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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宝学琴记,周杰伦先生成名前的励志传说_叙事

时间:2019-12-11 06:58来源:现代文字
小孩的离别是这么简单! 他没有权利带任何东西, 因为他自己是被带的东西。 每当老爸老妈,说我太新潮的时候,我心起:       年底,各地都开始艺术类高考了。每年我都会带教

小孩的离别是这么简单!
  他没有权利带任何东西,
  因为他自己是被带的东西。

每当老爸老妈,说我太新潮的时候,我心起:

       年底,各地都开始艺术类高考了。每年我都会带教一批音乐高考的考生,从我手里出去的学生,一般都考得还不错。慢慢来求学的孩子越来越多。

1979年1月18日,周杰伦出生在台北市一个普通的家庭。回忆起他的小时候,妈妈用了一句“感谢老天把他赐给我”,充分体现出她对这个宝贝儿子的爱。“胖嘟嘟笑起来带着小酒窝,可爱的模样真的很讨人喜欢。从小杰伦听到音乐就会兴奋地随着节奏摇晃,不只爱看孙越、陶大伟的表演,也常戴着墨镜模仿高凌风唱歌,坐在电视机前也会跟着广告唱唱跳跳。三岁对录音有兴趣,就常常拿着录音机录自己的声音,或唱歌,或编故事,自编、自导、自演又自唱一番。”

今天好冷,感觉一夜入冬。

  ****************

  "你们当年难道不新潮吗?简直是革命家!"

       考生的家长,经常问起我的孩子在哪里读书,有没有学音乐。这是个让我百感交集的问题,在女儿学琴的问题上,我和她都经历得太多太多!

而他的爸爸对儿子小时候的评价是,“他从小就爱耍帅”。爸爸回忆说:“杰伦还小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经常一起到海边踏浪,其他小朋友乖乖站着拍照时,他一定会跑到镜头的前面去抢镜头。爱表现的他,家庭聚会时的表演,常常逗得我们惊喜连连。杰伦从小就爱耍帅,不只裤子要穿宽版裤,头发要留中分头,连车都一定要骑重型摩托车。高中就读淡江高中音乐班,每天从台北到淡江,光车程就要花两个多小时,所以就想买台摩托车′小绵羊‵让他代步。结果,杰伦一开口就要重型的FZR,只因为骑重型的看起来才帅气。”

娃早早的睡了,我感觉像多赏给我了一个夜晚一样。

  离别,很轻也很重!

  请看这些平凡的告白、一个丑小鸭的成长。
  愿这本书,对每个平凡的丑小鸭,
  都有一些帮助!

      女儿四岁的时候,就被我安排去著名的钢琴教授家学习钢琴。那时想法很简单,一是开发孩子智力,二是怕孩子将来读书成绩不好,至少可以利用家庭的条件,培养考艺术高校。

在棍子下长大

答应一些妈妈写一个如何要孩子喜欢钢琴,有点无从下笔。

  虽然家人总是对我说,要带我去美国,甚至大楼的管理员都跟我道别,但直到老妈在机场抱着外公、外婆哭,我才真正确定自己是要远行了。

     一个丑小鸭的成长

       旁人看来,妈妈是专业音乐老师,女儿学习钢琴,应该会有很多便利。没想到在女儿学琴这件事情上,我碰到了很大的阻力。

14岁时周杰伦父母离婚了。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他,从小是妈妈和外婆带大的,因此外婆和妈妈就成了他生命中敬爱的两位女人。3岁开始练习弹琴时,妈妈就看出他在音乐上的天分,因此对他的要求很严格,于是,童年的周杰伦被剥夺了玩的权利,所有的日子都是在钢琴边度过的。可每次练琴的时候,一听到窗外同伴的嬉闹声,他就总是弹得心不在焉。于是,他母亲就拿着一根棍子,站在他后面,一直盯着他练完琴。杰伦说:“如果说自己的音乐底子打得深厚,还得感谢那根棍子呢。”他同样碰到了个很严厉的钢琴老师。只要一弹错、不专心,就马上打手背,小杰伦因此双手布满淤青,这让他一度心生反抗,不想再学琴了。但是等他冷静下来,却又忍不住想弹琴,自己想了几天后,小杰伦不但乖乖地继续练琴,而且以后无论老师多么严格,再也没有动过离开音乐的念头。小时候周杰伦很调皮,被痛打是常有的事。他曾偷学过妈妈的签名,好偷签联络簿或成绩太低的考卷,有时还会故意用口水把考卷分数弄得模糊一点,再跟妈妈说是被雨淋到。而在学校,考试成绩没到标准就会被打手心。还有一次被老师捏耳朵,直到上初中才稍好一点,所以小时候被打都已经习惯了。

其实,要孩子喜欢,是矛盾的。就像我们不喜欢吃某样食物,别人一定要我们喜欢,我们能喜欢么? 不,那么钢琴也一样。

  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到今天,我都记得临走时,蹲在地上玩机器人,老妈从身后叫我:"走了!记着拿你的小包包!"

  每次返台,总有项必要的工作--帮儿子的读者传信。

      首先是她不愿意弹琴,在弹琴这件事情上,刚刚年满四岁的她表现出惊人的毅力去抗拒。第二次我们去上课的时候,整整45分钟手都不肯放到琴上,老师只好在45分钟的时候说下课;后来在我的逼迫下,她开始学会花样百出地反抗和逃避,你无法想象一个四岁的小姑娘会在一对一的钢琴课上,旁边还有年轻老师听课的情况下,伶牙俐齿地跟老教授抬杠:教授说这个地方用五指弹,她马上说,那么下一个音用六指弹!老师说,你三遍弹不对就是笨狗熊,她马上说你才是笨狗熊!当然还有所有孩子逃避练琴的天生技能,磨蹭,上厕所;等等。

童年很孤单

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不是流行的,大家都在做的,就是你的宝贝也必须的,要观察,要试。

  我便转身,提起包包,追出门去。

  那些信常使用了特殊的写法,譬如信封写我的名字,打开来,又有一个信封,外加便条一张,寥寥数语:

       其次是老师过于认真,本来就是一个极为敬业的教授,又碍于同事关系,觉得不教好我的孩子实在说不过去。于是每次回课,都极为认真细致地要求。实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摇摇头跟我说:小宇,你这个孩子,能学音乐,但是成不了钢琴家!——尽管我并没有要求他把孩子培养成钢琴家。这种无可奈何的交流,给孩子带来了很多压力。

杰伦是家中独子,个性内向害羞。小的时候他曾经想过能有一个弟妹可以陪伴,但他又觉得爸妈养他已经很累了,如果再多生一个,生活负担会很重。独生子的生活比较无聊一点,但也因为是独生子,对人生的想法也会比较不同,很多事情只能自己解决没人能帮忙,这让他变得比较独立。杰伦坦言,若有弟妹的话,他会变得比较会替别人想,童年不会无聊,每天可以跟弟妹一起玩,所以还是羡慕别的家庭有兄弟姐妹的。父母离婚后,让他更加孤僻,不爱讲话,因此玩伴并不多。大都是跟邻居还有同学一起玩,不能说我自闭,但的确自己的空间比较大。要他回忆小时候记忆深刻的事,他居然说是外婆家里养的大狗狗,因为小杰伦常常和狗狗玩,有时还想像自己是大将军,把狗狗当马骑。他说如果有了兄弟姐妹的话,他的人生想法也会跟现在不同。

臭宝从出生之后,家里音乐似乎没有断过,我买了个雅马哈的小音箱,放在客厅的台子上,时不时就给他听音乐,当时放的都是儿歌。他会走路之后,经常自己去开音乐,知道那个圆圆的大按钮按一下,再扁扁的USB按一下,就会出来他喜欢的歌曲。现在这个音箱被我带到了澳洲,他依然时不时的去放点音乐。没错,要制造氛围。

  走,就是这么简单!

  "请转刘轩,内容绝对健康,请勿折阅!"

       第三是由于老师太有名了,去求学的都是些很有天分的孩子。经常我们去上课的时候,听到前面钢琴天才的灰课,小小年纪每天能练习四五个小时,有时又是各类钢琴比赛的获奖者。以至于孩子经常处于一种挫败阴影中。

高中的风云人物成了服务生

在这里,艺术的教育远比学术的教育要重要,我发现那些花甲之年的老太太,也依然弹的一手好琴,画的一手好画,擅长各式游泳,甚至打的一手好球。

  但是从心里接受"离开自己生长八年的土地,去另一个国家,说外国人的话。读外国人的学校。交外国人的朋友",却是多么困难!?

  所以前后转了百面封信,我从不知内容。有时候看见儿子在用粗拙的中文回信,想其中必有许多错字,他却不让我"帮忙校对"。

         在接下来学琴的数年里,我和女儿之间发生了无数相恨相杀的故事。我曾经不止一次由于她回课太差,课后甚至想把她扔在大街上;她曾经把琴谱撕碎,摔烂,哭喊着我为什么非要学钢琴!我不要学!我恨你!!更曾经在考级前的一天晚上,爆发家庭大战,一家人痛不欲生。

周杰伦考上台北淡水高中的音乐科后,因为弹得一手好琴,又很会打篮球,一下子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更是许多女同学心中的白马王子,这时候的杰伦才开始有谈得来的好朋友,而且在同学的鼓励下尝试自己创作歌曲,不少同学还抢着收藏。可当他的同学正紧张地准备考大学的时候,他却仍然沉溺在音乐爱好之中。在一般人眼中,他的前途一片渺茫。因为在那时,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他好的选择是学习数学、自然科学和计算机,以便日后找份好工作谋生,而音乐则是有钱人的奢侈品。显然,他们认为周杰伦奢侈不起。果然,1996年6月,高中毕业后的周杰伦一时找不到工作,便只好应聘到一家餐馆当了名服务生。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厨师做好的菜送到餐厅,再由女服务员传到客人面前。这份工作看似简单,可真正做起来却并不容易。因为客人多了,就容易把菜传错。而一旦出了错,服务生不仅要受顾客的气,而且老板还要扣发薪水。年轻时的周杰伦,说来有点自闭、笨笨的。高中英文老师以为周杰伦有学习障碍:“他脸上表情很木讷,我以为他笨笨的。这小子无法专心上数学、科学课,就连英文作业也荒废。但周妈妈叶惠美却注意到这个安静又害羞的小孩,从小就对西洋流行乐或古典音乐特别敏感。他在学会走路前,就对音乐很敏锐。”她回想。周妈妈在他四岁的时候,就送他进钢琴班学琴,而且他弹得不错,像个钢琴狂。高中钢琴老师说,周杰伦十几岁时,就可以即兴表演。出了琴房,周杰伦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青少年,当其他同学都在附近打篮球时,他却一再重复地看功夫电影和打游戏。其他人都忙着准备大学联考,他却是逃课、加倍练琴,人生漫无目标。

臭宝会说话后,就一直喜欢唱歌,而且还喜欢编,前年我因为哮喘在三亚住了四十多天,很多个傍晚需要从海边走回公寓,他走不动了要人背,他居然就自编自唱出“树袋熊,真讨厌,每天都要妈妈背起来,树袋熊,真可爱,宝宝去背起来,真可爱!”很压韵,还有结尾。

  小孩子没有发言权,大人的命运就是孩子的命运,只有跟着大人走。

  我常好奇,那些人家写来,和他写去的信里,会是什么内容?"

        无数次我在想,我为何要这样执拗地去要她学琴?不学,人生难道就毁了吗!无奈,对于我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我始终坚持我的女儿必须要会弹钢琴,即使我一开始就明白她不会成为钢琴家!但我内心始终相信,总会有一天,她会感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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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有发言权,但她不发言,她的儿子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我也纳闷,读者想必是由《超越自己》,《创造自己》和《肯定自己》,认识刘轩。书里谈的常是他的缺点,为什么却有许多崇拜者呢?

       在痛苦的钢琴声中,孩子一天天长大。她刚上初中的一天,跟我说学校的迎新演奏会上,有个同学弹的肖邦练习曲,她好羡慕!我趁机说,那个同学弹的那首也不是特别难,还有肖邦的黑键练习曲更加挑战,以你的水平练练就能弹出来的。这就引发了她的兴趣,她开始自己学习黑键练习曲。那时候,她已经考完了八级,很久没有再弹琴了。恰好,那一年的考级曲目出来,十级的练习曲正是肖邦的黑键练习曲,另外一首巴赫赋格是她很早学习过的,还有一首舒伯特的奏鸣曲非常温暖,技术也不难,她很喜欢。于是在繁忙的初中学业中,她完成了十级的钢琴考试。

无独有偶,朋友的2个孩子学琴多年,大女儿今年7年级,已经考过专业7级,小女儿今年一年级,已经可以弹专业3级的曲子,有次代表学校去演出,我们臭宝也去了,之后他说他也想弹琴,于是,我开始找老师,同时,要取得爸爸的支持,因为这是个长期而且艰苦的活。我联系了两位钢琴老师,人家一听才4岁,就不肯教,也建议最好到快6岁的时候学。怎么办呢?而且不确定这个是一时兴起还是怎样,琴买不买呢?钢琴不比其他东西,贵,又大。

  在飞机上,我哭着喊:"忘了带会打转的机器人!"

  难道是崇拜他的平凡?

        可惜的是,考完十级以后,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她再也不肯弹琴。我想,这大概由于她对钢琴深深的怨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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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没忘,行李也装不下!"老妈说。

  或许由他身上,读者看到了跟自己一样的弱点、相似的隋性,使年轻朋友有了认同感,进而对他的小小成绩,产生"有为者,亦若是"的想法。

       不再弹琴并没有影响孩子逐渐地热爱音乐。不知何时,她成为了一名摇滚爱好者,还喜欢欧美的流行音乐。她选歌的标准跟一般追星的小孩不太一样,以歌曲的艺术性为标准。因为喜欢的是欧美的流行音乐,很快她的外语成绩就非常出挑,而且还去学习了法语。之后她考上了全市排名第一的高中,学校里是欧美音乐社的社长,欧美音乐社在成立第二年,她当社长的时候,就得到了社团奖,此外还组织了填写歌词比赛。

向朋友请教,她说要不先每周末带臭宝去她家,她老大收了个小朋友教琴,多臭宝一个也不多。能坚持一个月,就给他买琴。 于是,每个周六下午4点半,我都带他去朋友家学琴,兴趣盎然,只是25分钟后有点坐不住,那姐姐就和他一起,边唱边弹。回家后没法练,就吵着要去姐姐家。我和他说好,妈妈可以买钢琴给你,但你能坚持下去吗? 能。 想弹好听是每天都要练习的,意外着你每天都要把玩滴滴的时间拿出来一点去弹琴,你行吗? 行。

  "爸爸寄来的古董玩具(老爸在美国跳蚤市场买的)也忘了带!"

  平凡,正是我希望他在这一系列文章里表现的。

        今年,她考上了美国名校去读本科了。第一学期她居然选修了钢琴,我没有想到她会不远万里到地球另一端还要学习钢琴。我只是告诉她,老师布置的肖邦夜曲很容易,只要弹出情感就好。

好吧,我相信他。去了2次琴行,就买了一台93年的雅马哈U3。7500澳币。有琴后,他早上起来会弹一会,晚上弹一会,这个时候还很有成就感。每个星期学会一首歌,都是他会唱的儿童歌曲。自信心爆棚。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告诉我,姐姐也有不会的地方,但是不停的try again就肯定会的。偶像很重要。

  "美国多得是。"老妈说。

  每一个人,都是人,有着人的基本和弱点和人性的挣扎。随着年龄的增长,产生七情六欲和各种烦恼。谁能较妥善地面对这些矛盾、克服这些弱点,谁便能有杰出的成就。

奥门新萄京8455,        直到有一天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截图,是同学群里有人问:谁在七楼弹肖邦?好美!她自己配的评语说:在家从来没被夸过!我才知道,我对她严厉的教育,给她幼小心灵造成了恐怕永远也不能疗愈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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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枕头忘了带(那是我每天都要摸着尖尖、闻上面熟悉的味道,才能睡着的)!"

  ******************

     一个多月之后,在一次微信聊天中,她忽然说:你想不想听我弹琴?我说好啊好啊!大洋那头的琴声响起,先是两首她刚学习的肖邦夜曲,接着是一首现代风格的夜曲,最后是她曾经十级考的舒伯特。听着听着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了,琴声有时流利,有时有些犹豫,但是听得出她的心情很平静,充满了自我陶醉的美感!

其实有时候也蛮难的,4点半,对于不午睡的娃来说,那个点困的不得了,每次上车就睡着,到了小姐姐家才15分钟,不得不叫醒,也从不哭闹,迷迷糊糊的走过去,洗把脸,就开始上课。看着也蛮心疼。

  "息死了!早该扔了。"老妈说。

  五月下旬,他放署假,刚进门,我便对他说:

    弹完,她羞涩地问我弹得好吗?

但他毕竟是个小孩,你不能指望一个小孩对某件事情一直保有12分的激情。 简单的,会唱的都会了,圣诞节后开始有点难度的了,搞不定了,每次自己弹几分钟顺不下来就泄气了。没办法,我也开始学,在youtube上学,我学会了再教他,一点一点陪着,鼓励着。然后再拿出激励措施,当周学的新曲子每天要10次,他说9次,9次就9次。会弹的每天1次。然后有小汽车奖励。积极性空前高涨,Ten Little Indians 这样需要左右手交替的歌曲,我们整整练习了两周,每天9遍,现在也很OK了。然后你时不时要鼓励,每次我们进步一点点,很多次之后,我们就搞定了。

  "还有爸爸刚寄来的跳豆(那种因为里面有虫,而会不断自己跳动的豆予),还在跳呢!"

  "那么多人看了《超越自己》这些书,听足了我训你的话,现在给你个机会,让你说说自己的想法如何?当我训你的时候,你不是有一大堆年轻人的道理吗?写出来看看!"

     我说太好了!真的!

对于一个4岁半的小孩而言,只能鼓励,避免批评。例如今晚,他太困了,昨晚睡的晚,早上7点半起,白天不睡,8点的时候又困,但是琴没完成,又不甘心今天没滴滴,就乖乖的坐那里练,但注意力不集中,眼睛不看谱也不看琴键,弹的乱七八糟。我就火了,声音有点大,他就哇一声哭了,说,妈妈你不要生气。 我就抱抱他,和他说,如果太困了我们就去睡觉,如果要弹琴我们就认认真真弹。他选择了继续,那么我们就坚持完成,拿滴滴,去洗澡。

  "马上就不跳了!"老妈说:"叫你爸爸再给你买!?

  于是,我们立刻进入了工作,也立刻又回到从前,把一些老的争辩,重新搬上台面。

      她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在得到肯定的评价后,她说我没有想到一个月我可以练习这么多乐曲!而且舒伯特多年没弹了,拿到乐谱自动会弹!

其实,能否坚持下去,更多的是在于父母的态度。小孩变化很快,但是他们非常聪明。他们可以从平时的语气,做事方法来判断,这个是不是必须的。我们在平安夜那天,依然上课,在除夕那天,也依然上课。我给他的感觉就是,上课比去party重要,比去海边重要。

  小孩的离别就是这么简单,他没有权利带任何东西,因为他自己是被带的东西。

  只是,现在争辩,他长大了,事情过去了,大家都更能冷静地就事论事。

     我说,是不是觉得你的手指尖上自动流出了音乐?

另外,这里的学习氛围以及教育方式非常有趣,都是玩中带学,没有很枯燥。这也是他都喜欢的一个原因。

  老爸的颜色

  我要他把心里话,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不加一点虚构,也不必掩饰年少时的不成熟,和家庭"可怜"的历史。

     她说,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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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爸站在出口等我们。

  我对他说,我常为花朵写生。有时候看到左边一片叶子,因为被压制而弯折;右边一个花瓣,是畸形的发育,就在写生的时候,一一为他们做了修正。

     我说,我知道你一定能弹好!因为你从四岁开始练习,你所有流过的泪,受过的苦,今天都得到了补偿!

家有琴童,是件很不易的事情。如果你希望你的孩子学琴,那么一是平时创造氛围,二是观察孩子是否喜欢,三是如果学,那么就做好准备,这是个持久战,需要有强大的耐心和毅力。

  没有鲜花、没有拥抱、更没有亲吻。他是一个不在外面表达情感的人。

  岂知,画好之后,怎么看,都不如真花生动。

       她说,我开始理解你了,妈妈。你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等着我理解你的这一天?谢谢妈妈!

今年他换了新学校,下午2:45放学,目前除了周二,下午都有活动,我要累死。上周他和我说要学画画,我开始是抵触的,他爸爸说现在都去试试,反正他现在没作业没啥的,(这里都小学毕业都没作业的)不学点东西也就是玩滴滴了,就大人累点。哼,说的容易,都是我跑来跑去接送的。

  只是,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问我:

  因为,真实里包含了残破、缺陷、错误与遗憾。

这仅仅是我的孩子的经历,很短,才3个多月,我也没有丰富的经验。欢迎交流,一起进步!

  "你是不是脚扭到了?为什么走路一腐一腐地?"

  *******************

  我惶惑地摇摇头。

  这本书里,就有许多残破与遗憾。

  他一边走,一边用奇怪的眼光看我,最后得到了结论:

  甚至在他写作的过程中,我们对比过去与后来,产生从没有的唏吁。

  "这小鬼,平常一定总是被大人牵着走,所以两条腿变得轻重不一样。以后能不牵、就不牵,让他自己走路!"

  许多过去他隐瞒的,现在掏了出来,他青涩的初恋、车上挨揍,以及奶奶被邻居小孩扔石子欺侮……

  我知道--日子又难过了!

  过去,他羞于说、不敢说、他奶奶也瞒着的。

 ※   ※    ※

  而今,都在书中跳了出来。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奔驰,老爸一边指点大家看窗外的景色,一面说他跑了多少地方,才买来一架钢琴。

  *************

  他的脸上显出十分得意的颜色。

  这些文章固然是由他写,但全家都参与了工作--帮助他回忆。尤其是幼年生活,毕竟孩子记得不多,必须上一辈帮他想。

  三年前,他提了两个装满笔墨纸和画轴的箱子出门,在他二十九岁生日的前五天,抵达大雪纷飞的维吉尼亚。

  因此,早期的文章,我加入较多的意见,改写的也较多。相对地,随着时间的延续,他有了完整的记忆,又全是他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触,便再难有人可以置喙。

  他的薪水不高,但是经常开画展。展览、演讲、示范挥毫、向洋人介绍中国文化,就是他来美国的工作。

  更令我高兴的,是由于他近年在哈佛选了中文,又曾经两次返台,中文大有进步,所以书里绝大部分,都是用他"蟹行"的中文写成,再由我加以润饰。

  他箱子里的画少了,换成我们的"家"。

  我多么希望,再过两年,我连润饰都可以免去。

  你的家、我的家!

  我多么希望,他能学成之后,回到出生的地方,在那里用中国人的文字、语言,服务中国人。

  车子在一长排红砖的房子前停下,我们是其中一户。

  *****************

  房前有个小院子,正开着紫色的鸢尾兰。

  前年,我带他去大陆的穷乡僻壤旅行,发现他学会了关怀神州。

  老爸把大家的行李抬进房间,便将我带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给我:

  去年,我带他在台湾,参观了军校、参加了残障联盟大会、随澎猢医疗队去离岛访问,
并帮小学生做视听教学。

  "多喝牛奶!喝得多,长得大!将来不被洋人欺侮!"

  我发现,他开始热切地爱这美丽之岛。

  他又带我去看钢琴,并走到地下室。地下室有一个酒吧台和许多五彩的灯光,都是上一任屋主留下的。

  今年,我还将在暑假带他返国,去台北、桃园、台中、台南、高雄和冈山,各办一场演讲。告诉大家:

  "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老爸得意地问。

  他是从台湾违建区中,学会走路的孩子。

  "你的家比我的家大!"我说。

 ※   ※    ※

  当天夜晨,躺在新枕头上。虽然窗外比我在忠孝东路的家,不知安静了多少偌,却翻来翻去,睡不着。

  请看这些平凡的告白、一个丑小鸭的成长。

  妈妈进来看我。抱着她,我哭了:

  愿这本书,对每个平凡的丑小鸭,都有一些帮助!

  "我想回家!"

     找参加了老爸的婚礼

  妈妈也掉下了眼泪……

  据说,我老爸和老妈结过两次婚。

  ********************

  第一次,我老爸一大早,冲进教室问同学:"谁带私章了?"

  每次,看到有褐色卷发的女孩上车,
  我的心都一惊,
  觉得那会是莉莉

  有两个人举手。

     我的初恋

  "走!"老爸拉着他们往外跑:"去法院,'帮我和我女朋友盖章,下午公证结婚!"

  第一天从学校回来,老爸站在家门口等我。

  于是,老爸班上的同学一齐把画架推倒(那是师大美术系三年级的素描课),发出地震般的巨响,替代庆祝的鞭炮。

  "学校什么样子?"他问。

  几位女同学到校园里偷花,扎成一把,当作新娘捧花。

  "绿色的!"

  老爸在法院门口,拦住一个背照相机的路人,听说里面还剩两张底片,于是以法院做背景,拍了珍贵的结婚照。

  "我问你学校什么样子,不是问你颜色!"老爸瞪着我。

  然后,他们在龙泉街请同学吃牛肉面,成为真正的"喜宴"。

  我没出声,低着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滴下来。在学校一整天,我都是这样低着头,盯着地上看,我只记得绿色--学校的绿色地毯。

 ※   ※    ※

 ※   ※    ※

  故事还没完呢!

  到美国的第二天,老爸就带我走到路口,指着不远处、一个尖顶的教堂说:

  据说当结婚的消息传开,许多亲友都跳了起来。

  "过两个礼拜,送你进那学校。"

  循众要求--

  我只看到教堂,和它前面的停车场,没见到学校,心想:"原来美国人上教堂,就是上学。"直到上学的前一天,老妈带我去注册,绕过教堂,经过一大片红砖墙,看到一扇小门,上面挂了一个白色的十字架,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圣家(Holy-Family),几个穿蓝色的宽条纹制服的小孩,主动跟老妈打招呼,我才知道原来学校躲在教堂后面。

  老爸、老妈不得不再公开演出一场"喜宴"。

  老爸决定送我上天主教私立小学,大概因为听说去公立小学的东方孩子,常因为种族歧视而挨揍。

  那已是他们第一次结婚之后的八个多月了。

  这里的同学果然很友善,他们排成一行,跟我握手。

  然后,又过了九个月,老妈刚吃完月饼不久,我就出生了,生在台北的妇幼医院。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同学问。

  我曾经偷偷算过,母亲要怀孕两百八十天,我既然是足月,九个月只有两百七十多天,那么,我极可能是在老爸老妈第二次结婚之前几天受孕的,如此说来,他们固然不可能"奉我之命"而结婚,我却可能参加了他们的"第二次婚礼"。

  我怔了一下,不懂他说的话。四周所有同学居然一齐大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婚礼的实况,我当然记不得了,只是后来听说,场面十分热闹,席开数十桌,由诗坛元老证婚,还有朗诵队的献诗。

  我惊慌地愈不知所措了,终于想起自己会的一句,低着头,小声说:

  我妈真有幸,第二次比第一次嫁得好。

  "我不知道!"

  可是,我老爸强调:

  一下子,全安静了。接着整个教室笑成一团。老师赶忙挥手,把笑声压下去。

  "第一次才算数,因为是自己决定的。婚姻大事,不由自己决定,由谁决定?"

  "他叫'轩刘(ShiuanLiu)'老师拿着资料卡,念出我的名字。她的发音很怪,读成了'尚卢'。"

  所以而今,每当老爸老妈对我交女朋友,挑三拣四,说我太新潮的时候,我都心想:

  因此,我就变成了"尚卢"。

  "你们当年难道不新潮吗?简直是革命家!"

 ※   ※    ※

  ******************

  其实没来美国之前,我已经会了英文的大小写,也学了几句基本的会话。

  有来三更,
  我这初生的小奶娃,刚睡熟,
  就被那惊天动地的一声给"撞醒",
  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但是那天,我为什么连最简单的一句,也没听懂呢?

     奶奶的阴天

  我发觉,跟老爸、老妈学的英语好象不管用,因为美国孩子都不那么说。即使说,也不是那个调调。学英语,由过去最没道理的事,从上学的第一天,变成我心里最重要的事。

  我老爸是奶奶的独生子。据说从老爸九岁那年,爷爷逝世,奶奶就难得笑过。小时候,爸爸常挨打,挨打的时候从来不哭,就愈惹奶奶生气,打得厉害。

  我知道:如果我不学,我会孤独。

  奶奶老是阴天,也难怪她,因为从爷爷死,家里就不顺,先是被人倒帐,钱借给亲戚作生意,又赔了老本。

  如果我不学,我会被欺负。

  跟着家里失火,老爸从火场逃出来的时候,连眉毛都烧不见了。

  如果我不学,就像上学的第一天,即使别人不侮辱我,我也会有被侮辱的感觉。

  那时奶奶正好做完礼拜回家,被邻居拦住,老远看火光冲天,一个个火球,随着那天的大风,从头顶飞过去,还以为有什么庆典在放烟火呢!

  这就是,为什么每个半句英语不通的孩子,到美国没多久,英语都能讲得叭叭叫的原因。

  奶奶在废墟上搭了间草房,住了好多年。爷爷生前工作的单位要重建,把他们赶到一栋小楼上。

  把你丢进去,让你浮浮沉沉、自生自灭,你不想淹死,自然就会了。

  又过几年,小楼也要改建,奶奶又带着我老爸,躲到了违章建筑区。

  而且,父母的教育水准愈差,他们孩子的英语可能说得愈"道地",说得没一点中国腔,跟老美一模一样。

  我就是在那个违建区出生的。

  因为,他们的父母没有以自己不标准的英语教孩子,孩子完全是跟美国人学的!

 ※   ※    ※

 ※   ※    ※

  提到我的第一个家,因为年纪太小,已经没什么印象。

  对我的导师,一头蓬松白发、五十多岁的普兰蒂太太(Mrs.Pruntey)来说,我必定是她教学生涯中的一大挑战。

  只晓得在一个大院子里,住了许多人家。我的后窗,正对着厕所,一天到晚地臭,夜里,还能清楚地听到"轰炸弹"的声音。

  她把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枝铅笔交到我手上,看着我把黑板上,她规定的功课,一个字、一个字地照抄下来。

  更可怕的是另一种轰炸声--火车。

  我只是照抄,不懂字的意思,也不知道单字与单字需要间隔。

  我的家就在火车道旁,整天整夜,一班又一班的火车驶过。

  但是普兰蒂老师,并不立刻纠正我,更从来没帮我抄过一个字。她只是不断点头:

  车子一过,我就像是坐上了火车。有时候躺在床上,房顶裂缝透进一丝阳光,我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上面灰尘往下掉,一线一线地,很美!

  "很好!很好!"

  如果只是靠近铁道,还算好,偏偏我家又在驳车场旁边。最可怕的是驳车,也就是火车头和车厢连接。那不是用"挂"的,而是用"撞"的。中间的钩子,要狠狠地撞,才能接上。

  我感谢她,她懂得教语文的道理--把我丢下去,让我自己挣扎。

  于是,可能夜半三更,我这初生的小奶娃,刚睡熟,就被那惊天动地的一声给"撞醒",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挣扎中,学得最快。

  跟着,邻居狠狠地关上窗子。

  我也感谢莉莉(Lily)。她是希腊人,有着一头深褐色的卷发,和像日本卡通娃娃一样大大的、湖水般的眼睛。

  我便哭得更凶了。

  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搭上线"的。

  夜里哭,总是奶奶抱着我走来走去。

  只记得每次,我都用一个耸耸肩,加上手势和几个支离破碎的单字开始"交谈"。

  我妈常说:"儿子是为奶奶生的!"

  我们居然来电。

  据说,当我中午诞生,护士出来报喜的时候,奶奶脸上很平静,只"哦"了一声,连笑都没笑。

  我没有玫瑰花可以向她示好,但我很会摺纸,每天都摺几只鹤和船送给她。看她的抽屉里,有我一大堆摺纸,是我最大的快乐。

  但是老爸说,他看到奶奶脸上好象发出一种光,只不到一秒钟,但那是一种光,他一辈子都记得。

  我甚至自己发明了几个花样,摺出非常复杂的太空船,送给她。

 ※   ※    ※

  小学二年级,我居然证实:爱情,是艺术创作最大的原动力!

  我离开医院,就进了奶奶的房间。

  但是,有一大,我发现她居然把我摺的一只鸟,送给另一个女生。

  从那天,奶奶渐渐有了笑。

  我很不高兴,整天不理她。

  我们的家,在老爸二十三岁、奶奶六十五岁那年,开始"放晴"!

  她急了,用很快的速度向我解释,快得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

  我扮了个鬼脸,在我贫乏的字汇里,想找一个恰当的字。我终于想到电视上,当人生气时,常说的一句话:

  有几个小朋友能想到,
  我竟因为家门口没水沟,而使小小的心灵,
  受到伤害……

  "我恨你!(I-hate-you!)"

     找家门口没水沟

  她突然呆住了,眼睛里涌出泪水,猛转身,冲出教室。

  我家后面对的是铁道,正门隔街,却是高级住宅。

  我没有向她道歉,直到看见她放学时,扔掉了所有的摺纸,才意识到--我说错了话。

  虽然小时候,能回忆的事不多,我却清楚地记得,对面的孩子朝我丢石子。他们还编了歌,骂我们这边的人:

 ※   ※    ※

  "违建丑!违建臭!

  三年级结束的时候,我家搬到离市中心较远的弯边(Bay-side)。

  违建门口没水沟!?

  最后一天,老师代我发饼干给每个小朋友。

  我们这排违建,真是"门口没水沟"。只见对面家家门口有水沟,我家门口却是平平的。

  然后,全班排成一列,跟我握手道别。

  老爸没对我解说过,只是我后来想,一定因为违建不在都市计划中,所以政府不建下水道。

  这时候,我已经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并说一大堆感性的"离别赠言"。

  但是,有几个小朋友能想到,我竟因为家门口没水沟,而使小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但是握到莉莉的手时,我沉默了,眼睛又转向地面,好象我上学的第一天一样。

 ※   ※    ※

  多年后,我上了高中,有一个暑假,在圣若望大学修了几门课。

  违建的另一个特色,就是没有人会努力改进他的建筑。当对面不断盖新房的时候,我家这一侧,却愈来愈破烂。

  每次去学校,巴士都得经过"圣家小学",使我想到玛莉修女如何教我们过马路,普兰蒂老师怎么要我们排队上厕所。

  我家大院的左邻,是一个专做烧腊的工厂,只记得门口总停着小货车,抛下来一大块一大块血淋淋的肉。他们的前门,老是聚着苍蝇;他们的后面,总是冒着黑烟和又香又臭的烤肉味。

  每次,看到有褐色卷发的女孩上车,我的心都一惊,觉得那会是莉莉……

  我妈常说:"我喜欢吃香肠,但发誓不吃隔壁做的。

  ***********************

 ※   ※    ※

  我冲出去,
  看见对衔几个白人小孩,正隔着马路,
  对奶奶扔石子……

  隔壁过去,是间家庭美容院,很小、很矮、很热,也很会冒出奇怪的味道。

     滚回去!清国奴!

  每天傍晚,奶奶用小车子推着我散步,第一站必定是这里,在美容院门口,跟里面的人聊天。

  来美国的第一天,奶奶亲自下厨,做她的拿手菜。傍晚,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后面的小巷子。当天路过的,大概都猜到--有家中国人搬进来了。

  然后,向前走,穿过好窄好窄的小巷子,又经过总是湿滑湿滑、两边房檐都碰在一起的"违建区里的小弄堂",到铁道旁边。

  第二天中午,有个警察来按门铃,说邻居告我们垃圾太臭,以后只准在收垃圾的前一天晚上,把垃圾桶拿到门口,而且要把盖子盖好,免得狗来翻。

  虽然总是被火车吓得哭醒,我却从小就爱看火车。

  据说狗只要吃过中国人的食物,就再也不爱吃"狗罐头"了。

  当一团黑黑的烟,带着一长串黑黑的怪物,冲过眼前,又一下子消失不见,那种由预期到紧张,又接着放松的感觉,说不定正像云霄飞车一样,有着特殊的刺激效果。

  警察留下一张罚单。老爸回家跳了起来:"我前天还看到对门邻居,一大早把垃圾拿出来。为什么专罚我们?"

  在哈佛大学,我主修心理,心理学有一种理论,就是人类常藉描绘自己最畏惧的东西,来克服恐惧。

  后来我猜,告我们的八成就是对门。

  所以,原始壁画上常有猛兽。

  每次我经过对门,里面的小孩就会对着我喊。

  所以,当我火车看多了,反而愈来愈不怕火车。它吵、它撞、撞得天崩地裂,我也渐渐能安睡了。

  我听不懂,对他们笑笑。

  最起码,我知道它是在干什么。

  他们居然用手把眼睛拉成细线,再龇成暴牙的样子,发出很奇怪的"サヮヒノシテ"的声音。

  了解,可以克服恐惧。

  "他们是在嘲笑中国人。"老爸说:"小孩子,不用理他!"

 ※   ※    ※

  可是才不久,有一天球滚到了对街,我过去捡,正巧那家女主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她居然站起身,指着我家,对我吼。

  我也记得每次奶奶带我绕一圈回家,我总会抬头看右边邻居--

  我听不懂她说什么,但是看手势知道--她要我滚回家。

  一栋小楼,居然对着街,在二楼开了一扇门,而门下面没有楼子。

  晚餐桌上,我告诉爸爸。

  奶奶常说,屋子里谁要是真开了这扇门,往下走,一头就会载到街上,摔死!

  老爸站起身,把筷子扔在桌上:

  据说,那房子因为违建得太过分,占到了大路,硬被拆成这样。

  "走!拿着咱们的羽毛球拍,趁天没黑,到对街打球去!"

  一直到今天,我都常想到那扇"天门",觉得是很"超现实主义"的作品。

  我去了。打得很烂,担心对面人家会出来骂我们。

 ※   ※    ※

  很安静,他们只是躲在屋子里,从窗帘后面偷看。

  至于我们"大杂院",是自成一家的。

  "你好好练球,不要丢人!白人很现实。如果你是黑人,搬到他家旁边,他会恨死你,但如果你是得诺贝尔奖的黑人,他会主动跟你打交道,然后逢人便介绍,说你是得诺贝尔奖的人。"老爸强调:"得诺贝尔奖的黑人不算黑人!"

  虽然我们有很臭的蹲坑茅房、有杂草丛生的角落、有不方不正的院子、扭来扭去的通道……

  我听不懂,但感觉到了。

  但是通道旁边种了许多老爸朋友送出的杜鹃,老爸从不管,由隔壁戴爷爷照顾。

 ※   ※    ※

  我也不全由奶奶管,常常一头冲进对门张奶奶家,吃他们台湾式的"白斩鸡"。

  才过几天,就有一对黑人夫妻来按门铃,他们穿着整齐,谈吐也很亲切。老爸说他们是来问我们,会不会反对他们搬到附近。

  在这住了四户人家的大杂院里,没有人骂我,只有人爱我。

  "美国蓝天绿地,自由民主,你们为什么要问我呢?"老爸笑道。

  我是住在违建区里。

  "为了我们的孩子!人们可以不接受我们,但希望大家能接受孩子!"黑人夫妇说。

  它是违建,但,更是我永远怀念的,童年美丽的家。

  我渐渐了解他们的道理。种族歧视常不表现在外面,而表现在骨子里,尤其对弱小的老人和孩子,最没顾忌,也最猖狂。

  ********************

  有一天,我在门口扫落叶,一辆车疾驶而过,里面一大堆年轻人,伸出头,伸出手,伸出中指,对我吼:

  每次奶奶和老妈不准我出门,
  老爸都会简简单单地说四个字:
  "想想刘猫!"
  居然,我就得到自由。

  "滚回你的老家!清国奴(Chink)!

     谢谢猫哥哥

  我吼回去,他们已经跑远了。

  老爸和老妈,在生我之前,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小孩。只是从我出生,那小孩就失宠了。

  还有一次,我在做功课,突然听奶奶在外面惊叫,冲出去,看到对街几个白人小孩,正隔着马路,对奶奶扔石子。

  那小孩,就是"刘猫"。

  我爆炸了,把石头甩回去,向他们大骂。

  刘猫是隔壁读小学的小阿姨拣到的,回家挨骂,就送给了我新婚的老妈。

  "有种就过来!"他们叫。

  老爸想,取什么名字好呢?叫"咪咪"?大俗了!既然它是猫,又到刘家来,就叫"刘猫"吧!

  奶奶拼命抓住我,把我拉回家,我气疯了,狠狠地捶打墙壁。

  (感谢上帝,老爸没给我取名叫"刘人"。)

  奶奶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老妈。她说:"不用提了!冤冤相报,没完!"

  他们疼爱猫,跟疼小孩一样。刘猫吃的是番茄沙丁鱼罐头,睡的是老爸老妈的被窝,据说老妈怀我的时候,还成天抱着刘猫。肚皮里面是我,外面是猫。

 ※   ※    ※

  所以,我的"胎教"。是"猫叫"。

  老爸自己,又何尝没遇过这种状况!?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别人淡淡一句话,都可能让他记一辈子。

 ※   ※    ※

  他说刚来美国的时候,有一次演讲,美国听众居然问:"台湾有没有冰淇淋?"

  我真同情刘猫,因为自有了我,刘猫就被打入冷宫,而且总是为我挨揍。

  还有一次,老爸在前院剪草,一辆车子停下来问路,老爸正为对方在想,车子里面居然有个人大叫:"不要问他,他知道什么?日本人!"说完,连个谢字也没有,就掉头而去。

  当然这也要怪刘猫,它自己不知趣,每当我哭,大人还没赶到,刘猫已经冲至小床边,往里面趴着看。

  "在美国,除了早有的种族歧视,也有许多复杂的情结。"老爸说:"譬如家里的父兄、子弟,二次大战被日本人杀死,或后来死在韩国、越南。那种恨,是埋在心底的。他们分不清你是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还是越南人。"

  啪!"看什么?"老妈每次都给它一巴掌:"你吃醋啊?不怀好心!"

  从那次"问路事件"之后,老爸常对我说:

  其实,刘猫对我很好。它是我唯一的玩伴,我也是它唯一的玩伴。而且,我们是"平起平坐"的平辈。

  "出去问路,不论你问的是小孩,还是老人,是绅士,还是挑夫,无论对方知道或不知道,都要好好地说'谢谢'"

  刚学会走路的我,据说跟刘猫两只脚站着,正好一样高。

 ※   ※    ※

  刘猫很喜欢把两只前腿,搭在我肩膀上,跟我一块儿走。

  对面扔石子的小孩,后来成为我的同学,也成了好朋友。

  这种情况真是令人难以相信,但是全家人,包括我奶奶,都说"刘猫确实有这个毛病"。而且,只要刘猫一这样做,大人就会打它。

  我很高兴,他们能解除心中的武装。

  他们总认为刘猫会使坏、会欺负我。其实,心里不对劲的,大概是人,不是猫。

  因为多年之后,我搬到长岛,有一天回到"旧家"附近,发现他们家的前后左右,都住了中国人。

  他们亏待了刘猫,又用人的报复心理,去想。

  ******************

 ※   ※    ※

  老妈说:
  "他将来要出去吃苦,为什么不让他在家多享几天福?"

  虽然因为太小,我对刘猫没记忆,但是一直到今天,我都感激它,而且感激得一塌糊涂。我敢说:

     你是真功夫

  "刘猫可能影响我半生!"

  两年前,老爸带我去峨嵋山旅行,车子在山道上扭来扭去,刺骨的寒风从悬崖吹来,把一条条云雾像是鬼魂一样,吹进另一侧树林的深处。

  当我两岁多,小刘猫已经长成英俊的大刘猫,有着黄黄的虎纹,和壮硕的身子。

  大家正在提着心、冒着冷汗,老爸突然大叫:

  它开始喜欢晚上鬼叫,像婴儿哭一样,哇啦哇啦,不停地叫。

  "停车!停车!"

  每次半夜鬼叫,隔壁戴爸爸就会骂他女儿:

  他跳下车指着悬崖边的一棵树说:"你们看!哪个没公德的人,把汽水罐扔到了树枝上。"

  "谁要你抱只死猫回来,送给刘家,自己倒媚!?

  果然,一个可乐罐子,无巧不巧地夹在三根树枝的中间。

  老爸实在受不了,打骂不管用,只好把袜子罩在刘猫的头上。一层不够,就套两层。

  "把它打下来!"老爸说。

  据说刘猫头上套了袜子,会不断地后退,倒着在屋子里走--边走边叫。

  于是老爸、我、地陪、全陪(全程导游)、司机,一起捡石子,扔向几丈外的汽水罐。大家都是年轻人(老爸最老),谁也不让谁。

  刘猫叫,是有道理的,它要找女朋友,它有生理的需求,可是老爸不准它出门。

  当!汽水罐被打个正着,落入百丈的悬崖。

  刘猫一辈子,没逃出过几次,每次逃家,都害老爸老妈担心。据说几天之后,浪子回头,刘猫都瘦得像个鬼。

  谁击中的?

  于是老爸用了各种方法防范。他甚至把日式房子,地板下面,跟院子相通的地方,钉上木条。

  老爸!

  当我在院子里玩的时候,常看见刘猫,从木条之间,向外伸着爪子哭,好象集中营里的犯人,让我伸出援手。

  "你是真功夫!"我对他说,众人附和。

  终于,有一天,刘猫趁奶奶开门不注意的时候,又溜了出去。几天之后,它回来了,身上开始溃烂,挤出来的不是浓,是水。

 ※   ※    ※

  最后不得不送到兽医院。

  "你是真功夫!"这是我们家特有的一句话。从小,每天放学,我就可能要喊好几启蒙"你是真功夫!?

  "医生把皮掀起一个口,用箝子夹着棉花,掏进去擦。"老爸后来对我回忆:"好象刘猫的皮和肉都分开了。"

  清理院子的时候,老爸会拿起树枝说:"谁能甩得最远,谁就是真功夫!"

  第二天,刘猫夜里哀号了几声,不见了。

  玩"飞盘"的时候,老爸说:"谁能把飞盘丢过这两棵树之间,而不碰到树叶,谁就是真功夫!"

  第三天,爸爸撬开地板,发现刘猫死在他床铺的正下方。

  射飞镖、投篮球、打羽毛球、立定跳远,甚至打电动玩具,都要比赛、都要打赌,输的人就要向赢家立正,高喊五次"你是真功夫!"

  刘猫被埋在后院,令人伤心了好一阵子。

  他赢了,我喊。

  渐渐,一家人似乎都把它忘了。

  我赢了,他也不赖皮,立正,对着我喊,只是喊完之后,一定加一句:"虎父无犬子!"

  直到我十几岁,开始追女生。

  上高中以后,老爸常在跑步的时候说:"赌你从这儿,不能一口气跑到家门!"

  每次奶奶和老妈不准找出门,老爸都会简简单单地说四个字:

  "赌多少?"

  "想想刘猫!"

  "五块!"

  居然,我就得到了自由。

  "不赌!"

 ※   ※    ※

  "五十块!"老爸说:"你输了,要赔我十块!"

  "年轻人,到了青春期,自然会爱慕异性,这是洪水猛兽都挡不住的。他不寻偶,怎么成家、生孩子?没有孩子,生命又怎么延续?"老爸说:"这是天性,也是天道。用围堵,不如引导。让他从开始就有正确的观念,反而不容易出大麻烦。"

  "赌了!"我就拼命跑,非赢五十块不可。他一定立刻付现款,从不欠钱。

  想想刘猫!想想刘猫!

  他赢了,也必定追着我要。

  我多么感谢刘猫,使我有了较开明的父母!

  奶奶最看不得他赢,因为我的钱全由奶奶保管,我一输,就得去"奶奶银行"提款。

  ****************

  "不给!"奶奶说:"哪有老子赢儿子的钱道理?"

  朋友入厕,不懂规矩,
  老爸、老妈只好恭候门外……

  "这才叫公平,父子之间也要公平竞争。赢得起,就要输得起!"老爸说。

     马桶的感动

 ※   ※    ※

  老爸很好客,但是除非极熟的朋友,客人最好不要停留太久,因为停留久了,总要上厕所。上厕所,则碰到老爸最痛的地方。

  "赢得起、输得起!"正是老爸跟我比赛的目的。他对我说,小时候爷爷常跟他赛跑,每次都是他赢,才五、六岁的他,自以为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直到有一天,爷爷稍稍加把劲,就超过了他。他怔住了。

  他必须先把客人带出前门,向左转,绕过戴爷爷家,摸黑穿过一条很窄的小路,经过张爷爷的水缸,到达大杂院的公厕。

  "一直到今天,我都能记得,当你爷爷从我身边跑到前面的那一刻,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老爸说:"这世界上,有什么比竞争、比战斗更真实的事?胜败立分,胜者被掌声包围、被拥上宝座,败者默默退场,甚至还要装出笑脸,去向胜者道贺:'你是真功夫!'"

  公厕,代表大家用,也就代表大家不管。

  与其将来在社会上,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才发现战斗的真相和无情,不如从小就接受挫败的考验。

  其实哪个客人,只要距那公厕十几步,不用老爸带路,也可以摸得到。老爸说,这叫"闻香下马,知味停车。"

  这是老爸的教育哲学,与老妈的恰恰相反。

  公厕是传统的蹲坑式茅厕,外面一盏小灯,里面只能摸黑办事。

  老妈说:"他将来要出去吃苦,我为什么不让他在家多享几天福?"

  最麻烦的是没有冲水装置,大号之后,必须出来到厕边的水池舀水去冲。

  老爸说:"就因为他将来要出去吃苦,所以我现在教他学着吃苦!"

  朋友入厕,不懂"规矩"。老爸、老妈只好恭候门外,待客人左顾右盼,仓皇不知所措的时候,趋前代客"料理"。客人难免客气、争夺,就愈发难堪了。

  跟老妈外出,她会叫我起床,帮我收东西。

  所以每回有客人上厕所,男客必由老爸带,女客必由老妈陪。我最好识相一点,躲起来,因为这时候,他们的脾气最坏。

  跟老爸旅行,我不但自己管自己,还得帮他削水果、洗衣服。他说:"你大了,要了解人与人之间、包括父子、母子之间的爱,都应该是相互的,而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   ※    ※

 ※   ※    ※

  一直到四岁,我都不曾上过那个公厕,因为奶奶怕我掉下去,而宁愿"间接处理"。

  小时候,我输急了,常会气得跳脚,甚至狠狠把球拍摔在地上。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你是真功夫!"

  只是,我必须跟大家一样,到外面洗澡。

  现在,我就算输了,也不觉得怎么样。我心想:"将来总有一天,我会一直赢。"

  家里没浴室,连个龙头也没有,所以洗澡必须到厨房去舀水冲。

  只是,到时候,我一定会放水,免得他把拍子摔在地上!

  厨房里灰灰暗暗、一股霉气,水冲下去,把角落里的蚊子都赶出来了,正好有光溜溜的身子可以"开饭"。

  "赢老爸,有什么意思?"

  蚊子最爱吃小孩肉。夏天我洗一个澡,最少换来五个包。

  ******************

 ※   ※    ※

  他很有种,
  我不敢的,他敢。
  跟他在一起很有意思,
  很帅!很酷!很叛逆!

  有一天,老爸老妈突然对我说:

     我的好友--蓝波

  "带你去看咱们快要盖好的新家。"

  提起肯尼(Kenny),除了我,家里每个人都皱眉。如果鹦鹉有眉毛,一定也要皱起眉头:

  我们坐车,到了一条很宽的大街上,有一栋正在盖的楼,好高好高,四周还挂着鹰架。

  "那个讨厌的家伙!"

  我们从旁边一个运材料的电梯上去,那电梯是透空的,可以看到地面,我觉得好刺激,老妈却把我的手都抓疼了。

  肯尼喜欢逗我家的鹦鹉,他每个人都逗,看到奶奶,他会说"你好年轻!"看到我老爸,他会说"你长很像你儿子!"看到老妈,他会笑道:

  新房子,什么都没有。几个工人正在钻东西,吵得很。老爸拿着设计图,四处指指点点。

  "啊!我老远就知道是你,你的这件衣服,我早认得了!"

  据说新房的每一个柜子、每一盏灯,都是老爸亲自设计的。墙上有专用来挂画的槽沟、天花板有专为照画的"投光灯。"

  连见到警察,他都要逗:

  书房特大,几乎占了房子的一半,整面墙的书柜里预设了音响。卧室只有两间,而且都小,老爸说:

  "哈哈!好久没打死人了吧!"

  "工作的地方要大些,睡觉的地方要小点,才能勤于工作,少睡懒觉。"

  你可以说肯尼很不会说话,也可以讲他大会说话,说得你要气都气不出来。

  看完新房,我没什么感动,唯一至今还记得的是--

  奶奶说这是"人嫌狗不在意",意思是不但人讨厌,连狗都不愿意理他。

  妈妈按一个钮,就轰隆一声,好多水在跑,一下子全不见了。多好啊!

  可不是嘛!附近的狗,都躲着他,因为他有BB枪。连我老爸的花盆都没被他打了几十个洞,害我挨了好几天骂。

  这是我一生当中,第一次见到抽水马桶。

  虽然大家都不喜欢肯尼,可是我喜欢!

  ******************

  因为他有"种",我不敢的,他敢。跟他在一起很有意思,很帅!很酷!很叛逆!

  如果你站在这个山头,羡慕另一个山头更美,
  第一件事,
  就是走下这个山头

 ※   ※    ※

     飞上枝头的丑小鸭

  每天放学,我们会故意提前一站下车,然后到小公园玩摔角,摔得一身泥,再脱下衣服,交给奶奶拿去偷偷洗干净。

  在我最早的记忆中,总出现一个黑黑暗暗的房子,房子里高高低低,有地板也有榻榻米,榻榻米上曾经堆过老爸的画,隔一阵子拿起来,书下面的榻榻米全烂了,成百成千的小虫在扭来扭去。

  肯尼也有个老婆婆,从波多黎各搬来美国,大概就为了照顾肯尼和他老姐、老妈。

  黑暗屋子一角是个老冰箱,顶上有个发光的小盒子,一家人吃饭时,仰着头、盯着小盒子看。

  每次去他家,常看见他姐姐跟男朋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妈妈戴着满头发卷,在厨房讲电话;他的老婆婆大声用西班牙语骂人。

  看电视里,爸爸正在主持当时最红的益智节目--"分秒必争"。

  这是我家从来没有的一种"热闹"。

 ※   ※    ※

  但有时去,却发现他家安安静静。肯尼叫我在门外等。"我老爸回来了!"他小声说。

  分秒必争,一个礼拜播出六天,有一阵子甚至连播七大。老爸不但赚主持费,还负责为节目写脚本、出题目。

  肯尼的老爸一回家,肯尼就成了老鼠,但是跟着又变成肥老鼠。

  脚本后来结集,成为当时最畅销的励志书《萤窗小语》。

  有一天,我正在屋里做功谭,突然听见邻居的孩子高喊,一辆迷你车一溜烟地飞过去。没多久,机车的声音由远而近,飞过马路,嘎地一声,停在我家门口。

  这许多收入,加上老爸教国画、开画展,卖个满堂彩,使我们能从门口没水沟的违建户,一个子搬进当时在台北非常著名的十二层大楼。

  肯尼摘下鲜红的头盔,露出他顶着马子盖的两颗黑豌豆,和一嘴的钢丝牙。

  十五年前,据说那时候坐计程车,只要说出我们家大楼的名字,车子就能开到。

  我知道--肯尼的老爸又回来了。

  楼下有自动玻璃门。柜台后,坐着穿制服的管理员,每个进出的访客,都得被询问、登记。

 ※   ※    ※

  但是他们对我好亲切,有一阵子,我不喜欢被称为"刘小弟",他们就都叫我"刘先生"。

  每次他老爸回家,肯尼都得赏。他老妈用溺爱来笼络孩子,他老爸用拳头和银子。

  我是丑小鸭,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听说他老爸很高大、很有钱。肯尼一次领的"赏",恐怕比我一年的都多。

  可是,我的老爸,居然放弃了他带我飞上枝头的翅膀--"分秒必争"节目,进入只有十分之一收入的"中视新闻部"。

  所以他有各种电子游戏、有最好的电脑、有BB枪、摩托车,甚至"十字弓"。

  大家都说他傻,说他以后一定会后悔。

  当他背着十字弓,耀武扬威地带着我,到公园去练习打靶的时候,附近的小孩都远远地跟着。

  只是,他这么决定,奶奶和老妈,就毫不犹豫地点头。她们都是传统的女性,"夫死从子"、"出嫁从夫"。老爸的决定,永远是对。

  只是,走到公园,弓还没搭箭,已经有四辆警车"呜啦、呜啦"地飞驶而至,一边一辆,把我们团团包围。

  直到有一天。

  肯尼说,那天要不是因为带了我,他一定会跑掉。他很得意地说:"像不像蓝波?"

  老爸居然又要放下中视记者的工作,只身到美国去。

 ※   ※    ※

  奶奶和老妈的脸上,泛出了愁容。

  肯尼常说我是"妈宝",胆子好象被妈妈收在冰箱里了。

 ※   ※    ※"

  但他还是愿意跟我玩,道理很简单--

  老爸当时已经是著名的电视记者,每天晚上播七点半新闻,还被派到欧洲,制作艺术的特别节目。观众喜欢他,选他为"最受欢迎电视记者"。公司也喜欢他,总经理看到辞呈的那天,据说在开会的时候慨叹:

  别的同学找他出门,他婆婆都会骂。只要我开口,他婆婆就会笑嘻嘻地放人。

  "好不容易,培植个人才,走了!"

  学校里的老师,对我们也露出奇怪的表情。老师不止一次跟我老妈说我喜欢跟肯尼在一起,老师知道不必多说,老妈就心里有数。

  老爸是接受新闻局和历史博物馆的安排,去美国长期讲学。

  但是老师又说:"我们实在也希望尚卢(刘轩)能把肯尼带好!"

  "想想,值不值?"奶奶对老爸说。

  大家就是在这种矛盾当中,容许我和肯尼在一起。

  "这房子,你刚住进来一年多,还没摸清楚开关呢!"老妈说。

  连我凶悍的老爸,都对肯尼没辙。

  "如果你站在这个山头,羡慕另一个山头更美,第一件事,就是走下这个山头!"老爸说。

  他用了一个办法,带着我和肯尼一起玩。

 ※   ※    ※

  我们常出去跑步,跑进树林,捡一个旧轮胎,然后在山坡上滚。

  老爸走的那天,我只记得他对我发了脾气:

  老爸还带我们爬树,用玩单杠的方法,从树下直接翻上枝头。

  "老子走,我居然都不送到楼下来?"

  肯尼说老爸是"机器人(Robot-Man),意思是老爸有用不完的精力。

  我怎么知道,他一去,就是好几年?

  老爸常带我们玩得腰酸背痛,换来的是肯尼的佩服。老爸说他不能阻止我和肯尼玩,因为这样会伤人自尊,造成我的麻烦。

  我怎么知道,他一去,竟改变了我的一生?

  "既然不能回避,只好主动去改造他!"老爸强调。

  *****************

  所以每次肯尼来,老爸都会问他功课,也鼓励我去帮肯尼复习。肯尼一学就会,只是他静不下来,没看两页书,就眼睛一转:

  "告诉你,怕痒的男生,将来会怕老婆!"
  老妈赞赏地对我说:
  "你将来不怕老婆了!"

  "我想到一个点子……"

     六岁的爱情与权力

 ※   ※    ※

  当我上小学的时候,台湾还没流行绑架小孩。尽管如此,我总有一个保镖跟着--七十一岁的祖母。

  我进史岱文森高中之后,就很少看见肯尼了。但是每次碰到,都发现他又长高、长宽。远远看他走过来,也不像"瘦竹竿"时代,那样一抖一抖地带着邪气,而渐渐有了他老爸的气势。

  她把我送进教室,帮我开窗子,有时看地上太脏,还帮忙扫扫,又说说这个、指指那个,再叮嘱一番,才离开。

  我搬家的前一天,肯尼来道别,人晒得像黑炭,头几乎顶到我家的门框。他说现在到高尔夫球场打工,正申请附近的大学,就近读书,好多陪陪他的老婆婆。

  所以同学都说:"刘奶奶是老班长。"

  "你搬走,真是太可惜了!"他捶我一拳:"附近才搬来一窝正点的妞儿!?

  权力的滋味

 ※   ※    ※

  真正的班长,是我的四个死党之一,如果说我喜欢上学,不如讲:我喜欢去找我的死党。

  "没想到,以前的小鬼头,一下子窜这么高。"老爸看着肯尼的背景说:"爸爸那么有钱,自己还出去打工,又知道陪伴老人家。"

  老师没进教室之前,班上几乎是由我们四个死党来管,我是副班长,权力第二大。才六岁,我已经感觉了"权力的滋味"。

  老爸转身看着我:

  但权力更大的,是那些六年级的学长,挂着"纠察"的臂章,耀武扬威地冲进来,对我们吼,然后大模大样地,在黑板上写下"安静"两个字,再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多跟肯尼学学!"

  被他们抄了学号的同学,常吓得脸发白。

  ****************

  我们管他们叫"走狗",自以为挂了一个臂章,就了不起。

  每次他要赌,
  出了题目之后,会先盯着我的脸。
  看我不会的样子,可能叫价五斗;
  看我面有喜色,则……

  六岁,我也看到了高年级"权力的滋味"。

     好惨的中文课

 ※   ※    ※

  每一次看见老爸拉着四岁的妹妹跳舞,我都会想:

  每天早上,只要不下雨,全校的学生,都要在操场做体操、唱国歌、升旗,还有听校长训话。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情调了?"

  我们最怕的是训导主任。校长在上面训,主任在下面巡,我一直到今天,都记得他的眼睛,好象探照灯,扫过来、扫过去。

  记忆中,他从来没跟我跳过舞,甚至没怎么玩过,如果说玩,那就是比赛、上课。

  据说他以前是个蛙人,蛙人出拳,一秒钟就能叫人躺下,上面把牙齿打断、中间把胳臂扭断,下面把小鸡鸡踢烂。

  我到现在都记得,三、四岁的时候,卧室门上,贴了一张大大的纸,我常在前面罚站。

  "时候,校长在上面讲话,主任会在队伍里吼:

  纸上的画面记不清了,据老妈回忆,那是注音符号,每个符号,都画成一个人、一棵树、一张椅子或一朵花的样子,使我比较容易记。

  "站直了!像个人样!"

  老妈说,老爸年轻的时候,最没人情了。他出国采访将近一个月,迸家门,不把我抱起来亲亲,却喊:

  据说愈高年级的学生,愈怕他。看到他,好象见到神。当然,也可能是见到鬼!

  "儿子!过来!考考你老子交代的字,背熟了没有?"

  六岁,我了解了大人"权力的滋味"。

  大概就在这种所谓的强势教育下,我很小就会背几十首唐诗,会认好几百字,报纸上还登过我的新闻呢!不过,老爸一点也不得意,他说:

  拉屎的联想

  "小时候背的不算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主任也有仁慈的一面,就是当太阳太大,小鬼们实在撑不住的时候。

  果然,老爸出国没多久,我的唐诗全还他了。倒是认的国字,到现在都管用。

  他会叫我们蹲下来。

 ※   ※    ※

  但是才蹲一下下,他又吼:"把一只膝盖放在地上,半蹲半跪!两条腿蹲着,难看死了!像在拉屎!"

     从象形文字开始

  直到现在,我二十岁了,每次跟同学一起玩,蹲着,我会很快地改为"半蹲半跪"而且觉得别的同学都像在拉屎。

  老爸教国字,有他一套。

  我相信,他们绝不会有这种联想,因为他们没"蹲过坑",他们都是"坐抽水马桶"长大的。

  大概因为他学画,所以总用图画的方式教。譬如:画一棵大树,除了中间的主干,上面左右伸出两根枝子,下面长出两条根,是"木"字。

  我也相信,当有一天,我向女友求婚,她一定会以为我在向她下跪。

  画一条横线,上面加一小竖、一小横,是"上"。下面加一小竖、一小点,是"下"。上下和在一起是"卡"。

  而我,在心里,其实是蹲着。

  又画一横线,上面加个太阳,是"旦"。

  不怕老婆训练

  太阳上、下加草,太阳落在草里,是"莫"。

  小学一年级,我们最爱玩的是"哈痒"。

  "莫"就是"暮",后来的人糊涂,草下面又加一个日,成了现在的"暮"字。

  每个小孩都怕哈痒,于是这个哈那个,别人又来哈这个,又躲、又笑、又叫,闹成一团。

  同样的方法--

  有一次,老妈到学校来,看见我们玩哈痒,她居然吓了一跳,好象那是天大的危险事。

  他画一只手,伸在"木"上,是"采"。

  "在走廊、楼梯上哈痒,太危险!"老妈说:"一不小心,就能从楼上滚下来。"

  文字应该愈来愈简化,除非为了精确,何必愈变愈麻烦?

  她没有禁止我哈,知道禁也没用。

  或许正因此,在台湾早期,充满文化禁忌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教我认简字。

  她用了个绝招。

  才出国,他就教我读中国大陆的"拼音系统"。

  叫我站着、不准动,由她来哈痒,全身都哈,连脚底也不放过。

  奶奶为了这个跟他吵,说他不爱国。

臭宝学琴记,周杰伦先生成名前的励志传说_叙事传记_好医学网。  起初,我简直笑死了,一笑就挨骂。

  他坚持说:十亿人用的工具,你不能不会用。

  每天锻炼下来,我居然不怕了。

  老爸对了!

  "告诉你,怕痒的男生,将来会怕老婆!"老妈赞赏地对我说:"你将来不怕老婆了!"

  我们哈佛的图书馆,全用拼音系统。上中文课,作用拼音辅助。写历史论文,中国的人名、地名,全根据拼音系统翻译。读的大陆书籍,全用简体字写成。

  六岁,我已经自许:"将来做个不怕老婆的男人"。而教我不怕老婆的,竞是做我老爸老婆的老妈。

  中文科主任说:"繁体、简体都得会,否则中文再好,也只是半懂!"

 ※   ※    ※

     中文是奶奶的

  六岁,我真开始喜欢女生,我发现了一个"她"--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

  虽然,我现在对自己读写中文的能力,十分自豪,但是,提到学中文的往事,真是噩梦一场。

  我管她叫"我的伊莉莎白泰勒"。

  我恨死中文!恨死老爸和老妈。

  我常站在桌子上,高喊着:"我的伊莉莎自泰勒,我为你而死!"然后,从上面跳下来。

  刚到美国的时候,英文都忙不完,老爸却每隔天要我缴一篇中文作文。

  有一天,我叫"她"哈我痒:

  我得默写《桃花源记》和《岳阳楼记》,这些老爸摇头摆脑、爱得要死的古文。

  "你来哈哈看!我不怕痒!哪里都不怕!我将来不怕老婆!"

  我得每个星期六,去法拉盛区的"至善中文学校",上中文。

  她哼了一声,掉头走开。

  当窗了外面,邻居小孩跑来跑去的时候,我居然得一笔一画地写这种麻烦透顶的东西。

  六岁,我开始怀疑"不怕痒的男人,是不是真能不怕老婆?"

  很多从中国移民来的同学,都说中国字最笨,从右写到左,一边写,手一边会碰到刚写完的字,弄得脏兮兮!而且你不能边写边看前面的东西,因为手正好遮在中间。

  告别了!我的死党和爱人

  "最先发明从右向左写的人,一定是左撇于!"我想。

  在光复国小,我才读了一年多。老爸常说,这一年多的课程,使我奠定了后来学中文的基础。

  古人悬腕,没这顾忌!"老爸说。

  "如果你没进过国内的小学,今天的中文不可能学得好。"老爸说:"大家一起学,那是一种感觉。觉得自己不孤立,觉得学习是一种责任。"

  不管怎么样,我那些老中同学,多半都不再写中文。英文多方便!?一个角度,一条线连下去,不知比中文字省多少力气!

  虽然出国的一、两个月前,奶奶和老妈已经不断对我说,要准备出国的事。

  最重要的,是我们平常听的、想的、看的,全是英文。即使在中文学校,下课之后,也用英语交谈。

  却直到最后两天,我才有真要出国的感觉,那是从老师和死党的眼睛里看。

  英语,是我们的话,中文,是老爸、老妈和奶奶的!

  "你要去多久?"

     谢老师出招

  "你会不会写信给我们?"

  老爸很毒,他看清了这一点,说"一人教之,十人咻之"。效果太差。

  我的死党问我。

  他居然不再让我上中文学校,把我送到了谢老师家。跟我一起倒媚的,还有老爸的国画学生郭育蕾和黄嘉宁。

 ※   ※    ※

  谢济群老师,是老妈在中山女高的同事,当年在台湾就是名牌的国文老师。她人不高,戴着眼镜,说话总是慢慢的,好象从来不会生气的样子。

  直到今天,我还记得降旗时,国旗缓缓下降,天边有个红红的大太阳。

  但是,她的课并不好混。她自己很努力,拼命为学生收集资料,使我们不用功都不成。

  我的奶奶仍然在国父纪念馆的同一棵树下,等我。

  好老师就是这样,使你觉得念不好,是对不起她。

  我们一起,再一次经过学校大门回家。

 ※   ※    ※

  我觉得好遗憾--

  谢老师教得很广,从五四运动到老子、庄子。

  死党不能跟我一起去美国。

  从苏东坡的《定风坡》,到郑愁予的《七月》。

  伊莉莎白泰勒没有哈我痒。

  从世界日报的中文剪报,到纽约时报的专题。

  我没能长上六年级,尝尝另一种"权力的滋味"。

  甚至蔡志忠的漫画书,也成了教材。

  她会要我们先把英文报上的文章翻成中文,再看中文报上的转载。比比看,谁翻得好。

  她也跟我们谈历史、谈中国、谈中国人。

  她跟我老爸、老妈很像。骂中国,又至死自认是中国人。在美国十几年,他们从来没有被西方淹没,甚至还有点中国文化的自大。

  "韩国华侨子弟,都会中文;东南亚的华侨,虽然受到当地政府的压制,还是有不错的侨教,至于日本华侨的下一代就很难说。美国更甭提了!"老爸常说:

  "父母一心想变成蓝眼睛、金头发,就算嘴巴不崇洋;小孩也能感觉到。这种家庭,中文怎么可能保存得好?所以中文教育的成败,跟民族自尊心有很大的关系。"

     学中文可以赢钱

  感谢上帝!自从谢老师接手,老爸就很少再管我中文。

  只是,在跑步到树林和湖边的时候,他常要我用中文形容风景。

  什么"粼粼"、"涟漪"、"激滟"……,都是这么学的。

  有一次坐在车上,他大发高论,提到一群人"瞎扯淡",突然灵机一动,说:

  "ㄔㄜㄉㄢ',赌你一定不会写,写出来输你一百块!"

  他输了!

  从此,每次他要赌,出了题目之后,会先盯着我的脸。看我不会的样子,可能叫价五十;看我面有喜色,就只出五块。

  我更诈,愈有把握,愈抓耳挠腮,装作不知道,等着他叫高价钱。

  我终于开始尝到学中文的好处--赢钱!

  **************

  班上有一位同学想加入魔鬼教,
  入教前必须偷教堂里的圣杯……

     上帝也疯狂

  我是小小推销员

  记得小时候,学校每年都会给我们糖。一长条、一长条的巧克力,要多少有多少。

  我最爱吃巧克力了。手上拿着好几盒,口水直流,自己却不能享用。别人想吃可以,一条一块钱!

  老师告诉我们,最好的方法是去敲人家大门,然后把盒子举导高高地说:"对不起,先生!我从附近的天主教小学来。您想要吃一起糖吗?请支持我们的学校!"

  卖得好的同学,受老师的赞赏。卖到十五盒以上,校长会亲自颁奖小奖品。

  老爸老妈不准我出去卖,说外面太危险。他们总是给我十五块钱,买一盒意思意思。老爸说,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于是,我从来没拿过奖品,也没受到老师的赞赏。唯一的好处是--糖进了我肚子。

  教堂赌场

  奶奶说,上天主教学校真好,天天穿同样的,不用总是出去买衣服、赶时髦、伤脑筋。

  但是你知道我们穿什么制服吗?绿裤子,黄衬衫。男生的领带和女生的裙子,则是黄绿格子的,走在街上想躲都躲不掉。

  我现在回想,这么做是为了显眼呢?还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我们不同,我们是环境好,上得起私立学校的优生儿?

  有些日子,校长会大发慈悲,宣布一个Dress-Down-Day。那天我们可以穿T恤和牛仔裤,而且不用带饭,因为学校有披萨卖。

  但我总觉得奇怪,爸妈缴那么多学费,学校却老是在募捐。卖巧克力糖,为的是使我们能从附近公立小学租校车。公立小学大大给免费营养午餐,我们的披萨却要两块五毛钱一片。有一次学校拿所有"披萨日(Pizza-Day)赚的钱搞来一架天文机器,大家兴奋了好几天,后来我才发现,它是从公立小学租来的。

  一年也有一次,学校派专人设起扑克牌桌、轮盘、吃角子老虎,把教堂地下室布置成拉斯维加斯(Las-Vegas)赌场一样。晚上,家长纷纷穿着西服涌到,由神父们发牌,大家痛快玩,还可以支持教会。我想这也应该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一年也有一次,专为学生办募款园游会。其中最受欢迎的,是一架机器,上面有个椅子,下面有一池冷水。老师们轮流坐在椅子上,再由同学们花钱买球,对准椅子下面的一个目标扔。命中时,椅子会掉下来,使老师成为落汤鸡。最受欢迎的的是修女校长,当她坐上去,学生的队伍可以一直排到教堂外面。

  神父香

  神父们来班上拜访,常常人还在门外,我们已经闻到了他擦的古龙水。

  我非常佩服神父。不但圣经那么厚一本,能背得滚爪烂熟,而且他们口齿伶俐,每句话讲出来都充满信心。我甚至觉得他们的一身黑衣服很"酷"。

  修女则完全不同。从头到脚,一身的严肃。她们穿着布鞋,走路没有声音。我们闯祸时抬头一看,常发现她们已经站在身边,眼睛里闪着上帝的愤怒。她们一句话都不必说,就可以把一整班的吵闹小孩化为一片死寂。我们尿急时必须举手说:"对不起,Sister,我能不能用厕所?"他们点头,我们才敢动。妈妈说,那是我在美国学会的第一句英语。

  有一次,我帮修女搬东西到她们的宿舍,发现里面惊人地朴素,一人住一个小小的房间,墙上空空的,梳装台上没有化装品,只有一小张教皇举手祝福的照片。提到他的名字,众修女都会做出祈祷状,眼睛朝着天上喃喃地说:"啊,我们圣洁的父亲!"

  亚当夏娃进化论

  修女和神父,最擅长英文与数学。在他们监督下,我们的算数题都写得漂漂亮亮;我们的英文则像美国人常说的:"每个'i'都打个点,每个't'都加一横。"

  但是这么多年来,有一堂课我从来没见过修女或神父教过,那就是科学。其实这也可以了解。上一堂课刚讲到亚当夏娃,下一堂怎么谈进化论?

  当然,天主教学校一定有宗教课。我不是天主教徒,却也得跟着上。有一天我们讲到,小孩生下来不久,就必须接受洗礼。有同学问:

  "如果小孩还没洗礼之前就死了,会不会下地狱?"

  修女便解说,如果大人发现小孩快死了,可以赶快找个水龙头,把孩子放在下面,自行洗礼,这时我问:

  "修女,我还未接受洗礼。如果今天我死去,会不会下地狱?"

  她说:"大概不会,因为你认识耶稣。"

  '但是,"我说:"像那些住在中国深山里的民族,他们信佛,但从没听过那稣。他们虽然一生行善,死后也会下地狱吗?"

  修女结巴了很久。班上很尴尬,同学都瞪我。

  性,很美!

  八年级有一天,学校慎重地发函给家长,然后告诉全班,我们将是校史上第一班上性教育的。

  大家纷纷站起来欢呼。

  可惜,这么好玩的课,竟交给了一位神父!每个礼拜,大家在课堂上打哈欠。

  我们的老师叫Brother-Bartholomew,哈佛神学院毕业,高高瘦瘦,一副很有学问的样子。只是他有点神经兮兮,翻书时小心得好象在拆炸弹。有一天他一翻--不妙!是一整页男女阴部的图片!

  "孩子们!"他把书"刷"一下举起来:"这些图片色不色?"

  没人答话。

  "当然色!"他砰一声把书摔下。"但是有主在我们心中,这些图片便不色!"他擦着汗说:"它们很美!"

  圣餐饿肚子

  每两个礼拜,大家排着队,修女带我们去教堂"告解"。

  据说,神父听别人忏悔,得绝对保密。即使有人自称杀了人,神父也不能去报警,只能劝那人自首。

  同学一一板着脸,单独走进黑黑的告解亭。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们在里头逐渐待得久些。我和另一个非天主教徒的中国小孩坐着旁观,看比较坏的同学是否进去比较久。

  在七年级,已经有同学开始抽烟,有时也听说谁跟谁发生了性关系。我想,自认为被管制太严的孩子,常会反抗得更凶。班上还有一位同学想加入魔鬼教,入教前必须偷教堂里的圣杯。不晓得在神父的笑容背后,是否知道这些情节。

  后来,跟我一起旁观的同学,决定成为天主教徒。全班都参加了他的洗礼。之后,他也每次进小亭子。圣餐时变成只有我一个人饿肚子了。

  还好,虽然我不是信徒,而且是中国人,同学并没有歧视我。但是学校里没有黑人和犹大人,我们便常拿他们开玩笑。

  犹太人为什么鼻子那么大?

  "因为空气免费!哈哈……"

  五万个黑人跳伞叫什么?

  "深夜!哈哈……"

  后来我上了公立高中。一天到晚接触的,都是黑人和犹太人。

  愿上帝保佑每个人

  初中毕业那天,老师们好伤心。我们这届只有五十四人。他们一直看着我们成长、定型,每一个名字都可以让他们回忆好久,连我们爱吃什么东西他们都知道。

  全班只有我一个人上了曼哈顿的史岱文森。大家可以走路到附近高中,我则天天花三小时来回。

  记得有一次,我和老朋友们聚会,大家生龙活虎,讲他们在高中如何喝酒、搞帮派。后来我建议到城里去玩,他们竟然都安静了,说城里大远、大危险。爸妈不准他们去。

  我突然发现,他们的世界似乎比我小了很多。

  当我被哈佛录取,我特别回学校,把好消息告诉校长和老师。我们坐下来,聊了很久。

  听说,班上第一名毕业的苏珊,现在休学,在超级市场工作。看到她的人,说她头发染了五种颜色。

  听说,班上最漂亮的劳丽,最近生了孩子,不知道父亲是谁。也听说好多人的父母离婚了。

  可是,班上差点被开除,想加入魔鬼教的毕力,有一天良心发现,隔夜变成了模范生。

  "唉!人生就是这么妙。"校长微微一笑:"但无论一生的遭遇如何,愿上帝永远保佑他们!"

  *******************

  如果你想弹得更好,
  恐怕你的心要多碎几次……

     如果弹琴像拔牙一样

  听说老爸小时候拔牙,如果不哭,奶奶就会给他买冰淇淋吃。

  我去"山叶音乐班",只要上课不捣蛋,老妈都会带我吃担担面。

  当然,弹琴不等于拔牙。

  只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我觉得弹琴跟拔牙一样痛苦!

  失落与虚荣

  YAMAHA音乐班的记忆是不错的。老师教,老妈也坐在旁边学。我后来想,老妈早早送我去学琴,是不是因为她自己想学?

  我不好好弹琴,她会骂:

  "妈妈小时候家里没钱,不要说学琴了,连钢钱都没摸过几下。每次经过医生家,听见里面传出的钢琴声,都羡慕死了!现在让你学琴,缴那么多钱,你一定要好好给我弹!"

  可不是吗?琴是要"好好给父母弹"的--补偿他们小时候的失落!也满足他们的一些虚荣!

 ※   ※    ※

  不过,细细想,老妈也不是那么专制。

  刚上山叶音乐班的时候,我还没有琴,是在一张画了黑白琴健的纸上练习。上课就是一种音感训练,打拍子、敲敲鼓、跳跳舞、站起又坐下,还蛮有意思。

  每次缴学费,老师都会问我:"你还要不要学?"

  我一定是吃错了药,居然每次都说"要!?"

  我想,虽然那么小,已经有了一些虚荣心。学钢琴,是多么了不起!

  于是,五岁那年生日,我有了自己的第一架钢琴。

  我上了贼船!

  更可怜的,是几乎跟每个音乐班小朋友一样,老妈把我送到老师家,做加强的练习。

  学琴,从此变成了拔牙!

  灌死小天才

  我老爸是学艺术的。他常说"美术教育的目的,是使学生对每一平凡的事物,都能有美的感触,即使在悲苦的环境里,都能欣赏到美。所以美术教育是充实人生的。如果有人认为美术课是为训练艺术家,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又说:"教儿童画的老师,为了讨好,常会教孩子画王子、公主、卡通人物。那些外行的家长,看到自己孩子学画没几天,就能画得这么好,常得意得要死,到处'秀'。岂知道这种束缚创造力的教法,反而伤害了孩子!"

  同样的道理,山叶音乐教育的方法,是好的!因为他启发了小孩子的潜能、训练了音感。一进入老师家,那教法就往往变质了!

  哪个家长在送孩子学琴的时候,不梦想有一天--小家伙端端正正地坐在琴前,弹一曲"少女的祈祷",赢得满屋宾客的掌声?

  于是,哪个钢琴老师能不这个方向努力?填鸭、灌水?

  多少孩子明明是天才,就这样给灌死了!

  我恨钢琴!

  我也差不多。小时候一见到琴,就躲。

  我知道,只要一靠近--

  "唉!听说刘小弟很会弹琴,来!表演一下吧!"

  而当我开始弹"给爱丽丝"的时候,大人便大声骂自己的孩子:"你看!人家弹得多好!你再不好好练,就不要吃饭!"

  很小,我就发现钢琴是可以害己又害人的。

  更可恨的是,多数的大人,虽然要你表演,却没等你弹两下,就自己去聊天,好象把你完全忘记了。

  如果他们不尊重音乐,何必要听?又何必要自己小孩去学?

  他们的出发点就是炫耀,害许多天生不爱音乐的小孩,失去找自己所爱的机会。

 ※   ※    ※

  所幸的我老妈并没逼得凶,虽然买了琴,她仍然常常问我:"你还要不要学下去?如果不要,可以把琴卖掉!"

  有一次老爸听我弹得太烂,去找铁锤,说要把琴砸烂,我哭着抱住他的腿。

  "我发现小鬼是真喜欢音乐的。"老爸事后对老妈说。

  我也发现自己不讨厌音乐,但如果说"爱",应该是许多、许多年以后了!

  学琴十七年,最少有十二年,我不爱!

  老爸的舞步

  十二年间,从台北到纽约,我换了六位老师、四架琴,参加了许多次演奏会,甚至在卡耐基音乐厅担任压轴,我却不曾深爱过音乐。

  直到有一天。

  我在楼上弹琴,老爸在楼下教画,学生走了之后,他十分疲倦地上楼,正好我在弹一首萧邦的华尔滋。

  突然,老爸抓住身旁的老妈,开始在琴边跟舞,妈妈惊讶得一直咯咯地笑。

  还有一次,我在学校演奏给同学听,弹了好几首,他们似乎都不觉得怎样。最后,我开玩笑,弹了一下刚从收音机里听来的流行歌曲。

  他们的脸突然亮了起来!

  "再弹一次!"
  "再弹一次!"

  我弹了好几遍,他们开始点歌。有人点了"乌鸦的窝"(we-Are-the-world)更多同学拥来,一大群人聚在琴边唱。

  我突然好感动,发觉这冷硬的琴键,居然是能牵动人心的。

  音乐,由死的艺术,成为了活的艺术。

  我开始作即兴曲,或学流行的热门音乐,自弹自唱。

  我发觉连老爸,在我弹"回忆(Memories)的时候,也会跑来跟着哼。他甚至出钱,要我去买了一份有歌词的乐谱。

  我也渐渐在古典音乐里找到了乐趣。看到贝多芬如何在优美的旋律中,加一个装饰音,就像热门音乐里,在打鼓时突然加个"人的叫声"一样,非常巧妙!非常playful(嬉戏、有趣)!

  大家一起玩

  中国人说"弹钢琴",洋人说"玩钢琴(Play-piano)。

  许多年来,我都不懂,为什么说"玩"?钢琴有什么好玩呢?

  现在,我终于了解,音乐是玩的,如同小孩哼歌、涂鸦。如果艺术不是玩、不带给人快乐,就不可能发展出来。

  只是人们愈玩愈高明、愈高深,使许多刚开始玩的人,竟玩不出个道理,反而阻碍了音乐的发展。

  我开始玩音乐、玩钢琴,不但自己玩,也教别的小孩玩。我要我的学生由玩而喜欢,愈真欢、愈玩、愈玩、愈精!

  我把热门音乐、流行歌曲和基本练习,合在一起教。

  我发现每个孩子都爱上了音乐,每个人都表现了天才!

  茱丽叶关口

  我教琴,是从茱丽叶音乐学院毕业以后的事。

  进茱丽叶,让我撞得鼻青脸肿。考了两次,都没进,直到我开始"玩钢琴",居然通过了最难的考试,用两年时间,拿到先修班的证书。

  茱丽叶的入学考试,分演奏、乐理和音感三部分。好多位评审听一个人弹。

  你得弹一首巴哈、一首古典、一首浪漫和一首现代作曲家的东西。

  他们可能听整首曲子,也可能才听你弹一小段,就用铅笔敲桌子,表示够了!

  他们总会亲切地问你学琴的经过,然后赞赏一番。

  受赞赏的,不一定能录取。每首曲子,才弹一点,就被敲铅笔的,也不表示要落榜。

  他们要听出你的才能(Talent)和能力(Ability)。"才能"是看你未来能多伟大,"能力"是考你已经学到多少。

  我听过许多台湾去的考生演奏。据说他们每天练五、六个小时,所以"能力"都很强。只是"才能"不一定过关。

  绝不是他们没天才,相反地,他们可能有了不起的天才。只是,他们没有"玩"钢琴,不能自由、快乐地把"自己"表现出来,所以没能录取--如同我不知道玩钢琴前一样!

  你不跟他(音乐)玩,怎么会爱上他?

  你不爱他,怎么拥抱他?怎么和他结婚?怎么厮守一辈子?

  艾司纳老师的糖

  艾司纳(Leonard-Eisner)老师是个终身厮守音乐的人,他家只有钢琴和他。

  他有着矮矮的身材、白白的头发、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和一大罐软糖。

  每次到他家上课,我们总是先坐在罐子前面吃糖、聊天、唱歌,然后一齐弹一首曲子,好象搭积木一样,很轻松!

  我不用功,他从不骂,不像以前的老师,会在谱子上写"努力!加油!"之类的句子,或狠狠把我手指压在琴键上。

  他只是摊摊手、笑笑!笑得我有一种对不起他的感觉。

  他跟以前的老师一样"关心",但关心得不太一样。他关心的不是他自己的音乐、作曲家的音乐、而是"我的音乐"。

  他会问:"这边你为什么这么弹?如果你非要这样弹,那边是不是也要这么弹?"

  如果音乐是个女人,艾司纳老师关心的是我跟那个女人之间的情感和关系,而不仅是那个女人。弹琴的既然是我,就由我来诠释、我来玩、我来被感动和感动别人。

  他是伟大的钢琴家,更是伟大的老师。许多世界级的名家,都出自他的门下,都吃过他的软糖。

  心碎的滋味

  非常不幸地,在我毕业独奏会之后的两个礼拜,艾司纳老师就因为心脏病去世了。

  他对我说的许多话中,我最记得的,是有一次我弹完萧邦的一首抒情曲之后,他笑着,轻轻地拍拍我:

  "你现在弹得实在不错,但如果你想弹得更好,恐怕你的心要多碎几次。"

  我每次和女朋友分手,都会想起这句话,把那琴谱找出来。

  的确,每一次弹,音符似乎又多了一层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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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实在是个猎杀的世界。
  你猎人、人猎你、
  优胜劣败!

     游戏、追逐、猎杀

  现在几点钟?

  小时候老爸常带我看电影。我很爱看电影,却又最怕跟他出去,因为他总是动不动,就弯下腰问我:"现在几点钟?"

  "我不知道。"

  "去问卖爆米花的!"老爸推我一把。

  "他在忙!"我说。

  "问时间要几秒钟?"老爸用他的牛眼瞪我:"去!"

  "我说什么?"

  "自己想!"老爸转身走了:"我去看戏了。没问到不要进来。"

  "你要什么?"卖爆米花的嚼着口香糖。

  "刘不起!"我的舌头打结:"现在几点钟?(What-time-isit)"

  "什么!?"他做出很夸张的表情。好多人在后面等。我红着脸又问一次。

  "八点半!"就这样,他已经不再理我。当我跑进戏院,电影早已开演。

  一次不够。戏完了,老爸又问我:"现在几点钟?"

  "不知道。"

  "去问卖冰淇淋的!"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他叫我问路人、问乞丐、问警察,他好象总在赶时间,却又从不记得戴表。终于有一次,我看到老爸居然偷偷把表放进口袋。

  "你明知故问!"我大叫。

  他笑起来:"我是要训练你放得开!如果口都开不了,怎么能成功?"

  电话怎么打?

  初中二年级,老爸突然说要带我去狄斯耐乐园。我正高兴,他又说了:"全部机票、汽车、旅馆,由你负责订!"

  "我怎么订?"

  "打电话啊!"

  "电话几号?"

  "自己查啊!"

  "查不到怎么办?"我问。

  "那就不去!"

  当时真想说:"我不去了!"但狠不下心,也不敢。最后鼓起勇气,打电话到查号台,问到旅馆的总店号码,再从那里查出佛罗里达分店,又由分店问到租车公司的电话。十分钟后,事情居然解决了。从没想到电话有这么大的功能!更使我高兴的,是旅馆的人叫我"先生"。

  有理走天下

  到了佛罗里达,居然碰上三十几年来最冷的冬天。明明是避寒胜地,晚上睡觉却得盖棉被。旅馆甚至把暖气打开。只是机器太久没用,里面积了灰,暖气一热,竟冒出烟来。半夜三更,火警的铃声大作。

  第二天早上,老爸把经理找到房间理论。我觉得好没面子,躲在后面装作看风景,却被老爸一把拉到身边,听他吵架。

  "学习论理!"老爸说:"有理走天下!"

  吵完了,我们当天的旅馆免费,而且立刻换新房间。

  骗术奇谭

  高二那年,有一天老爸宣布:"带你参观第五街!?"

  "第五街我早上过N次了!"我说。

  "这次不一样。我们要去买一架上好的照相机。"老爸说:"第五街是丛林,我们去丛林打野兽!"

  沿着第五街走,我们由一家家的橱窗比价,最后选定了一家。

  店里有一圈柜台,后面站了一圈人,咧着嘴,对我们笑。

  一个操西班牙口音的男人出来招呼,上下打量着我们,又用怪怪的,模仿东方人讲英语的腔调:"日本人?中国人?"

  他拿出我们要的机型,价钱居然比橱窗里的标价超出一半。

  "那只是机身,不连镜头的价钱!"店员说:"除非你不要镜头。"

  我们跑进另一家店。

  东西拿出来了,机身连镜头,价钱不贵,只是翻过来一看,在最不显明的地方,看到型号,竟不是我们原先询问的。

  我们又进入第三家店,这次对了,价钱、型号都对,只是--没有货。

  "你们等一下,我派人去拿,马上回来。"

  我们等了又等,迟迟不见人回来。

  店员也直看表,突然笑道:"奇怪,你们为什么非买这种机器呢?它远不如另一种。"说着找出另一厂牌,说了一大地优点。价钱一样,而且店里有现货。

  老爸笑着摇摇头,带我走出那家店。

  "如果我们买他介绍的那一架。吃亏就大了。"老爸说;"他用前一种机器的价钱来博取你的信任,再采取拖延战,骗你买另一种。"

  我们走到别家橱窗前,发现另一种正在半价出清。

  "我们还买不买?"

  "不买了!"老爸说:"今天算是上课,课名是'骗术奇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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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实在是个猎杀的世界,你猎人、人猎你、优胜劣败!当你见猎心喜的时候,也就是最看不清的时刻。当你以为占便宜的时候,常已经被人占了便宜!

  从"现在几点钟"、"电话怎么打"、"有理走天下",到"骗术奇谭",老爸把我一步步推向人生的押台,好象大狮子,从游戏、追逐、到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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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到晚奶奶、奶奶!
  这么大,该让他学着断奶了!

     第二次断奶

  小学毕业那年,老妈突然接到我导师吉克森的电话,神秘兮兮地说想找她聊聊。

  据说老妈当天一夜没睡好,猜我是不是又闯了祸。"你觉得我们的学校好不好?"吉克森一见面,就问老妈。

  老妈连说:"好极了!好极了!"

  没想到吉克森一笑:"不够好!最起码对你儿子来说,不够好!我们没有高级英数班,缺乏第二外国语的老师。管教虽然严,却也限制了学生的发展,所以我私下建议你,送孩子去考特别初中,不要直升我们学校。"

  老妈又失眠了。

  特别实践在曼哈顿,来回得坐地铁。而我那时候,才刚刚脱离跟老爸拉着手去看电影的阶段。老爸、老妈私下讨论的结果:是让我留在原来的学校。

  只是好景不过两年。校长又找老妈去谈,说要推荐我参加纽约三所数学科学高中的联考。

  "不要总想把孩子留在身边。外面的天地是他的,他以后能飞得愈高、愈远,你们愈该高兴!"校长说。

  于是,当别的同学,都免试升学的时候,我却在老妈的陪同下,参加了"联考"。

  考试只有"九十分钟,考九十个单字、阅读测验和四十个数学题目。

  考生有一万人。我的第一志愿--史岱文森(Stuyvesant)高中只取八百名。放榜时,老妈兴奋地掉眼泪、奶奶伤心地掉眼泪。

  "家旁边有这么好的学校不上,偏偏送孩子一天坐三个钟头车,去那个鬼曼哈顿,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奶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孩子反正是你们的,我这个老太婆说话算什么?说句话,只怕你们不爱听,你们虚荣!害了孩子!"

  "志在四方!"老爸说:"一天到晚奶奶奶奶,这么大,该让他学着断奶了!"

  还是老妈比较聪明:"先上上看,一个学期之后,不喜欢,再转回来。"

  于是,我被推出门,推向那个鬼地方。

编辑:现代文字 本文来源:臭宝学琴记,周杰伦先生成名前的励志传说_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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