹得实在不错,但如果你想弹得更好,恐怕你的心要多碎几次。"

  就在这时候,旁边电话另一个同学突然大喊:"快打开!快打开!上面说什么?"

  我每次和女朋友分手,都会想起这句话,把那琴谱找出来。

  大家瞪着他,看他的脸变成吸血鬼的颜色。好几秒钟过去。突然,他脸上的肉,仿佛都掉了下来,缓缓把电话挂上,快步走开。

  的确,每一次弹,音符似乎又多了一层感伤……

  我追过去:"你进了吗?"

  *********************

  他把我抓到一边,嘴角向两边拉、拉,半天说不出话。

  这实在是个猎杀的世界。
  你猎人、人猎你、
  优胜劣败!

  "你进了?"

     游戏、追逐、猎杀

  他点头,有点发抖地:"只是理查在我旁边。他还不知道,所以我没敢吭气,否则如果他没进,他会恨我。"他东张西望,看没有人了,突然跳起来大叫:"YES!"

  现在几点钟?

  多一个人被录取,就少一个空位。虽然每年大学入学部的人,都说只要你够杰出就会进,史岱文森却没人信这一套。哈佛每年只有一千多个名额,却有好几万自以为了不起的人申请。难道每个人都杰出,每个人都进?

  小时候老爸常带我看电影。我很爱看电影,却又最怕跟他出去,因为他总是动不动,就弯下腰问我:"现在几点钟?"

  我们相信的,是长春藤很重关系。父母是校友,毕业后又对学校猛撒钞票,子女通常没问题。所以J.D.的名单上,专门有一个记号,代表某人"出身好"!

  "我不知道。"

 ※   ※    ※

  "去问卖爆米花的!"老爸推我一把。

  下一堂是美国历史。我的老师很鲜。他在二次世界大战当过间谍。有一天一个地雷在他身边爆炸,把他两边耳朵都差不多震聋了。他不能再做间谍,就来当老师。他总有很多奇怪的"内情故事",什么UFO是美国的秘密武器、外太空人其实住在地心……,但当他告诉我们甘乃狄还活着,跟猫王住在一起时,就没人听了。今天也一样。他站在上面喃喃自语,大家则在底下聊天、传"名单"。

  "他在忙!"我说。

  "什么?只有九十二分?她家最好有两把银子。"

  "问时间要几秒钟?"老爸用他的牛眼瞪我:"去!"

  "但她有很多课外活动……"

  "我说什么?"

  有个人探过头来:"我今天在'玄学'课上玩碟仙,问我将上哪个大学。"

  "自己想!"老爸转身走了:"我去看戏了。没问到不要进来。"

  "它怎么说?"

  "你要什么?"卖爆米花的嚼着口香糖。

  "耶鲁。"

  "刘不起!"我的舌头打结:"现在几点钟?(What-time-isit)"

  "那很好啊!"

  "什么!?"他做出很夸张的表情。好多人在后面等。我红着脸又问一次。

  "好个屁!"他说:"我根本没申请!"

  "八点半!"就这样,他已经不再理我。当我跑进戏院,电影早已开演。

 ※   ※    ※

  一次不够。戏完了,老爸又问我:"现在几点钟?"

  铃一响,最后一堂下课了。

  "不知道。"

  我去参加舞台剧排演。今年的脚本是讲一个史岱文森学生拿到申请哈佛的名单,于是把"出身好"的人,一个个都掉,给自己腾出位子。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故事,因为每个人的潜意识里,都想把好出身的人干掉。

  "去问卖冰淇淋的!"

  天黑了,我走出学校,竟看到理查一个人很沮丧地走在街上。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他叫我问路人、问乞丐、问警察,他好象总在赶时间,却又从不记得戴表。终于有一次,我看到老爸居然偷偷把表放进口袋。

  "信还没来?"我问。

  "你明知故问!"我大叫。

  他摇摇头:"听说他们先寄出被批准的。不批准的后寄。"

  他笑起来:"我是要训练你放得开!如果口都开不了,怎么能成功?"

  "没问题啦!"我打他一下,但突然想到自己的申请书,我也不确定。

  电话怎么打?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问。

  初中二年级,老爸突然说要带我去狄斯耐乐园。我正高兴,他又说了:"全部机票、汽车、旅馆,由你负责订!"

  "再过两天。"我突然肚子痛。

  "我怎么订?"

  "Good-Luck。"他蹲在地上做了个雪球。"努力到最后,还是靠那百分之一的运气。"他苦笑:"这样好了!我能打到远处那个公车牌,我就能进耶鲁。"

  "打电话啊!"

  "等一等。"我也做了个雪球。"我能打到,就进哈佛。

  "电话几号?"

  "砰!砰!"两个雪球都击中了,散成花,落到地上。

  "自己查啊!"

  我们高兴地跳起来,彼此恭喜,然后拿起书包,冲向地铁。

  "查不到怎么办?"我问。

  *****************

  "那就不去!"

  开刀的前一晚,
  约翰带她出去抽烟、咽酒、飙车,
  做各种玩命的事……

  当时真想说:"我不去了!"但狠不下心,也不敢。最后鼓起勇气,打电话到查号台,问到旅馆的总店号码,再从那里查出佛罗里达分店,又由分店问到租车公司的电话。十分钟后,事情居然解决了。从没想到电话有这么大的功能!更使我高兴的,是旅馆的人叫我"先生"。

     曾经拥有的美丽

  有理走天下

  每个人在中学时代,都会有几个死党。很多"过来人"说,真正永久的朋友,往往都是中学时代交的。

  到了佛罗里达,居然碰上三十几年来最冷的冬天。明明是避寒胜地,晚上睡觉却得盖棉被。旅馆甚至把暖气打开。只是机器太久没用,里面积了灰,暖气一热,竟冒出烟来。半夜三更,火警的铃声大作。

  我也一样,有几个形影不离的,像是马克、罗勃特、久安娜和伊凡娜。马克的单亲家庭里,只有他妈妈和得蒙古症的弟弟。罗勃特是康州千万富豪的独生子,在曼哈顿有一栋自己的房子。久安娜和她妹妹是波兰的第一代移民。我们有不同的生活背景,却能成为死党。没产生恋情,却能成为异性的好朋友。我们分享每个人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甚至父母不知道的事,彼此都清楚。

  第二天早上,老爸把经理找到房间理论。我觉得好没面子,躲在后面装作看风景,却被老爸一把拉到身边,听他吵架。

  受篇幅的限制,我挑了读者较熟悉的久安娜来。

  "学习论理!"老爸说:"有理走天下!"

  为什么专挑她,您读了就知道!

  吵完了,我们当天的旅馆免费,而且立刻换新房间。

 ※   ※    ※

  骗术奇谭

  当久安娜(Joanna)告诉我,她想当模特儿时,我差点笑了出来,但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只好点头。

  高二那年,有一天老爸宣布:"带你参观第五街!?"

  刚认识她时,久安娜穿着传统长裙和破球鞋。一副大瓶底眼镜,讲话时在油亮的鼻子上滑来滑去。当你看到她背着大书包在街上一歪一歪的样子,准以为她是在一夜之间不小心长到180公分,两条腿不适应突然的身高。

  "第五街我早上过N次了!"我说。

  直到有一天,摄影师摇着头说:"你真想当模特儿吗?好!从现在开始,别再当保守的书呆子了!真正的模特儿,要能秀出她们强烈的个性!记住,走路要大方、动作要大胆、笑容要放肆!"

  "这次不一样。我们要去买一架上好的照相机。"老爸说:"第五街是丛林,我们去丛林打野兽!"

  一年之后,我跟久安娜走在街上,发现车子经过都会慢下来。有一次一位陌生人竟跑过街,喘吁吁地捧了一大把鲜花给她说:"你是我一生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沿着第五街走,我们由一家家的橱窗比价,最后选定了一家。

  昨天的书呆子,变成了"美丽的书呆子"。放学后她便背着大书包赶去摄影棚。等待拍照的空闲,则躲在一角捧着小说。她最欣赏法国作家,因为"他们的故事浪漫,但不快乐!

  店里有一圈柜台,后面站了一圈人,咧着嘴,对我们笑。

  或许这也形容了她。小时候一家离开波兰,才到美国老爸就溜不见了。她做护士的妈妈很坚强,一人养家,专职夜班,因为夜班的薪水比较高。有一天深夜回家,赫然发现客厅里有个人影,以为是小偷。原来是自己的丈夫,闯进来拿钱用。

  一个操西班牙口音的男人出来招呼,上下打量着我们,又用怪怪的,模仿东方人讲英语的腔调:"日本人?中国人?"

  久安娜的妹妹叫伊凡娜(Ivona),也是我的好朋友,姐妹二人只差一岁,个性却完全相反。伊凡娜愤民嫉俗,久安娜却有个巧克力和玫瑰花的心。她自称为"无可救药的罗曼帝克"。不晓得她曾为此爱过多少人,也恨过多少人。

  他拿出我们要的机型,价钱居然比橱窗里的标价超出一半。

  她曾对我说:"她曾对我说:"我要当顶尖的模特儿,给家里买栋大房子!"但这谈何容易?不是大牌,只怕很久才能有个工作。拍一整天的MTV,上电视五秒钟就不错了。有一次给可口可乐试镜,她在镜头前连喝了十几罐汽水,却一秒钟也没上。模特儿公司对她说:"你的屁股必需小两寸,胸部大四寸……"

  "那只是机身,不连镜头的价钱!"店员说:"除非你不要镜头。"

  "我不干了!"久安娜一甩头走了出去。她就是这样的个性。

  我们跑进另一家店。

 ※   ※    ※

  东西拿出来了,机身连镜头,价钱不贵,只是翻过来一看,在最不显明的地方,看到型号,竟不是我们原先询问的。

  高中毕业,她拿到纽约大学德文系的全额奖学金。有一天在路上,遇见初中时暗恋的男生。那人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美女,竟是他曾看不起的丑小鸭。于是,他们一见钟情了!

  我们又进入第三家店,这次对了,价钱、型号都对,只是--没有货。

  "我好开心!"久安娜在电话里笑:"找到曾经想拥有的。"

  "你们等一下,我派人去拿,马上回来。"

  幸运之神果然接着来到--另一个模特儿公司发觉了她,把她送回镜头前面。她上了Vogue杂志的插页。别的摄影师开始注意她,请她去他们办的Party。白天念书,晚上跟男朋友出去跳通宵舞。

  我们等了又等,迟迟不见人回来。

  "过过瘾了!唯一扫兴的……"她告诉我:"是肩膀有点不大对劲,影响到工作!"

  店员也直看表,突然笑道:"奇怪,你们为什么非买这种机器呢?它远不如另一种。"说着找出另一厂牌,说了一大地优点。价钱一样,而且店里有现货。

  过了一阵子,我打电话给她,连着几天没人在。最后伊凡娜接了。

  老爸笑着摇摇头,带我走出那家店。

  "你的疯姐姐在家吗?"我问。

  "如果我们买他介绍的那一架。吃亏就大了。"老爸说;"他用前一种机器的价钱来博取你的信任,再采取拖延战,骗你买另一种。"

  "对不起,久安娜住院了。"伊凡娜停了好几秒钟,说:

  我们走到别家橱窗前,发现另一种正在半价出清。

  "她得了骨癌。"

  "我们还买不买?"

 ※   ※    ※

  "不买了!"老爸说:"今天算是上课,课名是'骗术奇谭'!"

  医生用电锯,锯掉了她左边肩膀。为了再接上她的手臂,从骨盆上锯下一块骨头,把它雕成新关节。她的胸部开了一个洞,从那里打进各种化学液体。医生说,这种药物虽然可以杀癌细胞,却也会使病人发高烧、掉头发、更破坏眼角膜。久安娜必需重新戴上那厚厚的瓶底眼镜了。

  *****************

  再看到她,久安娜光着头,坐在床上看电视。她左边的肩膀凹了下去,手臂栾在很奇怪的角度。"是不是很像辛妮·欧康诺(光头歌星)?"她笑着勉强站起来,用剩下的那只健康的手搂着我。大概太用力了,她叫了一声,却痛到我心里。

  这实在是个猎杀的世界,你猎人、人猎你、优胜劣败!当你见猎心喜的时候,也就是最看不清的时刻。当你以为占便宜的时候,常已经被人占了便宜!

  "我和John订婚了!"她说:"明年四月,你一定要来!"

  从"现在几点钟"、"电话怎么打"、"有理走天下",到"骗术奇谭",老爸把我一步步推向人生的押台,好象大狮子,从游戏、追逐、到猎杀。

  开刀的前一晚,John带她出去抽烟、喝酒、飙车,做各种玩命的事。

  *******************

  "如果我们当天晚上死了,至少我们在一起!"

  一大到晚奶奶、奶奶!
  这么大,该让他学着断奶了!

  久安娜拿出一张照片:"我知道化学治疗会烧掉我的头发,所以那天晚上照了这张。"

     第二次断奶

  照片中,一双修长的手把满头金发高高撩起……

  小学毕业那年,老妈突然接到我导师吉克森的电话,神秘兮兮地说想找她聊聊。

  这是我见过的,久安娜最动人的一张照片!

  据说老妈当天一夜没睡好,猜我是不是又闯了祸。"你觉得我们的学校好不好?"吉克森一见面,就问老妈。

  老妈连说:"好极了!好极了!"

  没想到吉克森一笑:"不够好!最起码对你儿子来说,不够好!我们没有高级英数班,缺乏第二外国语的老师。管教虽然严,却也限制了学生的发展,所以我私下建议你,送孩子去考特别初中,不要直升我们学校。"

  老妈又失眠了。

  特别实践在曼哈顿,来回得坐地铁。而我那时候,才刚刚脱离跟老爸拉着手去看电影的阶段。老爸、老妈私下讨论的结果:是让我留在原来的学校。

  只是好景不过两年。校长又找老妈去谈,说要推荐我参加纽约三所数学科学高中的联考。

  "不要总想把孩子留在身边。外面的天地是他的,他以后能飞得愈高、愈远,你们愈该高兴!"校长说。

  于是,当别的同学,都免试升学的时候,我却在老妈的陪同下,参加了"联考"。

  考试只有"九十分钟,考九十个单字、阅读测验和四十个数学题目。

  考生有一万人。我的第一志愿--史岱文森(Stuyvesant)高中只取八百名。放榜时,老妈兴奋地掉眼泪、奶奶伤心地掉眼泪。

  "家旁边有这么好的学校不上,偏偏送孩子一天坐三个钟头车,去那个鬼曼哈顿,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奶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孩子反正是你们的,我这个老太婆说话算什么?说句话,只怕你们不爱听,你们虚荣!害了孩子!"

  "志在四方!"老爸说:"一天到晚奶奶奶奶,这么大,该让他学着断奶了!"

  还是老妈比较聪明:"先上上看,一个学期之后,不喜欢,再转回来。"

  于是,我被推出门,推向那个鬼地方。

编辑:现代文字 本文来源:奥门新萄京8455:特朗普母校华人女校长在上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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