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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门新萄京8455:有力将军,夜半追擒因情翻结怨

时间:2019-08-30 22:04来源:奥门新萄京8455
摘要 :宋朝有位姓付的员外,特别喜欢狗。有求于他的人上门送礼,除了名贵的狗,其他东西他一概不收。传闻付员外只要看一眼狗的眼睛,就能知道是什么品种。有一天,一个云游四

摘要: 宋朝有位姓付的员外,特别喜欢狗。有求于他的人上门送礼,除了名贵的狗,其他东西他一概不收。传闻付员外只要看一眼狗的眼睛,就能知道是什么品种。有一天,一个云游四方的富商听说付员外爱狗成痴,正好他有难事需要 ...

冷自泉又呷了一口酒,身子向后靠了靠,仰起了头,望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是十分精美的浮雕,雕的是敦煌壁画飞天。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刚才你提到狗____” 他讲到这里,又顿了一顿才继续:“一切。全是从狗开始的。” 原振侠向前微微俯着身子,他准备听一个荒诞得连讲故事的人本身也无法接受的故事,可是他怎么也想不通何以故事倒从狗开始。 他并没有插口,冷自泉的神情,深深沉醉在寻觅往事之中:“我曾经很喜欢养狗,有很多名狗,世界各地的名狗都有,其中我最喜欢的,是一头中国纯种的沙皮狗,这种狗十分罕有,而且不喜欢活动,更不喜欢吠叫,性格极其独特。” 原振侠略为挪动了一下身子,冷自泉忽然向他讲起狗来,他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是既然是一切神秘事件的起源,他也只好听下去。 冷自泉继续道:“那头狗是我从小养大的,我也从来未曾听它吠叫过,所以,它的名字是”‘哑哑’。” 冷自泉讲到这里,向原振侠望了一下,原振侠忙道:“是,我明白了,哑子的哑,可是两个哑字连在一起,念着‘恶’字音,‘哑哑’的意思是笑声,易经中,‘笑言哑哑’的句子。” 冷自泉现出十分满意的神情来,点了点头,像是表示对原振侠的聆听能力表示满意,也感到了和一个有着常识的人说话,是一件愉快的事。 冷自泉又停了一会:“那个宴会____你看过那个美国人写的书,当然那次宴会?” 原振侠点头:“是,他写得很详细。” 冷自泉略现出不屑的神情:“详细?他所表现出来的,不及实际情形的十分之一!那是一次真正的宴会,是我所知道的最大的宴会,超过一千名贵宾的盛大宴会,我老家的地方很大,一点也不觉得拥挤,只是那天晚上,举行舞会的那个大厅,有点不够大,所以,当所有宾客集中在大厅中的时候,显得有点挤。” 原振侠听得他提起那次宴会,精神为之一振。 因为他知道,一切变化,包括冷自泉在他的副总司令授职典礼上缺席,全是那次宴会之后发生的。 他低声道:“世界上再大的大厅,在容纳了上千的宴客之后,也会显得拥挤的。” 冷自泉像是并没有听到原振侠的话,他再次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沉静了片刻:“那年,我二十六岁,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二十六岁而我当时的地位,是整个宴会的中心人物……” 故事开始了,原振侠知道,所以,他维持着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因为故事可能相当长。“ 是的,故事的确相当长,但是不必要求讲故事的人有耐心,因为这是一个虽然怪诞,但是凄迷动人的故事。 在冷自泉所说的故事之中,时间是四十多年之前,这一点要请大家留意。 大厅中洋溢着人间所能有的一切欢乐,数以千计的巨大红烛,把宽敞的大厅照耀得如同神话中的幻境一样。 所有的光源,全来自中国传统式的红烛,这是冷府从各地特别请回来的宴会安排专家组一致的意见,安排这样盛大的宴会,没有专家是不行的,八个世界一流的宴会安排专家,来自法国、英国、印度等等有着优秀宴会传统的国家,哈雷在他的著作中就曾感叹!没有来自美国的专家,因为美国在宴会文化上,是被认为不入流的。 烛火摇晃,使得大厅中的人,映在地上、墙上的影子,产生了一种流云似的,优美的闪动,舞会一开始,翩翩起舞的男女,就沉醉在动人的音乐,和高贵热烈的气氛之中,冷自泉自然是舞会的中心人物,当他一出现之际,大厅上曾有一个短暂的时间,静得连烛花轻轻的爆裂声,都可以听得见。 别以为只有美丽的女性,才有令人屏住呼吸的能力,美丽的男性,一样有着无比的魅力。 冷自泉穿着将军的制服,却又带着温柔的笑容,当他笔直的身子,缓步走进大厅之际,大厅中的每一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气息,接着,就是一阵持续良久的,震耳的掌声,对这位出色的主人,表示欢迎。 在舞池边上,有将近二十个来自世界各地和中国其他地方的美丽少女,她们的服饰都经过精心设计的,只怕世界上以前从来也未曾有过那么多美丽的少女,把自己打扮得如此吸引人,在同一时间,同一场合出现过! 而更不可能再有那么多美丽的少女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的原因是,那些少女,不单是美丽出众和她们的服饰的名贵,而是在于她们每一个人,都有显赫的家庭背景,至少有七个以上,有着公主的衔头,而她们的父亲,是真正的国王,正在担任一个国家的元首! 能令那么多家世显赫、美丽出众的汪女聚在一起的原因,也只有一个:冷自泉! 冷自泉的仪表是那么出众,他的地位,又是那样卓越,所以当他一步进大厅时,那二十多位都可以叱咤风云的少女,都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冷自泉的第一支舞,会和哪一个跳呢? 这是那时在大厅中的人,人人都想知道的事,是伊朗公主?还是统治着印度一大片土地的土王的女继承人?或者是中国一个声名显赫的督军的女儿?或者是那个美丽白暂得如同女神模样的希腊女伯爵? 冷自泉来到舞池上,所有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冷自泉姿势优美地转了一个圈,向每一个人发出他年轻、爽朗,充满自信的微笑,然后,他面向大乐队,作了一个手势。 所有美丽出众的少女,都不由自主,移动了她们的身子,焦切地期待着冷自泉来到她们的身前,所有宾客的心情也更是紧张。 可是音乐一响起来,人人都吁了一口气,感到了无比的轻松,甚至包括了那些美丽的少女在内:那是一首集体舞曲! 冷自泉不单独和一个少女跳舞,他和所有准备和他共舞的少女跳舞!任何尴尬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整个大厅之中洋溢的,只是欢乐! 轻松的音乐把美丽的少女牵进了舞池,冷自泉一面跳着,一面不断做着手势,把年轻的男性来宾,一个一个拉进舞池来,舞会气氛之热烈,简直到了沸点! 所以,当舞会进入最高xdx潮,宾客纷纷跨进舞池之际,有一桩万万不应发生的事发生了,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有一个穿着和舞会中的一切绝不相称的人,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立即被两个卫兵抓住,那个人的服装,一望而知他是一个仆人,当他被两个卫兵挟着,强扯着向外去的时候,他大声叫了起来。 乐队的演秦和人声的嘈杂,使得那人的叫喊声无法传达,只有抓住他的那两个卫兵才听得他在叫着:“少爷,你一定要去看看!” 卫兵也不知道他这样叫是什么意思,他们全是训练有素,对抓人有研究的专家,那人一叫,一个卫兵立时伸手捂住他的喉咙,令他叫不出声。 那人的咽喉被捂住,脸涨得通红,可是还在不断挣扎着,两个卫兵几乎抓他不住,一面拉着他向外走,那人尽了一切的气力,扭转头来,望向大厅。 一个卫兵小队长发现了这个小小的骚动场面,走了过来,怒道:“再吵,禀告大帅,把你拉出去毙了!” 那人像是拼了出去一样,仍然在拚命挣扎着。 冷自泉再喝一口酒,沉默片刻。 然后,他叹了一声:“我真的相信一个人的命运,可以在全然没有意识的一个动作之中,得到改变,彻底的改变!” 原振侠一时之间,不明白他那样说是什么意思,只好静候他说下去。 冷自泉又沉默了片刻:“那时,我下大跳舞,全然未曾注意到有那样的意外发生,可是,就在那个快被两个卫兵拖出去之际,我在舞步中,一个旋转,恰好在那一刹那间,看到了那个人转过来,向着大厅的脸!” 他略停了一停:“我只要迟十分之一秒转身,就看不见这个人了,早十分之一秒转身,可能我身后的那个人遮住了我的视线,使我看不到他,可是偏偏就在那时候,在绝少机会的情形下使我看到了他!” 他再顿一顿,才道:“就是那么偶然的一个因素,改变了我的一生!” 原振侠忍不住问:“这个人是什么人?为什么那样重要?” 冷自泉茫然笑着:“这个人一点也不重要,他只不过是个狗夫,我养了许多狗,雇了八个狗夫在照顾那些狗,那个狗夫的名字叫鲁柱,他是专门照顾那只沙皮狗哑哑的,只是一个小人物。” 原振侠又挪动了一下身子,有一句话想问,但是并没有说出口来,他想问的那句话是:既然鲁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如何在一个偶然的因素之下看到他,就会改变了冷自泉地位那么高的一生呢? 冷自泉吸了一口气:“我一看到鲁柱,心中就感到十分奇怪,当时,我们正在跳一种旋转得相当急速的古典舞,我无法停下来,又转了一个身,再转到向门口的那个方向时,看到鲁柱已经被卫兵压下头,推出门口去,可是他还在挣扎着,我立即想到:鲁柱的工作是看顾‘哑哑’,他只对我一个人负责,家里的其他人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一定是来找我的!” “我虽然想到这一点,可是在当时这样的情形下,作为一个这样盛大舞会的中心人物,我实在是无法离开的,可是,就在那时,到了舞会设计的另一个高xdx潮,在极短的时间内,上千支红烛,陡然有十分之九,倏然熄减,光线突然黯了下来,舞乐也变成了慢步舞,在光线突然变暗时,我的离去,就不为人所注意,所以我急匆匆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看到鲁柱抱着头,两个卫兵正在打他。”原振侠绝对无法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只好耐心听着。 冷自泉一看到两个卫兵在痛打鲁柱,立时叱喝:“住手!” 两个卫兵一看到少主人,吓得立时挺立如僵尸。 鲁柱抬起头来,看到冷自泉。真像是绝处缝生一样,叫了起来:“少爷,你一定要去看看!” 他在刹那间,完全不记得自己鼻青脸肿,只是一副焦急之极的神态,冷自泉皱着眉,仍然维持着他的身分,斥道:“鲁柱,你也太胡闹了,这是什么地方,是你可以随便闯进来的么?” 鲁柱满头大汗:“少爷,你一定要去看看,哑哑在叫,叫得很凶!” 一时之间,冷自泉有点不明白鲁柱的话,因为他无法在突然间把沙皮狗哑哑和“吠叫”联结在一起,鲁柱是负责看顾那只狗的,狗叫是小事,而他居然为了这样的小事,不惜冒被枪毙的大险,闯了进来,冷自泉在刹那间,倒很为他对职务的忠心而感动。 当然,哑哑忽然吠叫了起来,而且叫得很凶,这事情也很不寻常,但那也不足以构成他长时间离开舞会的原因,所以他道:“或许是发情了,你回去吧!” 鲁柱急得双手绞在一起,他真的急了,急得他不顾他和主人之间的礼貌,直着嗓子叫:“不,少爷,不,你一定要去看看!” 冷自泉想把他申斥回去,可是他也是一个十分爱狗的人,也知道鲁柱这个狗夫,与别的狗夫不同,据说他从小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一出生就被人弃在荒郊,是一头母狗用乳把他喂大的,自小就和狗群混在一起。虽然情形远不如“狼童”那样严重,但是他和狗之间的感情沟通,远在所有人之上,所以才会派他去照料最名贵、最难伺候的哑哑。 而这时,他急成这样子,那一定是表示哑哑极不寻常,他决定,稍为离开一阵子,所以他作了一个手势,鲁柱立即转过身向前奔去,冷自泉就跟在他身后。 冷自泉养狗的地方,是一个独立的院子,距离舞会举行的大厅相当远,鲁柱一直奔着,有几次因为奔得太急而跌倒,但是立即又连滚带爬起来,继续向前奔跑。 冷自泉看到这情形,更相信自己决定并没有错,他也加快了脚步。 到了离狗舍还有好几百公尺时,冷自泉就听到了一种十分奇异的吠叫声,那种吠叫声听来急促而凄厉,而且吠声十分宏亮,冷自泉从来也未曾听过这样的吠叫声,除了这一种吠叫声之外,四周围静得出奇,这就是哑哑的吠叫声?冷自泉心中出不禁骇然,为什么从来也不叫的哑哑,叫得那么急,叫得那么凄厉? 鲁柱在听到了吠叫声之后,奔得更急,冷自泉紧紧跟着,到了狗舍门口,只见到七八个狗夫,脸无人色地聚集在一起,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看到了鲁柱和冷自泉,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 而到了狗舍前面,犬吠声听来更是惊人,那一下又一下不寻常的呼叫声,像是有什么巨灵之神在吼叫,正在告诫人类,将有盛大的灾难要降临一样! 鲁柱不理会围上来的那些狗夫,直冲了进去,冷自泉紧跟在后面。 以冷自泉这样身份的人,他养马、养狗,不论是他用什么来作消遣,设备自然全是世界上所能找到的最好的设备,那座狗舍的面积,超过两亩,当中是一个大院子,围院子的,是宽敞整洁的狗舍____虽然一面有着铁枝,但那绝不能称为称笼,要称为狗舍,因为每一只狗所占用的面积极大。 一只狗在叫,其余的狗听到了吠叫声,就会和应,这是狗的天性,可是这时,其他的狗,为数不下一百只,却全像接受了什么强有力的命令一样,都伏在狗舍的一角,一动不动,对狗性相当熟悉的冷自泉,一眼就看出来,即使那几只平时最凶的德国大狼狗,这时也正感到极度的害怕! 那真是奇异至极的事,这种受过训练的德国狼狗,是最优秀的狗种之一,就算十头猛虎围住了,也不会那样害怕的! 但是,所有的狗,都害怕得缩在一角,一声不出,只有一只狗,在不断的吠叫着,而且不住用它巨大的身子,撞着铁栏,那只狗,就是平时一声不出,推它也推不动的沙皮狗哑哑! 冷自泉心中疑惑至极,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要发生了,他和鲁柱,一起奔到哑哑的狗舍之前,一看到了哑哑的情形,冷自泉就吓了老大一跳! 沙皮狗是一种十分异常的狗种,在皮肤和肌肉之间,别的狗只,甚至是所有的哺乳动物,在那部分,都是一层脂肪,脂肪起着把皮肤和肌肉联结进来的作用。 可是沙皮狗的生理结构,却违反了这种哺乳动物的生理结构规律。 它的皮肤和肌肉之间的脂肪十分薄,附在皮层之下,它的皮肤的面积,又远超过了覆盖身体的程度,所以,就像是孩子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样,满是皱纹的皮肤,永远只是松松地挂在身上的脸上,使它的形状看来极丑陋。 在正常的情形下,如果抓住沙皮狗背上的皮肤____沙皮狗几乎没有毛,这是它的另一特点____想把它提起来的话,很难办到,因为它的皮肤,可以被提起来超过五十公分,整层皮,像是挂在它身上的旧衣服。 可是,这时冷自泉所看到的哑哑,在它的皮肤下,像是充满了气一样,那使得它的身子看起来至少比平时大了一倍。 而且,它的双眼之中,射出一种异常的光芒,一面在不住地吠叫着。一面张大着口____沙皮狗的口部张开来,连鄂部也可以裂开,是真正的血盆*罂凇* 冷自泉再也想不到一头沙皮狗,可以现出这样的神态来,一时之间,他也呆不住了,大声叫:“哑哑,什么事?” 哑哑一看到主人来了,叫得更大声,撞铁枝也撞得更大力。 冷自泉叫:“快开门,它要出来!” 鲁柱的手发着抖,谁都看得出,哑哑这时,正处在疯狂的状态之中,放它出来之后,随便什么动物的头,给它咬上一口,整个头都会变成一堆碎身! 冷自泉叫了两声,鲁柱只是后退,冷自泉拨出一枘精致的,镶着象牙的手枪来,向狗舍的门柄,连射了三枪,把门锁射得粉碎。 锁一被射碎,哑哑发出一阵天动地的吠叫声,用力一撞,撞开了门,像是一阵旋风一样,向外直冲了出去。 这时它的身子涨得相当大,但是沙皮狗的脚短却不能改变,它窜得如此之快,简直已看不清它精壮有力的短脚是怎样地运动的。 冷自泉大叫一声:“哑哑!” 随着叫声,他立时追了上去,若不是他曾接受过严格的体育训练的话,这时他一这无法追得上,他已经尽了他所能的气力在奔向前,可是哑哑离他的距离,却还更远,幸好哑哑一面向前奔,一面仍在不断吠叫,那使得冷自泉仍然可以尽力追上去,狗舍在巨大的花园的一角,哑哑奔出的方向,是奔向花园的另一角,要经过不少亭台楼阁,和花园设计上曲径通幽的那种设计。 可是哑哑却显然不是找路走,只是呈一条直线,向前奔出去,冷自泉也只好跟着,在一狗一人经过的地方,花坛就遭了殃,他们奔过一座牡丹花坛时,至少有一百株名牡丹,包括姚黄魏紫在内,被踏成了柴枝。 哑哑一直向前奔着,身子起伏,越窜越快,看起来在它身体之内,像是蕴藏着无比的精力,冷自泉已经因为急速地向前奔跑,而感到胸口发痛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然无法支持,他想叫停哑哑,可是张开了口,竟然发不出声来。 这时,哑哑已经奔近了一个荷花池,那个荷花池的面积相当大,池中满是荷叶,在池中心是一座亭子,有一道九曲十弯的小桥,通向池中心的亭子。 哑哑一到池边,就向着小桥直窜了上去,小桥只通向亭子,别无去路,冷自泉奔不动了,可是看到了这种情形,知道这场追跑就快结束了,他用尽最后一分气力,也追上桥去。 突然之间,哑哑的吠叫声停止了,它在到了亭了前面时,停了下来,用一种十分猛恶的姿势峙立着,口张得很大,白森森的犬牙,在淡淡的月色下,看起来有一种阴森森的死亡恐怖。 一看到哑哑这种神态,冷自泉立时知道,在亭子中,一定有着极其凶猛的东西在,不然,一头上佳的沙皮狗,是决不会如此紧张的。 冷自泉也不由自主紧张起来,一翻手,又把那柄枪握在手中。 冷自泉跟着哑哑奔过来,哑哑陡然收住了奔窜的势子,而冷自泉却无法说停就停,又因为收不住势子,向前冲出了几步。 所以当他停下来之际,几乎一脚踏中了雄踞着的哑哑的身子。 当他立即意识到亭子之中,一定有着什么极其凶恶的东西之际,他还未曾来得及向亭子中看去,就已先把手枪拨在手中。 那时候,他倒并不是害怕,只是紧张,因为亭子里不论有什么凶恶的猛兽在内,他自信凭哑哑和他,都可以对付得了,哪怕在亭子之中的是一头猛虎,也逃不过去,冷自泉甚至立即幻想当他拖着一头被打死的猛虎,进入舞会大厅时的那种轰动。 他拨枪在手之后,才再向亭子中看过去,这时,他还在急速在喘着气,但是以他的射击能力而论,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还是可以在射程之内,把一枚核桃打得粉碎! 冷自泉向亭子中看去,水亭有六条柱,并遮不住什么,亭子中有什么,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一看之下,整个人呆住了! 冷自泉的怔呆,是真正的怔呆,刹那间,他脑中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张大了口,由于他刚才的剧奔,他脸上在冒汗,汗水顺着他的脸淌下来,张大了口之后,还在不断喘气。 这种情形,令得一个身份尊贵非凡,仪表潇洒出众,如玉树临风,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一个美男子相比而不逊色的这位青年将军,翩翩佳公子,就像是一个不可救药的白痴一样! 冷自泉这时,虽然脑中嗡嗡作响,但是他的神智还未曾丧失,他也可以知道自己这时候的样子了,什么丰采风度,全都一点不剩下了,就算他明知道一点,他都无法改变! 他可以设想看到亭子中有任何凶恶的东西,但是决计无法设想到目前的情景。 在亭子中的,是一个少女,一个美丽绝伦的少女! 那少女是这样美丽,几乎任何人一见到他,都会被她吸引,月色本来就十分清淡,被亭子的顶遮去了一部分,亭子里更是黯淡,可是那少女的全身,却像是最纯最美的明珠一样,天然有着一层柔和的、悦目的光辉发出来,使得看到她的人,可以把她看得清清楚楚。 看起来,她大约二十岁左右,冷自泉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心头陡地一震,整副心神,所想到的只有一句话:“竟然有这样的美女,天下竟然有这样的美女!” 在那一刹间,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他甚至没有印象,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的,什么舞会,什么哑哑反常的举动,全部在他思想范围内消失,他也知道自己这时,样子十分难看,可是他却无法动一动,只是盯着那少女看着,唯恐自己即使眨一眨眼,在亭子中的那个少女就会消失,那真是以后一辈子都要后悔的事! 那少女在看到冷自泉之际,也有一点愕然,接着,她现出了一种想笑,但是又由于教养而忍住了笑的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来,那种神情,更是动人之至,冷自泉知道对方这种神情,他立时愿意自己一直保持着这种狼狈难看的尴尬样子,来换取那少女这种动人的神情! 冷自泉没有空去想这少女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亭子中,他只是不断轰轰作响的脑中,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一句话:天下竟然有这样的美女!那少女终于以一种娇美绝伦的神情,微笑了起来,当她微笑之际,深浅恰到好处的酒涡隐现,美妙的口角,向上微扬,眼珠流动,更是使得冷自泉几乎昏了过去。 冷自泉的确几乎昏过去,因为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冷自泉已经喝完了杯中的酒,他的视线凝在空杯上,缓缓转动杯子。 原振侠替他在空杯中注满了酒。 冷自泉低声而缓慢地道:“我言语中所能形容出来的她的美丽,实际上,不如她真正的美丽动人的万分之一,唉,人类语言的形容能力,实在太差了!” 原振侠衷心地道:“是!我只不过看到了她的相片,就和你一样,除了‘天下竟然有这样的美人’之外,想不到第二句话了。” 原振侠又道:“我相信,那少女,就是相片上的那位美人,是不是?” 冷自泉慢慢喝着酒,点了点头。 原振侠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冷自泉的故事已经说了一个开头,可是他心中的疑团,非但没得到解决,反倒更甚了! 看冷自泉的神态,像是深深陷进了他初见那美丽的少女时的回忆之中,原振侠不禁心急了起来,他问了一句:“这位美丽的少女,是宾客之一?” 冷自泉仍然没有反应,原振侠也不好意思再催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冷自泉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当时只想到了这一点,为了要令这样美丽的少女的脸上,常常保持着笑容,我可以做任何事!”原振侠发出了同意的“嗯”的一声,冷自泉放下酒杯,望着原振侠,然后,继续说下去。 冷自泉在一看到了那美丽的少女之后,简直整个人就像是泥塑的一样,一动也不动,那少女微微一笑,才令得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那少女站着,体态优美之极,在一笑之后,用说不出优雅的姿势,抬起手来,指着:“这是你养的狗?” 冷自泉这时,才注意到那少女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半袖旗袍,是当时最流行的衣服,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可是,她何必要别的装饰呢?她的手指、手、露在衣袖外的手臂,比任何最好的白玉更润、更柔、更美、更腻,那是有生命的美丽,不像白玉是没有生命的。 这时,他总算恢复了可以动一动的能力,但是还是无法说得出话来,而他身子所能活动的,也仅仅是点了一下头表示那的确是他的狗而已。 那少女在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之后秀眉微蹙,这种神情,又令得冷自泉震动了一下。 那少女又以她那种天籁似的声音道:“我怕狗,你可以叫它离开吗?” 冷自泉连连点头,他知道全世界没有人抗拒这个少女的请求,他当然也不能。 这时,他才想起哑哑还在亭前,用十分猛恶的姿态在蓄着势子,一只几乎有小牛那样大的沙皮狗,随时可以把人嚼成一堆碎骨,当然是令人感到害怕的。 当然,要把哑哑赶走!冷自泉连想也未曾想,就决定了这一点, 这时,他就在哑哑的后面,他舍不得使自己的视线离开那少女,他仍然望着那少女,用脚去踢哑哑,也直到这时,他才能发出声来,他发出的声音,是干涩而难听的,和他那时的外形,倒相当配合。 他一面用脚去踢哑哑,一面道:“走开,哑哑,走开!” 哑哑平时最听冷自泉的话,那是冷自泉自小养大的狗,可是这时,冷自泉喝一声,哑哑就发出一下可怕之极,低沉之极的吠叫声来,一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一连三下,都是这样子。 冷自泉用了更大的气力和更大的声音,哑哑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那少女的脸上,却浮现出一阵害怕的神色来。 当害怕、恐惧的神色,浮现在这样美丽的俏脸上之际,那真是令看到的人,感到心碎。 “别怕,它不会咬人的,它____” 冷自泉才讲到这里,哑哑发出了一下惊天动地的吠叫声,陡然之间,向着那少女,飞扑了过去,在它上去之际,口张得极大,白森森的牙齿,看起来简直是两排魔鬼! 冷自泉实在吓呆了,接下来发生的事,全然是自他本能在进行着的。 当哑哑向前扑跃而出时,那少女神情更害怕,身子向后闪去,冷自泉做梦也想不到,平时行动迟缓蹒跚的沙皮狗,会像狼狗一样地扑跃!他只是发出一下吃惊之极的惊叹声,这位在千军万马之中,指挥若定,在敌人密集的炮火落在他身边不到十公尺处时,仍然挺立如山的年轻将军,这时慌乱得像是一个面临被毒打的小癞皮小偷一样。 他只来得及看到那少女闪到一根柱子的后面,而哑哑直扑向那根柱子,*谘蒲破讼蚯叭*的时候,已经把它的血盆大口尽量张大,一扑到了柱子上,张大了口,陡然合拢来,咬向柱子。 当它又短又锋利的牙齿,咬向大理石的柱子之时,所发出的摩擦声,不但难听之极,而且惊心动魄,那种难听的声音,令得冷自泉在极度惊慌之中,陡然醒了过来,他已没有别的选择,手枪就在手中,而那头沙皮狗在向那少女侵袭! 他连接扳动枪机,把手枪中的四颗子弹,一起送进了哑哑的头。 哑哑一中了枪之后,庞大的身子,自半空中直摔了下来。 而且,在不到一秒之内,它的身子,就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皮肤立即又变成干瘪松弛,沙皮狗的生命力再强也经不起要害处中了四枪,血汨汨流出来,流满了它满是皱纹的脸。 可是它还是没有立即死去,它用生命最后的一他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又伏下,向它的主人望来。 冷自泉的身子在不由自主发着抖,他在那一刹间,只感到哑哑的双眼之中,充满了悲悯之意____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何以会以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在当时,他的确有这样的感觉。 然后,哑哑一动也不动了,冷自泉不能肯定它是不是已经死了,他的枪已没有子弹,如果哑哑还没有死,他接近它,而它猝然起来攻击,那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可是冷自泉顾不了那么多,他只念着那少女的安危,所以他一面叫着,一面向前奔去,他叫道:“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别怕!别怕!” 他奔进了亭子,跨过了伏在地上的哑哑,一跃而到了柱子之后,他期待着一个因为惊恐过度的美丽少女,会投进他的怀中,可是在柱子之后,却根本没有人! 冷自泉陡然一怔,一时之间,他想到的只是:那少女一定因为惊恐过度,而跳进荷花池去了,荷花池的水虽然不是很深,但是所有的荷花池,池底全是稀烂的污泥,那少女要是陷进了污泥层中,那真是凶多吉少了,他立时又扑向亭子的栏杆边,向池中看去。 在这时,他心中的焦切,真是到了极点,张大了口想叫,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也就在这时,在他的身后,又响起了动听的声音:“好凶的狗!” 冷自泉立时转回身来,他转身转得如此之快,以致收不住势子,不是转了一百八十度,而是超过了!他要再转回一点来,才又看到了那少女! 那少女看来,像是才从另外一根柱子后面走出来,望着伏在地上,显然已经死去的哑哑,俏脸煞白,仍有余悸,一只手轻轻按在心口,那种楚楚动人的神态,看得冷自泉心血沸腾,可以不惜一切去爱怜她,保护她! 冷自泉忙向她走了过去,来到了她的身前,才感到她的呼吸相当急促,胸脯在起伏着,自她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极淡的,但是却又清楚可以感觉得到的,沁人心脾的芳香,冷自泉在他几年的欧洲生活中,早是调情圣手,几乎可以用最适当的言语,最适当的行动,去挑逗任何他想要挑逗的女性。 而这时,他自己清楚知道自己已处在极度的意乱情迷的境地之中,可是就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他只是重复地道:“别怕,别怕!” 那少女抬了抬眼,水波盈盈的眼睛望向他,十分自然地把她的手,放进了冷自泉的手心之中。 冷自泉连忙握住了她的手,仅仅只是轻握着她的手,冷自泉已经有飘进了云端的感觉,那么柔腻细致,手有点凉,可是凉得那样叫人感到舒服,自她的手中,似乎有一股流动的电波,传过他的全身,使他感到这一刻,才是一生之中最美妙的感觉。 他仍然讲不出别的话来,还是重复着:“别怕,别怕!” 那少女被他的那种神态逗得笑了起来:“我已经不再害怕了!”少女展颜一笑,由于冷自泉离得她十分近,那股沁香更令得他沉醉,他的眼光开始大胆起来,直视着那少女的俏脸出众后近乎不应该在人类脸谱中能看到的美丽,那少女略现羞涩地低下头去,白玉般的脸颊上现出淡淡的红晕来。 冷自泉极缓慢,但是极深长地吸着气,在这一刹那间,他已有了决定,这个少女,一定要使她成为自己的妻子!从全世界几十亿的人中挑选,也不可能有比她更美丽动人的女性了! 冷自泉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这时,他已经完全恢复了镇定,不但是行动恢复了信心,连声音听来也充满了温柔和优雅:“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这只狗疯了,虽然它不会咬人。” 那少女点了点头,冷自泉松开了她的手____虽然他的心中万分不愿,但为了优雅的礼仪,他总不能一直把一个陌生少女的手握在手心里的,然后,他伴着那少女,走向那座九曲桥。 九曲桥不是十分宽,他和那少女并肩向前走着,就几乎是肩靠着肩了,那少女走路的姿势,任何一个动作,几乎没有一处不是优美之极,看得人心旷神怡,等到有一阵风起,把她的头发稍微吹乱了一些,拂在她的额上之际,冷自泉要竭力克制着自己,才能不去轻吻她。 冷自泉在走到桥半时,试探着,把手轻轻地放在她纤细的腰肢上,那少女并没有表示不愿意的动作和神情,只是两颊的红晕更深。 冷自泉再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搂住了那少女的细腰,虽然隔着衣服,但他几乎立即可以感到她的体温,和从极度的柔软感觉中传过来的那*置牧Γ他感到自己不是踏在木板疲成的桥上,而是每一步,都踏在柔软的云朵上。 他真愿意那座桥有一百里长,永远也走不完。 他和那少女走在桥上的脚步,都是十分轻盈的,就当冷自泉陶醉在那少女轻微摆动的细腰之际,一阵重浊的脚步,突然传了过来。 冷自泉略停了一停,他看到鲁柱急急奔了上桥来,当鲁柱陡然站定,向冷自泉望来之际,鲁柱的脸上,现出了惊异之极的神色来。 那种神色十分难以形容,但却可以知道,现出这种神色来的人,一定看到了什么怪异之极的事,若是说鲁柱震惊于那少女的美丽却又不是,因为他的眼光,直勾勾地注定在冷自泉的脸上。 冷自泉在当时的心情之下,自然绝不会去责怪鲁柱这种无礼的注视,他只是道:“发了疯,我把它打死了,你去把它葬了吧!” 鲁柱没有立即答应,只是喉间发出一阵极古怪的“咯咯”声。 冷自泉转头向那少女道:“他叫做鲁柱,他是一个很好的狗夫!” 那少女点了点头:“我很怕狗!” 冷自泉忙道:“好,以后在你所到地方,绝不会再有任何狗出现!” 冷自泉已经完全恢复了他对付异性的能力,他刚才的那句话,听起来平平淡淡,但是却包含着极度的,对一个少女的挑逗,那等于是在告诉那少女,以后,你会和我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接受我的爱,我的保护,我有这个能力,使你再也见不到可厌的狗! 那少女显然也懂了这句话中的含义,轻咬了一下唇,低下头去。 冷自泉顾不得鲁柱在前面,低头在那少女的发际,轻吻了一下。 当冷自泉抬起头来之际,看到鲁柱仍然望着自己,神情更是古怪莫名。 冷自泉挥了挥手,示意鲁柱后退,因为桥相当窄,鲁柱要是不后退的话,他和那少女就走不过去。 鲁柱总算看懂了他的手势,可是他却并不后退,只是向左,尽量侧着身子,贴住了桥栏。 冷自泉不想生气,但是,也感到鲁柱的行为,实在太不像话了,鲁柱这时那样做,如果只是冷自泉一个人要走过去的话,当然已经可以通行无阻,可这时冷自泉却是和那少女并肩站在一起的,鲁柱只让路给他,不让路给那少女,实在是太无理了!冷自泉有点恼怒,一再连连挥手,看鲁柱的样子,开始还不知道自己怎么做,但后来他还是明白了,一直后退,退到了桥口。 冷自泉仍然搂着那少女的细腰,享受着那种温暖,缓步走向前,而且不住地转过头去,去欣赏那少女略带羞涩,但又十分甜蜜的神情。 等到冷自泉在鲁柱的身边走了过去之后,鲁柱忽然在身后叫着:“少爷!” 冷自泉不耐烦地向后挥着手,令他不要再说,可是鲁柱还是道:“少爷,你没什么吧!”要不是有那少女在旁边,冷自泉早已经过去,重重地赏鲁柱一脚了,他不再理睬,只是和那少女向前走去,一面道:“让我们一起到舞会去,让所有的人看看,我找了什么样的一个舞伴!” 冷自泉这时,仍然不知道那少女的身份来历,可是他已经决定了,不论那少女是什么身份来历,他都要娶之为妻。而由于这少女,是出现在他家的府邸之中,他也十分肯定,只要自己表示爱意,对方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他要把那少女带到舞会去,那等于是向所有的人宣布,他已经找到了他的对象,只有这个少女,才配作他的舞伴,作他的终生伴侣。 那少女略抬了抬眉,问:“舞会?” 冷自泉道:“是啊,舞会,我离开了已经太久了,真庆幸我离开了,才能见到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躲在什么地方,我没见过你不奇怪,为什么没有人向我提起你,你又不去参加舞会。” 那少女想了一想,她在侧头思索之际,姿态极其动人,冷自泉的问题一点也不复杂,可是那少女还是想了一会,才道:“我才来。” 冷自泉不由自主眨着眼睛,不知道她“才来”是什么意思,他又问:“小姐,你贵姓?” 当他那样问的时候,他心中在想,只要知道你姓什么,就可以知道你的来历了,那少女却道:“姓?我不知道该姓什么?” 冷自泉笑了起来,那少女带着略为调皮的神情,看来更有流动变幻的可爱,冷自泉这时,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欢畅着,他本来还有点担心那少女太文静,需要他过度的呵护,可是这时,她显然是有着一个少女应有的一切优点,并不是一个呆板的木美人。 他一面笑着,一面道:“是啊,姓什么,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人。” 那少女微笑着:“姓不重要,为什么你要问?” 冷自泉笑:“那,总要问一问的!”那少女望向冷自泉:“那么,你姓什么?” 冷自泉更感到有趣,那少女的风趣,还远在他的想像之上。 冷自泉立正,然后,用最标准的姿势,向那少女微微一鞠躬:“我姓冷,名自泉。” 那少女点了点头,冷自泉心想,在府邸之中出现,而又不认识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事,那自然只是对方某种程度的调笑,可是接下来,那少女所问的一句话,却令得冷自泉目瞠结舌,是一个最简单的问题,真的十分简单,她只是望向冷自泉,用一种看起来全然是真心诚意想知道答案的神态问:“你是什么人?” 冷自泉先是一怔:这也是一种玩笑?可是当他看到那少女的那种神情后,他更加怔呆,看起来绝不像是玩笑,那么,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这简直没有可能的事! 冷自泉在那一刹间,心中电一样闪过一个念头,这少女是一个低能儿吗?一个白痴?可是他立时又否定了自己这个念头,世上绝不会有一个低能儿,会有那样美丽出众的外形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那少女动人地笑了起来:“我应该知道?你……你是一个大人物?” 冷自泉又吸了一口气,她是真的不知道!他用十分疑惑的眼光望着她,反问:“你又是什么人呢?我的意思是,你实在没理由不知道我是谁的,这里是我的家,你在我的花园出现,却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冷自泉讲到这里,简直有点伤心了,在全国,全世界,到处有人知道他,可是偏偏这么美丽的一个少女,竟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那少女听了,现出了抱歉的神色来:“对不起,我才来,所以不知道,让我想一想!” 她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在月色下,当她闭上眼睛之际,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下,留下了稀淡的影子,长睫毛在轻轻颤动,表示她真的是在想,冷自泉双手轻握住了她的双手,她也没有拒绝。 过了好一会,一定是过了好久,但是面对着这样的一个美女,冷自泉是不会觉得过了多久的,那少女才睁开了眼睛来。 当她睁开眼来之际,她现出了一种了解的神情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冷自泉又感到了一阵幽香,古人形容真正的美人吐气如兰,他直到那一刻,才明白那句形容的真正含义。 那少女笑着:“真对不起,我真的是应该知道你的,现在我知道了!” 冷自泉不知说什么好,就在这时,有一阵嘈杂的人声传来,那少女道:“你离开舞会太久了,有人找你来了。” 冷自泉扬了扬眉:“你刚才还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你又什么知道了?” 那少女佻皮地一笑:“我不愿看到很多人,你迎上去吧。” 冷自泉发急:“那么你____” 少女伸手,在冷自泉的唇际,轻轻按了一下:“我还有点事,我会来找你。” 冷自泉忙道:“不行,这个不行!” 他紧握着那少女的手,可是少女一缩手,已经挣脱了他的掌心,后退一步,道:“别把遇到我的事,讲给任何人听!” 冷自泉还想说什么,人声来得更近,一个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充满了焦切,传了过来:“自泉,你在这里干什么?” 冷自泉只好转过身,看到他的父亲,在一队卫兵的拥簇下,正急急地走过来,冷自泉连忙迎了上去,不等他父亲开口,立时道:“爸,我找到了!” 平日给人印象庄严的冷老先生,权倾朝野的威严,这时并不存在,他看着冷自泉,就和一个普通的父亲看着自己钟爱的儿子时一样。 他略带责备:“你在胡闹些什么,舞会中的宾客发现你不在了,都在交头接耳,还不快回去?” 冷自泉仍然笔挺地站着,满面笑容:“爸,你和二叔一直在催我的事,我解决了!” 冷老先生张大了口,他自然知道冷自泉所说的是什么事,家庭的上层人物,一直在为冷自泉物色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但冷自泉坚持一定要由自己来选择,这次盛大的宴会主要的目的,也就是要使冷自泉有机会去接触到来自国内和世界各地的名门闺秀。 冷老先生在一怔之后,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那么快就决定了?” 冷自泉心中充满了快乐和兴奋,他要把这情绪分给每一个人。 “第一眼就决定了,再也找不出比她更理想的了!” 冷老先生走了过来,握住了冷自泉的手:“好,在向大家宣布之前,先告诉我!”他又吁了一口气:“别让我吃惊” 冷自泉笑道:“放心,爸,不是金发碧眼,是咱们中国女娃,你一定从来未曾见过那么出色的子孩子,她____”冷自泉讲到这里,转过了身去。 听到了冷自泉这样说法,冷老先生已经乐得心花怒放,虽然以冷自泉这样的身份,如果和外国有地位的女孩子联婚,在国际政治上,可以有很多好处,一次婚姻,可以导致两个国家的联盟,但是对家庭来说,总不免有别扭之感,这正是他一直在担心的事,如今连这份担忧也消失了! 他一面笑,一面道:“恋爱的时候,对方一定是最好的,最好别认识了三天就打开头!” 冷自泉听到了父亲的话,他转过身,是准备把那少女介绍给他的父亲,可是当他转过身去之后,却并没有看到那少女,只看到鲁柱,吃力地把死了的哑哑抱着,向前走来。 冷自泉怔了一怔,他父亲的声音又自后面传来:“好,现在的公主,未来的皇后在哪里?” 冷自泉向走过来的脸上带着十分忧伤神情的鲁柱问:“那位小姐在哪里?” 鲁柱怔了一怔:“少爷,什么小姐,少爷,哑哑是那么好的狗,我实在不相信它会发疯。” 冷自泉大踏步向前走去,这一带花木扶疏,有很多地方可供人躲起来,冷自泉张开口想叫,可是他直到这时,才想起来,那少女叫什么名字,他都未曾问过!一见面就被她那超特的美丽所震慑,根本未能知道她的名字,那又如何叫她? 冷老先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也看到了他那种张口结舌的情形。 作为一个父亲来说,这时,虽然觉得自己儿子的神态有点怪异,但是有一点,他却可以肯定的是,自己那么高傲不凡的儿子,一定已经堕进了爱河之中,只有真正为异性倾倒的年轻人,才会有这样的神态。 他望着冷自泉,问:“人呢?” 冷自泉不由自主吞下一口口水,神情更尴尬:“一定躲起来了。”冷老先生道:“一个玩皮的女学生?” 冷自泉连忙道:“不!不!爹,你没有见过她,不能乱说,她……她……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任何文字和语言可以形容她于万一!” 冷老先生不禁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己儿子不是夸张的人,作为军事家、政治家,肩负责任之重大,难以想像,如果浮夸成性,那么很容易就招致命的失败,但是他又可以看出,冷自泉说这些话的时候,极其认真! 冷老先生几十年的政治生涯,使他到达事业的顶峰,也使得他习惯于深思熟虑,一下子就能看到以后发生的事,这时他立即想到,如果对一个女孩子这样衷心地爱着的话,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夫妻恩爱当然好,但是迷恋太深,就会被女人控制,那是一件十分不利的事。 当时,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道:“真的,那至少要让我先见见她!” 冷自泉连声应道:“当然,当然。” 他一面说,一面在花族、树木之后,团团找着,尽管他的动作,神情十分焦急,可是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充满了温柔,在附近找了一遍,仍然没有找到那少女之后,他又做了一个令他父亲大皱其眉的动作,他竟然高举双手,用十分温柔的声音道:“好,我投降了,你出来吧!” 冷老先生一见,立时道:“自泉,把手放下!” 冷自泉一怔,他也觉得自己这时的动作,十分不妥,全国武装部队,海陆空副司令却在举手投降,那自然不是一件十分适宜的事。 可是,冷自泉在一转念之间,立时道:“爸,我向她投降,一定要!” 他仍然高举着手,冷老先生的神情,已经有点恼怒了,他沉声道:“那位小姐呢?你刚才还和她在一起?” 冷自泉点着头,四面张望着,又看到鲁柱,他问:“鲁柱,你才过来,没有见过那位小姐?” 鲁柱的回答仍是一样:“少爷,什么小姐?” 冷自泉十分恼怒,狠狠瞪了鲁柱一眼,吓得鲁柱一个踉跄,几乎跌倒,他仍然在附近可以供人躲藏的地方找着,十分钟之内,冷老先生叫了他的名字十多次,声音一次比一次严厉。 冷自泉停止了寻找,冷老先生指着大堂的方向:“快回舞会去!” 冷自泉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我不到舞会去,她说会来找我,我要回房去等她!” 冷老先生张口结舌,连发怒也发不出来:“她是什么人的女儿,怎么可以这样没有家教?她……来找你?这……她叫什么名字?” 冷自泉的回答,更令得老人家几乎昏了过去:“爸,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冷自泉和他的父亲,接下来又有了将近三分钟的争执,卫队个个吓得面面相觑,都尽可能走得远点,假装看不见和听不见他们父子之间的争执,但实际上,由于两个争执声音越来越大,他们所讲的话,人人都可以听得十分清楚。 冷老先生不住地说:“自泉,那不行!” 冷自泉则不住回答:“一定要!” 最后,冷老先生妥协了:“先到舞会去,事情慢慢再商议。” 冷自泉的回答是:“不,我不去舞会,这就回去,要是她来了,我立刻能见到她!” 冷自泉说着,抛下已经盛怒的父亲,急步向前,奔了出去,冷老先生扬起手来,想在他的身后把他叫住,可是张了口,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观世音菩萨灵感录 第二篇 救厄难

李慕白听身后有人叫柳梦香快回去,他也回头去看,就见有两匹马驰来,马上的二人都是庄丁的样子。李慕白未免觉得很窘,想:叫这女子把我拦住成了甚么样子?倘若叫别人造出了谣言诬我,真使我有口难分啊!于是李慕白一赌气,挥鞭拨马闯过。柳梦香还挥剑拦了拦,但李慕白早已闪开冲过,放马走了。走出半里多地,又回头去看,就见那柳梦香已然收剑上马,跟那两个人往东去了。这时李慕白心中不但愤怒,而且觉得懊恼。他策马出了小路,到了大道上,便往北转西,回往谭家村去了。到了村前,下马过了柳林,就见陶小个子已不在那里睡觉,连人带席全都没有了。迎面来了两个人,全都惊惊慌慌地,见了李慕白都不住地扭著头看,却没说甚么。李慕白很觉得诧异,到了谭家门首,有一个仆人把马接去,这个仆人也面带惊慌之色,他向李慕白说:“李大爷,快进去看看吧!我们大少爷受了伤了。”李慕白一听谭起受伤,便惊诧问道:“被甚么人给伤的,伤势重不重?”那仆人一手牵马,一手向东指了指,说:“那边的柳大庄主,简直是太欺负我们了!昨天把我们二员外的朋友飞刀徐九给刺伤,伤得还不算太重。今天我们大少爷带著两个人进城去找裁缝做衣裳,并买些东西。由城里回来走在大道上,就遇见那里的柳大庄主和夜叉鬼绕成,他们忙把我们大少爷给拦住,砍了我们大少爷两剑,一剑砍在背上,一剑砍在手上,我们大少爷已经晕过去了。我们庄子里的人现在都生气,都要替大少爷去报仇,可是二员外还拦著,不准我们声张。”李慕白一听,心中就十分生气,同时,又明白了刚才那柳家庄的人,叫柳梦香快回去,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当下他迈步直往里走,迎头就遇见那陶小个子。陶小个子一见著李慕白,他就惊慌慌地说:“李大爷,请回你的屋里歇息去罢!别往里走,我们二员外现在烦极了!”李慕白怒道:“他烦极了便怎样?难道谭起受了伤,也不许我看看吗?”才说完这句话,就见谭二员外同著那个开路神梁子英,两个人都扭动著肥胖身躯,一面并著头低声说话,一面往前院走来。那谭二员外并且背著手,两道浓眉带著愁容,紫黑的脸也露出紧张的神色,一见李慕白,他的脸上就作出笑色,说道:“李兄弟,你回来了?到哪里去玩耍了一趟?”此时那梁子英也将两只眼直直地来看李慕白,不似刚才在一起吃饭时,那样做然不注意的样子。李慕白就忿忿地说:“我在柳家庄绕了一个弯,想要等那柳建才出来,我看看他是怎样个了不起的人物!可是没遇见他,刚才我又听说谭起被他给刺伤了,我现在要看一看,他受的伤重不重。”说时,他回手揪住陶小个子说:“陶兄,你带著我看一看去!”谭二员外这时神色越发紧张,他赶紧把李慕白的手握住,说:“谭起在望院躺著了,伤并不重,我带著你看他去。”又回首向开路神梁子英说:“你先回去吧,对徐九就说,我们那件事就决定那样办了。先叫他去打听那个姓杨的,同行的还有甚么人?”梁子英点头说:“好好,我回丢了。”遂又向李慕白拱手说:“焕如兄,明天再见!”当下梁子英出门走去。这里李慕白见他们的情形是十分可疑,不禁有点发怔。谭二员外又向陶小个子拂手说:“你干你的去吧。”陶小个子也往外边去了。这里谭二员外却先把李慕白拉到客厅里,他就哑著嗓音说:“李兄弟,你别著急,柳建才一个江湖后辈,只凭仗他会些武艺,有些资财,就屡欲来欺辱我。昨天因为你打了他家那两个护院的,我特意托了飞刀徐九去替你向他赔罪,不想他反将徐九的臂上剌了一剑,并辱骂了我几句。今天他又将谭起剌伤,我谭振圻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汉,何况我现在也有些朋友能帮助我。庄丁们都气愤不平,愿意与他们柳家庄拚一拚。可是我暂时还不愿惹事,因为目前还有比这更要紧的一件事呢!”说到这里,他把声音越往下压,嗓子也就显著更哑,他说:“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件发财的事。现在我们已经想出点办法来了,这笔财也离此不远,如果办得顺手,在一个月内外,咱们弟兄就可以大富起来。那时再与柳建才斗气,也不晚。现在若只顾了与柳建才斗气,把发财的机会放过去,那才可惜呢!李兄弟,你看在我的面上,也暂时忍一忍气!”说完了,他掀著胡子向李慕白傲笑著,那意思是仿佛李慕白已经应允要帮助他发那笔财了。李慕白一听谭二员外这些话,他心中不禁发生著反感,就想:谭二员外,我看你虽是江湖人,但还慷慨尚义,想不到你竟是这么一个卑鄙的人!为了贪著发财,竟连柳建才这样的欺辱都情愿忍受,我盟伯真是错认了你。当下李慕白面上带著不高兴的神色,就说:“谭二哥,你要发财的事我不管,我也不愿用拳头打人,夺过来珍宝给你。但是,你受柳建才的气,我可真看不过,我要跟姓柳的斗一斗!”谭二员外一听,他脸上立刻变色,显露出极度失望的样子,怔了一会儿,他又笑了,说:“李兄弟,你真是个直性汉子。可是你不知道,我的性情比你还直呢!不然你我初次相交,我为甚么便把要谋取那一桩稀世珍宝的事情告新你?再说,此事我也有许多好朋友帮助,你是忙人,我并没有求你呀!”说到这里,谭二员外也觉得他的话说得太重了,又哈哈的笑了两声,就拍著李慕白的肩膀说:“我虽然不求你老弟帮助我发财,可是我盼你老弟千万别给我惹事。闷了时出去走走也可以,但千万别与那柳建才见面。你不知,柳建才的庄子里也常有江湖人来往,就许有人认识你。倘若人都知道李慕白住在我这里,那自然可以给我的脸上增光,但是事情却更不好办了。你没看见那梁子英和徐九,我们原是至交,但我都未将你的真实姓名告与他们。”李慕白见谭二员外又来向自己解释,也觉得刚才自己把话说得太急了,遂笑了笑说:“真的,若不是二哥嘱咐,若不是因我身负重罪,此时我早就找柳建才,与他决斗去了!”谭二员外见李慕白的神色也缓和一点了,他遂就拉著李慕白的手说:“走,到里院看看你的侄子去!你看看那柳建才的手段有多么凶狠,父子连心,我谭振圻岂真是没有血性吗?”当下谭二员外带著李慕白到了立院。这里院的房屋院落很是宽敞干净,颇像北京的房屋。谭二员外让李慕白到西屋中,这屋子就是谭起住的。此时谭起光著膀子,浑身的血迹,血迹上敷著刀创药。旁边有两个妇人,给他扇著扇子。屋中并有一位中年妇人和一位年轻姑娘。谭起躺在木榻上,他那白胖的脸上更显得煞白。正在呻吟之间,忽见他父亲将李慕白请到屋中,他就狠狠地用拳头捶著床板,瞪著眼睛说:“李叔父,你得替我报仇。这两天我正要跟你说明呢!那柳建才,他太欺负我了!”李慕白赶紧摆手说:“贤侄,你不要说了,柳建才素日的行为我全都知道。我李慕白的手下,向来是最容不下这等强梁霸道的人。五天之内,我必把染著柳建才血的刀,给你看!”李慕白忿忿地说了这几句话,那受伤的谭起自然是痛快极了。谭二员外却像发愁著急,旁边那女子也不住用眼看李慕白。谭二员外便向李慕白引见屋中的众女眷,指著那身穿蓝夏布褂子的四十余岁的妇人说:“这是你嫂子。”指著给谭起打扇的一个二十多岁,愁眉泪眼的少妇说:“这是谭起的妻子,你的侄媳。”又指著那二十来岁上下,很端重白皙、小姐模样的说:“这就是你的侄女谭倩云,她也会几手武艺,剑法在那柳梦香之上,可是比起俞秀莲来,恐怕要差得太多了!”李慕白向著谭家些女眷一一的打躬然后告辞而出。谭二员外直把李慕白送到那小院里,又跟他谈了些话,并求他千万不要性急,不要找柳建才去争斗,说完了,他才依旧回到内宅。这立李慕白却独自坐在椅子上,眼望著窗外拂拂的杨柳,他又是生气,又是愁烦。生气的事情且不视,愁烦真使他的胸怀志气,由百炼钢而化为绕指柔。自从北京逃出来之后,一月以来,遇见了四五个女子,如杨丽英、杨丽芳姊妹,柳梦香和刚才见过的谭倩云。这几个女子虽都年轻,会些武艺,却在他的脑里印象都很浅,杨家姊妹和谭倩云论起来都是他的侄女,他自然没有一点爱慕之心,即柳梦香,今天那样向他纠缠,他都只有憎恶,丝毫不动情爱。可是,不知为了甚么,他现在竟忘不了俞秀莲,不但夜中时常现出俞秀莲来,即在白天,有时闷闷看著柳树,也像那柳树就是俞姑娘的姗姗倩影。尤其是有人一提起俞秀莲来,他的心中便立刻觉得疼痛,不知是为了甚么原因。他感觉到这种对于俞秀莲的思念、爱慕,是从来所没有过的。当时,李慕白独自望著柳树,连叹了几口气,便躺在榻上沉睡去。也不知睡了多少时侯,就觉得有人用气吹他的脸,李慕白惊醒一看,是猴儿手光著膀子站在榻前。李慕白怒问道:“你为甚么要搅我睡眠!”猴儿手摇头急辩说:“师父,我没搅你睡眠,是有个苍蝇在你脸上爬,我不敢打,我给你吹跑啦!”李慕白一听,倒不由笑了,便问道:“你又来找我干甚么来了?”猴儿手忿忿的说:“我求师父给我哥哥报仇。柳大庄主的妹妹红蜂子她又来了!她的哥哥把我的哥哥砍伤了,她还有脸来找我姊姊!我姊姊也不敢不理她,我又怕她。师父,你出去到大门口外等著她,只要她一出来,你就上前打她。她挨了打一定去找她的哥哥,随后我们再下手打柳大庄主!”说著他就要把李慕白拉起来,跟著他出门,打那柳梦香去。李慕白却一瞪眼,吓得猴儿手转身又要跑。李慕白说:“你回来!”猴儿手停住脚。李慕白就说:“你不要忙,五天之内,我非叫柳大庄主他受伤不可。你听见了没有?可不准你到外面说去!”猴儿手立刻喊著答应了一声:“听见了!”他高高兴兴地跑出去了。这里李慕白躺了一会儿起来,便在院中徘徊,现出十分无聊的样子。徘徊了一会,便有仆人来请李慕白去吃晚饭。到了前厅,只见谭二员外正与陶小个子在那前厅里谈话。李慕白一进屋来,陶小个子就赶紧起身说:“李爷,请坐吧!”李慕白点头笑了笑,谭二员外就问他说:“李兄弟,现在我们又添了一个对头,你知道吗?”李慕白问道:“是甚么人?”谭二员外说:“此人的武艺虽然不怎样惊人,但是他手下的徒弟太众,也颇为难惹。此人是宿州人名叫晁德庆,外号人称黄脸虎,刚才陶小佃子看见他带著两个徒弟过了淮河,是投柳家庄上去了。”李慕白一听原是那黄脸虎晁德庆来到此地,他便不禁笑了,说:“原来是那黄脸虎,这不要紧,如果他见著我,他一定是不敢与我交手的!”谭二员外诧异问道:“莫非晁德庆在你的手下,也吃过亏吗?”李慕白就笑了笑,却不细说。当下,谭二员外、李慕白二人对座饮酒吃饭,陶小个子已经出屋去了。谭二员外对李慕白也似无甚话可说,他就自言自语地叹息道:“黄脸虎这次找柳建才来,一定是有事,哼,大概他也是听见了点风声,想要发那一笔财吧!”李慕白在旁看著谭二员外这种神气,他就不禁暗笑。看出这个谭二员外,现在是被那笔财给迷住了。关于这件夺取珍宝、发财的事,李慕白心中虽已略略的明白,可是到底那财有多少,珠宝有几件,现在甚么地方?他却还没有猜出,于是就向谭二员外去探问。谭二员外见问,立刻就面色大变了,沉思了一会儿,才说:“兄弟,你要问我这一批珠宝有多少,实在连我也弄不清楚。这种江湖上的傥来之物,咱们更不必打听他的来历,不过听说是值不少的钱吧!现在江湖上尚没有多少人知道,谁先下手,谁就先发财。李兄弟,我对你说一句丢底的话,我也这么大的年岁了,江湖上的营生我也懒得做了。只要有朋友帮助我把这笔财发了,我后半辈就无忧无虑了。至于那些个仇人冤家,我的力气敌不过他,不会拿钱跟他们斗吗?”说完了这些话,他微笑著。仿佛是即使没有李慕白的帮助,那些珍宝也可以稳然到手。旁边李慕白默然了一会,便又问说:“二哥,其实我是不该这样细问的。但是我很纳闷,不知这件珍宝财物,现在甚么人的手里?”谭二员外见问,他又饮了一口酒,想了半天,才笑了笑,说道:“这批珍宝若在你李慕白手中,我也不敢抢。若在正经商人的手中,我更不能起甚么意。实因这件东西在一个江湖强盗的手中,所以取了来也不算犯法。”李慕白赶紧问道:“不知道这个强盗,叫甚么名字,现在哪里?”谭二员外说:“这人是个江湖上的无名小辈,是北京城的人,年纪也不过二十。他的名字可没有人晓得,只知道此人姓杨,外号叫作单刀杨小太岁。现在此人带著三个伙计,已由山东地面往淮水这边来了,大概是要到江南出脱他手中的珍宝。我想我们若晓得他走哪一条路,就把他截下,也不要他的性命,只叫他单留下那些东西。李兄弟你想,这件事没有甚么作不得的吧?他的东西就是被咱劫下,恐怕他也是不敢报官去。”李慕白一听那件珍宝是在甚么单刀杨小太岁的手里,立刻他就惊疑地凝神思索了一番。便暗想道:不行,我可不能管这件事,杨小太岁这个人恐怕我认得。于是他也不再多问。可是这时谭二员外却谈上了话没有完,他那意思是李慕白既然询问此事,必是有意要帮助他去发这笔财,所以他极力夸张此事利益之大,及著手办时的不费难。就为的是叫李慕白自动的说话,与他们加盟。可是李慕白一点表示也没有,他只是点头微笑,脑里似乎在想旁的事。少时饭毕,谭二员外进内院去,李慕白就出了客厅,回到小院。倒背著手儿在柳树下来回地走,他脑里不住地思索。先想北京郊外那杨家的情形,杨丽芳小姑娘托付自己在外照应她哥哥杨豹的话。又想到那杨豹的行迹可疑,在天津,在吴桥,两次遇著他,他都是衣马阔绰,身边带著钢刀,并像有甚么急事似的。由此又想到谭二员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便愈觉得自己心里的猜度是不错的。结果还是想著:我是决定了不管这件事,这一半日先去找柳建才,跟他斗一斗。把自己胸中压抑的怒气出了,把谭家的对手剪除了,然后自己就离开此地,往江南去了。他在柳树下歇了一会,天色已近黄昏,猴儿手谭飞又钻到院里来。说是他哥哥谭起的伤处,疼得还是呻吟不绝,也许再疼上两日就这样疼死了,并说:“红蜂子现在还不走,还在我姊姊的屋里麻烦著呢!我姊姊问她的哥哥为甚么砍伤了我哥哥,她说那件事她不管,就是李慕白把他哥哥给杀了,她也不管。”李慕白听了,依然微微冷笑,就说:“叫她不要忙,一二日内我必要找她哥哥去,就是不伤他的命,也得使他成个残废,然后我才走!”猴儿手听了,仿佛是很高兴,他又问李慕白将来是要往哪里去,并说他要跟著李慕白去,李慕白却说:“我将来是要到江南当涂县,其实我是很喜欢你,你若随我去也可以。不过你哥哥现在受伤,你父亲又将要有事,所以我不能带你去。但希望你在家好好的练习武艺,等你长大了时,我一定能给你找个地方去作镖头。”猴儿手虽然听李慕白应得将来叫他作镖头,但他却不很喜欢。撅著嘴,皱著眉,站了半天,他方才走。少时有仆人进来,要把屋中的油灯点上,李慕白却说:“不用点灯了,点了灯蚊子就更多!”仆人又给他倒过茶来,少时即走去。李慕白便将脸盆拿到院中,用盆中的剩水,将小汗褂洗了,搭在窗户上叫风吹著。他赤著背,在院中轻轻地打了一套拳,对于自己这身武艺,不禁又发生爱惜感叹。少时就走入屋中,躺在木榻上,窗壁洞开,院中的柳枝把清风吹送进来,觉得十分凉爽。而树根墙下,虫声唧唧,又令人感到炎夏无常,新秋又将临至。躺了一会,李慕白便不知不觉沉沉的睡去。也知睡了有多少时候,他忽然由梦中醒来,身上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彷佛已经听见了一种异样的声音,李慕白不禁微笑,依然躺在榻上不动。这时就听墙上一声响,像是猫在墙上抓,接著又是一声较重的响,李慕白知道是有人从墙上跳下来了,心里就暗笑,这样不高明的身手,还来到我的眼前摆弄?于是微抬起头来,隔窗向外去看。只见窗外星月暗淡,柳枝还在夜风里经经的飘舞,却看不见人影。可是待了一会,就见窗外露出一个人头来,这人头慢慢往起抬,少时就露出了半身,此人刚要迈腿跳进窗子,李慕白已经一跃身起来,怒喝道:“你是要作甚么?”吓得那人不敢进窗了,他就赶紧退身,又蹿上墙去,李慕白冷笑道:“像你这样的功夫,还得回家去练几年去!”那人一声不答,就由墙上房,踏著瓦往后走去。李慕白猜著此人必是柳家庄的人,特意来此,意图杀害自己,当下便又大喊一声说:“你还想逃走吗?”一纵身,蹿上了房,这个人却踏著瓦,攀看脊,连过了两重房子。此时李慕白已经赤著脚光著脊梁追赶上来,那人想跑巳跑不及,他就由身边抽出短刀,转身向李慕白猛刺。李慕白却伏身扑上去,一手抄住对方的胳膊,一手向对方的胸前打去。拳触胸间,李慕白已吓了一跳,就赶紧缩手。可是对方的人已娇声的“嗳哟”了一声,连人带短刀都滚下去房了。这时下面的庄丁们已查觉房上瓦响,就有人紧敲起梆子来。李慕白因为自己光著脊梁赤著脚,将一个女子打下房去,若是被人发觉了,实在不好。于是他赶紧踏著瓦,走回小院里,下了房屋,依然躺在床上装睡。耳边却听见前院的人语声,脚步声,一切的杂乱声,半天没有息止,但也没有人到这里来。李慕白微笑了笑,便起身将门窗全都关好,然后就上榻睡去,后半夜也无事发生。到了次日,他依然漱盥已毕,到院中树下轻轻地打拳。少时仆人拿著一个包裹进来,说是他们二员外叫送来的。李慕白打开一看,原是一身青洋绉的裤挂,一身米色纺绸裤褂,两件青绸长衫和鞋袜等等。全都是新的。李慕白心中明白,便点了点头,说:“告诉你们二员外,就说我收下了,谢谢他了!”仆人走后,李慕白却暗笑,心说:谭振圻你是想要笼络我吗?想要叫我去打那单刀杨小太岁,夺了珍宝给你发财吗?我却要叫你失望了,那件事我是绝不能帮你的忙。但因自己这身衣裤是太污秽破旧穿不得了,遂就把谭二员外送来的青洋绉裤挂和新鞋袜全都穿上。方才穿好,忽见陶小个子满头是汗,惊慌慌地走进小院来,李慕白隔著窗子问道:“陶兄,你是由河边来吗?”陶小个子急慌慌地进屋来说:“这两天船上的事我就没有怎么管。”又问:“李爷,你知道昨天半夜里我们前院里闹的乱子吗?”李慕白故意正色摇头说:“我不知道,因为晚间我睡得很沉,外面的响动我都听不见。”陶小个子拱著嘴,眯缝著眼,笑了笑,他就说:“昨天不是我们大少爷被柳建才砍伤了吗?柳建才也恐怕事情闹大了,他就赶紧派了他的妹妹柳梦香来了。柳梦香当著我们二员外和五小姐的面前,骂了她哥哥一顿。并说她哥哥是生了气与谭起打起来,伤了谭起之后,他也是很后悔,一半天他还要亲自看谭起来。我们二员外此时本来不愿惹气,所以就没说甚么。柳梦香就藉著在家跟她哥哥打了架为名,在五小姐房里直磨到天晚,她就住在里院了。可是到了半夜里,不知她是要干甚么,她带著一口刀跑到了房上,也不知怎么又由房上摔下来了。为这件事,我们这些人半夜都没睡觉。今天一清早,二员外才派人把那位柳姑娘给送回去,可是柳建才他不但一句好话没说,他反倒打点了官人,要来捉拿你李慕白!”李慕白听到这里,不由惊得面上变色,就赶紧问:“官人现在来了没有?”陶小个子说:“官人若不来,我哪里知这柳建才的手段竟是这么毒辣。本来这两天,柳建才就晓得有一位武艺高强的人住在这里,他可没想到是李爷你。今天早晨,不知这他听谁说了,也许是他妹妹告诉他了,他就亲自到府衙去告密,说是谭家村窝藏看京城的要犯李慕白。府台跟我们二员外也很相好,所以没好意思多派人来,就派了张捕头带著四个人来探询。张捕头也跟我们有交情,他也知道柳家与这里结仇的事情,所以刚才他见了二员外,就都实话实说了。我们二员外自然是不认账,可是张捕头他也说得好,他说:那位李慕白是个有名的人,我们要拿他,一定也拿不住,白费事得罪朋友,这样的事我们不干。现在就是这么看,假若李慕白在这里呢,就请他赶紧往远躲避,或是找个严密的地方隐隐,别露头。只要京里没有公事催来,我们乐得不管呢,”李慕白听陶小个子说到这里,他就嘿嘿不住地冷笑。他心中明白,柳梦香是恼羞成怒,把自己的事都告诉了他哥哥。那摩云鹏柳建才便去报告府衙,打算将我捕获,也将谭二员外陷害了。这个人手段可也够辣的。究竟不知他与谭家是为甚么结下这样的仇恨?当时李慕白便从容不迫地摇头说:“不要紧,陶兄,你告诉谭二员外,叫他放心,我一半天就走了!”陶小个子说:“可是,我们二员外他不愿意叫你走,他只叫我告诉李爷,这两天不要出门就是了。”李慕白不愿意跟他废话,便点头不语。陶小个子人很精明,他早看出李慕白是暗中想著主意了,当下他又随便找话闲谈了几句,就走了。又待了一会,谭二员外前胸敞著小褂,摇著雕翎扇子就来了,一见李慕白,他笑著说:“兄弟,那几件衣服你穿著合适吗?”李慕白点头说:“倒还合适,只是谭二哥,我有一身衣裳,够换的就行了,何必要那许多件?”谭二员外连连摆手说:“兄弟,你就别寒伧我了!统共才两套衣裳,你先穿著,别再提了。”然后又说到昨夜的事情。谭二员外明知那红蜂子柳梦香是李慕白给打下房去的,但也不把话说明了,更不细问柳梦香是为甚么要捱到深夜来找李慕白,仿佛他心里全都明白。但李慕白一听提到此事,他脸上就有些发红,同时心里十分气愤。由此,谭二员外又谈到今晨有官人来此踩探的事,并嘱咐李慕白务须忍耐。李慕白便点头说:“二哥放心吧,我决不能连累了二哥,再过一二日我就要走了。”谭二员外一听,他面色一变,发了半天怔,就说:“兄弟,你才来了几日,怎么可以就走呢?无论如何,你也得在这里住两个月,等到秋天凉爽了,那时我的事也都办完了,我还要陪著你到江南去呢!”李慕白却摇头说:“我所以要走的原囚,也并非是怕二哥受连累,实在是往江南我还有别的事作。”谭二员外却微笑著说:“兄弟你这话我都不能信。江南鹤老师父的信中,没提你在江南还有别的事,你就死了心吧!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放你走,官人我们也不怕,就是我叫他们捉了去,也不能把你李慕白招供出来,兄弟你放心!”李慕白见谭二员外执意不放自己走开,心中虽然不痛快,但表面上尚不显露出来,遂也淡淡的笑了笑,便问谭起的伤势。谭二员外摇头说;“他那点伤不算甚么,过些日就能好了,现在我嘱咐我们的人,都不准离开村子,我想他柳建才虽然凶狠,可能还未必敢闯进村子来寻衅呢!”又说:“现在无论甚么气我都忍受,都记在心里,一个月以后再说,到时我一件一件全都忘不了!”李慕白听了,不禁暗笑,知道谭二员外还是那个主意,现在是甚么事全都不惹,等著动了姓杨的珍宝,发了财,那时再报仇。二人正在谈看话,又有仆人进来说道,“梁大爷来了!”谭二员外一听那开路神梁子英又来了,他就赶紧出去了。李慕白在谭二员外走后,他依然闷闷坐著,就想:盟伯叫我错投了人,我的性情实在与这些人合不来,我还没瞧见过这样只图发财,甚么欺辱都能忍受的人。待了一会儿,仆人又请李慕白到前厅去吃饭,今天仍然有那梁子英在座,梁子英对李慕白的态度就似是恭维一些了。他跟谭二员外又谈了许多话,话中夹杂著许多江湖暗槛。李慕白虽然不大听得懂,但是从他们二人说话时的神色,已大概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所谈的就是那他想图夺取珍宝的事,仿佛那身藏珍宝的单刀杨小太岁已改变了路径,往河南去了,又听得甚么徐州地方有人被砍死了。大概那杨小太岁的武艺颇为不错,他绝不容别人从他手中夺取那稀世的珍宝。所以梁子英和谭二员外谈话时,都像很发愁的样子。李慕白因为不愿管他们这件事,所以草草吃过了饭,他就先出屋回到小院去了。这座小院里微风细柳,鸟语蝉声,处处又使李慕白心中愁闷。待了一会见,便倒在榻上睡了,一觉睡到傍晚的时候,谭二员外也没再到屋里来。李慕白就命仆人将饭拿到这里吃过,然后走出屋去,打算在院中再练一套拳。这时忽见猴儿手谭飞又跑到院里来,他惊慌慌地说:“师父,还不快出去看看,那柳大庄主跟黄脸虎晁德庆带著好些人,找到我们村子来了!”李慕白一听,立刻精神奋起,说:“好,出去斗斗他们,你给我找一把兵器来!”猴儿手答应了一声,跑出去找兵器。这里李慕白一面往外跑,一面挽袖子,跑出了庄门,猴儿手扛著一杆大扎枪站在门首,说:“师父,给你这家伙不吃亏!”李慕白怒斥一声:“笨东西,快找一把单刀或剑来!”一面说著,他却望见了村前柳林处站著许多人,李慕白顾不得等猴儿手把刀剑拿来,他就赶紧往柳林去跑,后面有两条狗追著李慕白乱叫。这时柳林之处,那摩云鹏柳大庄主同黄脸虎晁德庆,带看十几个强壮汉子已将谭二员外围住。谭二员外急得满头是汗,正在跟他们讲理,拉交情。那柳大庄主带著的那些人全都是气势逼人,拿著单刀木棍,仿佛一言不合,就能将谭二员外就地打死。陶小个子带著十几个庄丁,手中也全拿著长枪短刀,跃跃欲试,那意思是只要柳家的人动手打他们的二员外,他们就一拥上前,与那边的人拚命。正在这个紧急的时候,李慕白突然跑到,他推开一人,迈步走入圈里,就昂然站立,摆手说:“你们且不要吵闹,我先请教哪位是柳大庄主?”本来柳家庄的那些人看见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年轻气盛的人,就齐都吃惊。尤其是黄脸虎晁德庆,他是在浍河北岸吃过李慕白打的人,当下他吓得退后两步,凑在那柳大庄主的耳边说了两句话。那柳建才便不住向李慕白打量,他上前两步,拍了拍胸脯:“我就是柳大庄主,你是李慕白吗?”李慕白扬目一看这柳建才,见此人年纪不过三十来岁,生得很是白-,穿的衣服也很是讲究,倒像是个少年阔庄主的样子。李慕白就笑了笑,摇头说:“我倒不晓得甚么人叫李慕白,我也是个过路人不必对你称名道姓。我只问你,今天你们来到人家谭家村,是打算要怎么样?”柳建才斜著眼睛瞧著李慕白,他嘿嘿的冷笑说:“你还隐瞒甚么?谁不知道你就是在北京杀伤人命,越狱逃走的要犯李慕白!你来到此地时,在宿州地面你就打了我的好友晁德庆,来到这里之后,你又打了我家两个护院的人。昨天,你的胆子更大了,竟敢在黑夜之间调戏我的胞妹,并将我胞妹打伤。你李慕白真是欺我太甚,我今天找的就是你!”说话的时候,他气得瞪著两只长眼,扑上来,伸手就抓。李慕白却不闪躲,他一反手将柳建才的右臂也抓住,此时李慕白也真气急了,他骂道:“你不可血口喷人,你的妹妹不要脸,我不肯对外人去说就是了。你反倒诬上我来,你须睁开眼看一看,我姓李的是好汉子!”两个人正要揪打起来,谭二员外就拦在中间,他先向柳建才说:“建才,你真是一点交情也不顾了吗?”柳建才恶笑道:“事到如今,咱们还有甚么交情?我正要斗斗你请来的这个姓李的!”说时飞脚向李慕白的小腹踢去。李慕白闪身躲开,柳建才又一拳,打得谭二员外撒手仰身,几乎摔倒在地。柳建才紧追上李慕白,又抡拳去打李慕白,李慕白依然躲闪。等到他的拳头来到时,就顺手一带,柳建才的身子向前一歪,几乎倾倒。但他的功夫也颇不错,立刻挺起身来,并没有倒下。他反而使了个扫趟腿,打算使李慕白也摔倒。但李慕白一闪身躲开,斜著身紧逼几步,左手托住柳建才的右腕,右手用力推去。推的时候极快,用力也极大,那柳建才立足不住,就身不由己地向后连退了几步,正退在猴儿手的身上。猴儿手刚替李慕白取了刀来,如今柳建才的后腰撞在他的身上,他就踢柳建才一脚,双手抡刀要砍。旁边的人大惊,刀棍齐上,陶小个子也率领众庄丁扑上厮杀。眼看著兵器就要接触,就要将赤手空拳的谭二员外和柳建才毁在这一阵乱打之中,李慕白却连连摆手大喊说:“别乱打!别乱打!先听我说完了两句话的!”此时柳建才把他手下的人压下去,谭二员外也叫陶小个子等人退后。李慕白就了拍胸脯,说:“你们何必要这样乱打,出了人命,那时两家都要打官司!”遂又向柳建才说:“姓柳的,你来到此地,无非要找我一个人,现在我一人跟你斗就是了,与谭家村的人全不相干!”说到这里,便由猴儿手的手中抄过单刀,向柳建才一晃,说:“走!咱们往远处去,别流血污了人家谭家村的地!”那柳家庄的一些人一听李慕白要单身和他们去决斗,就齐都大喜,笑著说:“对呀!姓李的你是好汉子!”李慕白毫无惧色,回首向谭二员外和陶小个子等人说:“你们诸位请回。我单身跟他们斗去。”谭二员外急得跺脚说:“你怎可一个人跟他们斗呀?那不是一定得吃亏吗?”陶小个子也要带著庄丁们跟了去,李慕白却嘿嘿冷笑,摆手说:“你们放心,我李慕白若连那十几个人都打不了,哪还敢在北京称甚么英雄?”说时他昂然提刀,随著柳建才那些人往北去了。这里谭二员外等人哪里放心,便也跟去了。此时李慕白随著柳家庄的人已过了板桥小溪往北走去。就见前面那黄脸虎晁德庆与柳建才秘密地说了许多话,那意思大概说是李慕白的武艺高强,不可经敌。柳建才刚才已与李慕白对过拳了,他已知李慕白的武艺并不在自己之下。当下他一面走著,一面心里盘算。忽然他站住了身,回首向李慕白冷笑道:“你看,他们谭家的人又来了,假若我们两人现在交手,你若输了,他们还是要一拥上前的!”李慕白说:“他们要跟来,我也拦不住他们,不过我确实是不愿受他们帮助。”柳建才凝著两只眼,想了一会,忽然,他的面上又露出恶笑,就向李慕白说:“现在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只是我们两人较量出来高低,定出来生死,也就行了,何必弄得许多人打架?我想咱们现在先各自回村,明天一早,你我二人同在东北角龙王庙前面。那边没有甚么人,咱们两人就在地里拚斗一番,即有死伤,也各无反悔!”李慕白一听柳建才这话,不由微微冷笑,他明白柳建才已看出自己的厉害,不敢当著众人比武。他说是明天一早在甚么龙王庙旁见面决斗,其实到时他未必敢去,他一定是另想办法对付自己。当时心中本来十分生气,想要抡刀扑过去,与柳建才杀砍,决不放他回去。可是回首一看,谭二员外和猴儿手谭飞、陶小个子等人,全都在自己身后了。并且柳家庄、谭家村两家的人都是各持兵器,预备一场拚斗。李慕白也觉得假若自己不忍下点气,那么立刻就要出事,他两家械斗,若是死伤人命,一定要牵动官司,那时自已也是不忍坐视的。倒不如现在先将两家的人解开,然后自己再独自找柳建才去拚命。当下他便微笑说:“原是你们找我来的,谭家村的人何尝愿意与你们争斗呢?现在既是你自己不敢立时比武,那也不算是我姓李的低了名气。好了,你们现在就走吧,或是今天晚间,或是明天一早,我必要找你们去,反正我想你柳建才也是淮南有名的人物,决不能够逃跑了吧!”柳建才听了李慕白一番奚落,他不禁羞得面红,气得浑身乱颤,本要由庄下的手中接过宝剑与李慕白拚一死活,但是旁边的黄睑虎晁德庆却直向他摆手,他只好强忍看怒气,向李慕白狞笑著说:“好,好,随便你甚么时侯去找我,我摩云鹏一定要亲见你!”李慕白微笑著点头,提刀而立,眼看著柳建才和晁晃庆等人走去,他才回首。谭二员外笑道:“我以为他柳大庄主是个怎样了不起的人物,原来也是这么一个胆小力弱的人,今天你若不放他走,他又有甚么办法?”旁边陶小个子张牙舞爪地说:“李爷你就不该这么便宜了他们,凭甚么他们将咱们的大少爷砍伤?凭甚么他闯进咱们的村子来胡闹?如今一看厉害的人出来,他们就跑了。这太便宜他们了,咱们也太好欺负了!”旁边的众庄丁也齐都兴奋地说:“李大爷,我们跟著你追下他们去!”谭二员外却极力拦阻,他说:“算了,算了,这回管教了他们,以后他们也不敢再找我们寻衅了。咱们也不是怕他们,实在是咱们的事情忙,没工夫跟他们惹闲气。”一面说著,一面走,众人就回到庄院内。李慕白手提单刀到小院里,谭二员外也跟了来又向李慕白劝说了半天,并说:“柳建才不但不敢比武,大概也没有多高手段敢来陷害咱们。咱们且不用理他,将来反正我有法子对付他们!”李慕白听了谭二员外的话,他只是冷笑,并不说甚么。少时谭二员外出去回里院去了。这里李慕白在椅子上坐著,想了一想,便觉得柳建才这一回去一定是不肯善罢干休,若不赶快与他决个雌雄胜负,明天必有祸事发生。当下他又提刀出屋,直奔马圈,找著自已的那匹白马,便备好了鞍鞯,牵出庄门。才上马走出了柳林,就见猴儿手迎面跑来,他将马拦住,问道:“师父你要上哪儿去?是追那柳大庄主去吗?”李慕白点头说:“我到柳家庄找他们去,这回见著柳建才,我纵不伤他的性命,也必要他成个残废。可是我伤了他之后,我就不愿意在你们这里住著,给你的父亲惹祸了!”猴儿手谭飞赶紧问说:“师父你要上哪儿去呢?我跟了你去好不好?”李慕白说:“我往江南当涂县去,由当涂还不知要往哪里去。你也不用跟我去,将来我会来找你,跟你实说话吧,我倒是很喜欢你这个孩子!”说毕,李慕白笑了笑,便纵马往北走去。来到大道上,向南转东,顺著小径,过了那这浅水平沙的小溪,就直往柳家庄驰去。此时天色已晚,天空的云霞都显著发暗,远山近树也都像笼罩了一层薄幕。天气倒还凉爽,但李慕白因驰马甚急,所以来到这里时,已经满头是汗。走到柳树林前,将马勒住,向里面看了看,只见林里有三四个庄丁,手里拿著木棍长枪,正像在那里防御著似的。李慕白就向林里点手道:“你们出来,我有话对你们说!”那林中的四个庄丁都是刚才从谭家村回来的,他们都认得李慕白,如今一眼看见,便齐都转身就跑,报告他们的柳大庄主去了。这里李慕白傲然地微笑,因恐他们在林中埋伏著甚么,所以就下了马,牵马提刀,往林中走去。原来这处树林比谭家村那里还要森密,牵马走了十几步,只见柳线拂面,林鸟惊飞,忽然“吧吧”不知从哪里投来了几块碎石,李慕白都躲过了。他就冷笑著,脚下加紧。闯过了柳林,就见是一片旷地,旷地的尽头就是柳家庄,原来是一个不满四十户的小村子。李慕白提刀牵马刚走进村子,这时那摩云鹏柳建才已带著二十多个庄丁迎了出来。庄丁仍然手里都是兵器:长枪、短刀、木棍、铁尺,个个敞著胸,光著膀子,一出村子就将李慕白围住了。柳建才手里捧著宝剑,黄脸虎晁德庆在他身旁,是握著一杆长枪,这时他们的威风勇气可比刚才大得多了。柳建才他一见著李慕白,就扑奔过来,瞪著眼睛说:“你找我来了?顶好!这是我们的家门首,赢了你,算是我们欺负了你。走,我们到树林外去!”当下李慕白也无畏色,点头说:“到外头去也好!”当下众庄丁便拥著李慕白出了柳林,柳建才便向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黄脸虎和众庄丁全都退后两步,展开了一个扇面形。李慕白将马系在一棵树上,随即被黄脸虎用刀割断了缆绳,命人牵走了。李慕白已经看出,柳建才他们今天是心怀恶计,想著依仗人多势众,想将自己害死在这里,这里又出了柳林,是在他们庄子以外,死了人他们也不会自认为凶手的。一想到这里,李慕白并不畏惧,但心中的怒气愈起,就不等柳建才先上手,他就一抡钢刀,蹿将过去,向柳建才就砍。柳建才用剑相迎,只听锵的一声,剑和刀磕在一起,李慕白手中的刀便被削去了半截。李慕白大惊,就赶紧退后两步,晓得柳建才手中的宝剑必是一件名物,绝非普通铁器可以迎得。正在惊讶,这时柳建才见李慕白的手中已没了兵器,他就指令手下的人刀枪齐上,打算把李慕白就地砍成肉泥。但李慕白早从一个庄丁的手中夺过了一杆扎枪,抖起枪来就扎伤了两个人,哪里还容别人近前。他手中的一杆枪,前刺后打,左挑右遮,四周全都顾得到,转眼之间,又被李慕白剌伤了两三个人,连黄脸虎晁德庆的左腿上,都受了一枪。这时夜叉鬼饶成又带著几个庄丁赶来,柳建才在旁看了,觉得光是人多没有用,李慕白的枪法太厉害。于是他又抡剑奔上前来,仍是想要用手中的宝剑去砍折李慕白手中的兵器,然后他手下的人再乘势齐上,结果李慕白的性命。可是李慕白已晓得了他这口宝剑太是锋利,自己决不肯吃亏,便极力将手中的枪躲遇对方的宝剑,同时却寻找对方的剑法疏忽之处,再拧枪去扎。往来交手五六合,旁边的饶成、金二就带著众庄丁围住了李慕白。柳建才才乘势扑上,抡剑砍下,但李慕白的手快,早用左手将柳建才的右腕托住,右手抛枪,急将柳建才的宝剑夺过,顺势一剑,正削在柳建才的左肩上。柳建才“嗳哟”了一声,流血栽倒。李慕白又舞起宝剑去战那十几个庄丁。正在这时,忽见柳林中一阵大乱,男男女女跑来了许多人,齐都惊慌慌喊著:“庄子里起了火了!快去救火要紧!”间杂著呼号哭啼之声。那些正与李慕白拚命的众庄丁,立刻连地下躺著的柳大庄主全都不顾,他们杂乱地曳著兵刃,跑回村去救火。这里李慕白便趁乱跑开,同时心中也是十分惊慌。跑了不远,便提剑回首去望,只见柳林之后,火光烛天,因为天已昏黑,是更显得滚滚腾腾,烟高火旺。李慕白一看那柳家庄的火势熊熊,心中便十分惊异。转又一想:是了!谭二员外真不愧是个老江湖。平日他受了柳建才的欺辱,他决不肯出头惹气。现在,他乘著我跟柳建才拚斗之际,柳家庄里防范疏忽之时,就派人去放起火来,这个人的手段可也够毒辣的了!不过柳家庄也非柳建才一家居住,看那样子至少也有几十户,这一把火岂不都烧尽了,若叫旁人说起来,倒像是我李慕白放的火!这样一想,心中又是愤恨,又是难过。站立看了半天,见火势渐渐微下去了,李慕白才稍稍放了心,想著这火势不至于牵延得太大,于是暗暗叹了口气,提剑顺著来路走去。少时,到了谭家门前,只见那座板桥已然吊起,不能过去了,李慕白便提著宝剑向对岸喊叫说:“来人呀!”叫了几声,才见柳林里出来四五个人,打著两只灯笼,向这边问道:“你是谁?从哪里来的?”李慕白高声答道:“我姓李!我就在这村里住!”那边才是陶小个子的声音说:“哎呀!是李爷呀!”他随命人把板桥放下。李慕白走过了小溪,那陶小个子带著三四个人又把板桥吊起,陶小个子就很惊讶的问说:“我的李老爷,你老人家上哪儿去啦!”李慕白却微笑著锐:“我到东边去了一趟!”那陶小个子又爬上了树,往东边张望了一下,然后他才跳下树来,向李慕白说:“李爷你没看见东边著了火吗?现在倒是微了点啦,可是还冒著烟呢!大概那著火的地方就是柳家庄,李爷你没到那边去吗?”李慕白只摇了摇头,并不答话,遂就进了柳树林往村里去了。这时天色虽已昏黑,但是村里的人却齐都出来,有的爬在树上,有的上了屋顶,都往东边去张望,有的并聚集在一块谈说柳家庄的事情。李慕白一进村子,就有人拿灯笼向他照,照的人一瞧见是李慕白,就问说:“李大爷你知道东边著了火吗?看那著火的方向像是柳家庄!”李慕白故意装做不知的样子,也向东边望了望,他便说:“这里的地理我不大熟,不知著火的是甚么地方,可是看这样子火势并不大。”说完了,他便直往谭家的庄院走去,才到庄院门首,那谭二员外带著十几个庄丁,也正在这里搭著梯子观看东边的火势。一见李慕白回来,谭二员外就跳下梯子来,把李慕白右手揪住。同时他看见李慕白手中提著一口明晃晃的宝剑,就不禁更是惊讶!赶紧拉著李慕白到了那院内,还没有进屋,就在柳树下,谭二员外悄声向李慕白问说:“李兄弟,你是到柳家庄去了吗?”又更压著声音,哑著嗓子问说:“这把火是你放的不是?”李慕白听谭二员外这样问他,他就不禁冷笑说:“柳家庄我倒是去了,并且我已与柳建才交手比武,伤了他,夺了这口宝剑。可是我正与他那些人争斗,他庄子里就起了火,二哥你也不用跟兄弟装假,除了咱们这里的人,谁还能够在这时侯去找寻他?”谭二员外一听,却赶紧分辩道:“兄弟,你别疑惑是我派人去干的,我真连你往柳家庄去的事都不知道,刚才他们说东边著火了,我这才出来看,因为没看见你,马圈里也没有你的马,我才知道你走了!”李慕白一听这话,谅不是假,心中就十分惊疑,顿足说:“这把火到底是谁放的呀,奇怪!”这时,仆人进到小院里来,谭二员外叫仆人把屋中的灯点上,遂同李慕白到了屋内。李慕白坐在椅子上,把宝剑放在桌上,他还不禁的纳闷,猜不出柳家庄的那把火是谁放的。这时谭二员外却对灯站立,他用手摸著那口宝剑赞叹著说道:“这口宝剑的来历我晓得,是江南秦将军家传家之宝,后来被人盗出,柳建才用了很大的势力,并花了几百两银子才买到手里。此剑的确是精钢打成,平凡的铁器若碰到它,必定折断,柳建才轻易也不常使用它。今天他大概是晓得你不好惹,所以才把他的宝贝拿出,叫这宝贝帮助他取胜。”李慕白见谭二员外这样的说,他便更对这口宝剑注意,只觉冷森森青光耀眼,李慕白微笑,彷佛心中颇为得意。这时,谭二员外坐在对面,又询问李慕白到柳家庄去与那柳建才争斗的详情,李慕白便把刚才的事详细地说了。最后,李慕白并表示对于柳家庄的这把火十分惊诧:“因为我与柳建才交手决斗,他家才起了火,这若叫别人想著,一定说这也是我所作的,太显得我心毒手辣了!”谭二员外摇头说:“别人倒不能够疑你,不过我与柳家我们这仇恨却是无法解开了!不是我今天才说横话,我实在并不怕他柳建才,只是不愿在此时多惹事罢了!”李慕白说:“二哥你虽极力忍事,但是他柳家对你的种种无理行为,我却看不下去。所以今天我才找柳建才,把这些日子的气替你出了。我想柳建才的伤势并不太重,他也知道这些事都是我作的,他以后只有找我去报仇,不会怎样与二哥为难。但因此事,我本想一二日内就走,如今却不能走了。我打算再在这里住三天。无论他们是再来比武决斗,或是报官来捉我,我都准备一人出头的!”谭二员外却笑道:“兄弟你何必要这样说话!别说今天的事你全是为我才作的,即使是不为我,有人来找你拚命,有人来与你打官司,我谭振圻无论怎样也要替你承担,岂能叫你出头呢?兄弟你自管放心!就是柳家庄现在都烧平了,柳建才和甚么黄脸虎晁德庆全都因伤致命,那也不要紧!我两三句话就能把事情给了结。现在就是一样,兄弟你是决不能走,现在你的马也丢了,你更不能走了,你就索性在这里放心住著吧!”说到这里,谭二员外又笑了笑,探著头压著声音说:“至少你要在我这里住一个月,兄弟,叫你看著我发了那笔大财,然后我送给你一匹骏马,你再走,也许我还同你一起到江南去呢!”一说到发财的事,谭二员外就不禁欢喜,彷佛那笔财,那件稀世珍宝,在不久一定能够得到手里似的,李慕白却一听心里就不耐烦。谭二员外又说了些话,他便往前院去了。这里李慕白饮了几口茶,又双手捧起宝剑就近灯光细看,就见这口宝剑真是如霜似电,双锋薄得如纸一般,但是,剑身却现深青色,可见这真是百炼的纯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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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有位姓付的员外,特别喜欢狗。有求于他的人上门送礼,除了名贵的狗,其他东西他一概不收。传闻付员外只要看一眼狗的眼睛,就能知道是什么品种。有一天,一个云游四方的富商听说付员外爱狗成痴,正好他有难事需要人帮忙。于是他带着他从藏地买来的一只狗去见付员外。付员外一见此狗,发光的眼睛立刻阴暗下来。大而无神的眼睛,长长下垂的耳朵,乍一看,奇丑无比,这是狗吗?碍于富商的面子,付员外勉强收了下来。临行,问及此狗名,富商从员外的脸色看出他并不喜欢这只狗,于是他捻须一笑:“什么品种暂不告诉你,你只要记住,它叫无敌将军。”

★杭州有位姓王名叫两峰,说上虞地方有个米商贾某,性情是个乐

目录|第二十二章 碧血长天 

富商一走,付员外就吩咐下人:“快把这丑东西拖去最西面的狗舍,别让我再看见它。”无敌将军懒懒的瞅了瞅新主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不慌不忙地踱到新家,倒下身子,呼呼大睡起来。别的狗仗着自己尊贵的身份和主人的宠爱,见主人不待见新来的同类,都纷纷欺负它。不是趁它睡着的时候朝它脸上撒尿,就是吃饭的时候抢它的食物。无论别的狗怎么对它,无敌将军总像个胆小怕事、已近迟暮的老人一样,蹒跚着庞大却羸弱的身体,躲在窝里不出来。其它狗以为无敌将军怕它们,更是变本加厉的欺负它。

善好施的人,家里供奉观音大士的画像,顶礼有很多年了,一天,他将要远行外出,夜间梦见大士告诉他说:‘逢桥莫停舟,逢油即抹头,斗谷三升米,青蝇捧笔头。’当他醒来还能记得这四句偈,明天早晨登舟出发,遇著了暴风,架舟的人匆匆忙忙的避到桥下,贾忽然想到前夜所梦,他令舟子冒雨而行,刚刚过了桥,轰然一声把耳朵都震动了,回头一看桥从中间断了;过了一个月返回家里,叩谢大士,忽然观音像前所悬的神灯自己堕落下来,油淋淋漓漓遍满一地,猛然之间,又想到大士的话,急忙就将地上的油,用手摸起来抹到头上,满头都是油。当那天夜里,他的妇人无故断头,死在床上。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是因为他的妻子不贞,当贾出门做生意的时候,和隔壁邻居的儿子私通,听闻贾已经归来,邻居的儿子顿然一时起了杀心,在那深夜里,拿著刀子偷偷的跳墙过来,想将贾杀掉,他把帐子扯开闻到贾头上油的气味很薰人,以为是妇人头发上的气味,于是舍弃,误将其妇杀死。待第二天天亮,贾奔告妻子的家里,岳父骂其婿无故杀妻,诉讼到县衙门,诬控他画了供状,忽然有青蝇飞到笔尖上,挥之去,将要下笔,青蝇又照旧飞来,县令审查其中必有原故,停笔思索好久,贾忽然失声说,岂有诳人的菩萨?因此宣叫大士菩萨名号不止,县令诧异的问他谓甚么?贾将梦中情形述说一番,并将断桥和抹油的事实也一齐说明。县令命退衙,和幕府的人商量如何处理,有一位说:菩萨的话都灵验了,只有这‘斗谷三升米’,那么就是七升糠,莫非杀人的叫康七呀!于是派遣衙役秘密探访,就在贾邻居中果然有一个姓康的人排行第七,一捕来就认了罪,立即将贾释放了。

第二十三章   山雨欲来

一天夜里,四个强盗避开西边墙角的狗舍,从东面翻墙摸进付家,不料撞上巡夜的仆人。仆人的尖叫声引得众狗一阵狂吠,但它们平时养尊处优惯了,都怎么也跳不出狗舍的门。强盗们听见狗叫声,以为狗给放出来了,心一横,杀了两个巡夜的仆人,准备逃跑。这时,一声似狼般的嚎叫传来,夜色里突然窜出一个好大的身影,对准一个强盗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其他的三个强盗做梦也没想到付员外居然养狼!都吓得呆在原地,动弹不得。等到衣衫不整的付员外带着家丁赶来,地上横七竖八放着几具尸体,一只威武雄壮,面色凛然的狼一边舔着嘴角的血,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毛发。付员外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狼,分明是他半年没去瞧一眼的无敌将军。

★有位姓高单名叫荀的人,是河南省荣阳县人,年纪已经五十岁,因为犯了杀人罪,被逮捕关到地牢里,关牢的人劝他努力共同持念观世音名号。荀说:我犯罪这么重如何能够得免呢?同牢的人极力劝他,荀于是发心,宣誓舍恶行善,专心诚意诵念观世音,颇为精勤,假若能够得到免罪解脱,愿意起造五层塔庙,舍身来作奴隶,供养众生。荀日夜用心很诚恳切实,枷锁自己脱落,监守的很为惊奇诧异对荀说:若是菩萨怜愍你,执行斩首时,你应该不死,到了临刑的那天,方将举起刀来,刀马上就折断了,于是奏禀皇上,他马上就得免于死罪了。

整个行辕顿时乱成一团,众人七手八脚把定王抬进屋里,有人搀扶着受伤的汪庆瑞和刘三去治伤,又有人急着叫医生,取参汤……

两年后的一个早晨,付府里一寂静。西边墙角原有的一排狗舍早已不见,只有一座装修考究的小房子。富商站在窗外,看着里面无敌将军安详的睡容,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后从腰间掏出一张纸,贴在墙上,之后扬长而去。

★晋朝有位道汪法师,俗姓潘,长乐地方人,幼年时候随著他的叔父进入京师,年方十三岁,投到庐山远公处出家,研究佛法宗经律,善好涅槃,时常行到梁州被羌贼所包围,把衣钵都失落了,汪和他的徒弟几个人,至诚一心共念观世音圣号,不久之后觉得好像如云雾覆盖保护在道汪他们身上,这一群强盗搜寻不到他们,于是他们师徒都免于难。

奥门新萄京8455,一时也没人来管铁珩和岳朗。

那张纸上只写着两个大字“藏獒”。

★晋朝有位姓张单名叫崇,京兆杜陵人,年少的时候就敬奉佛法,在太元年中,自从符坚被打败了,长安的老百姓们,都望风惊恐逃窜,崇在当时归顺晋朝,为镇守的兵戎所拘捕,指责他为游寇和他同伴的五个人,都被将手脚枷锁,还将半身埋在土坑中,各个相隔约有二十步,预备明天将他们杀掉,崇以生望既然没了,惟有洁心专以默念观世音。半夜之中,枷锁忽然自己脱落,因此得以逃走。在路上经过一个佛寺,更加虔诚诵念观世音名号,至心恭敬礼拜,以石头一块放置面前发誓愿说:我今天想过江南去告诉晋帝,表明这次冤枉痛楚,救助所有被困的人以及他们的妻子,假如这种心愿得以完成,这块石头当分为二,崇方将拜时,石头当即裂开分成两片,崇即赶到京师,具陈他这次冤枉的诉状。帝于是加护予以宽宥,凡是他个人所有的东西被人卖掉的,都一一赎回来。这件事为智生道人亲眼所见,常常向人讲述这件事情始末。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了一会,岳朗忍不住问:“这定王,是个多大的官儿啊?”

★晋朝有个和尚名叫开达,在隆安二年,被羌人所捕,当时正值岁荒年饥,羌胡的人每天都是杀人吃,把达放置栅栏之中,准备将要杀而食之,以前在此栅中十余人都被他们杀来吃了。开达自从被捕,就默诵观世音经,一刻都不松懈,明日就要被杀,到了早晨忽然有一只老虎前来,突逼一群羌胡,愤怒号吼,羌胡都害怕逃走,虎于是前来以口噬栅木,得成一小缺口,可以容得人穿过,虎后从容不迫的慢慢退去,开达初见虎来噬栅木,他想到必定要入虎口,待见虎既将栅木噬穿又不进入,心知有异,知是菩萨慈悲前来护救,便即穿出栅口逃走,夜间行路,白天藏伏,竟得以免难。

铁珩说:“他应该是延兴九年朝廷送到北鄢做人质的王爷,是官家第四子。”

★晋朝时代有位姓潘名叫道秀,吴郡地方人,年二十多岁,随著军队北征,打了败战被敌军俘虏,转卖给人家作奴隶,想家又归不得。但他从小就信奉佛法,常常至心诚意诵念观世音,每次在梦中,常见到菩萨出现在他面前。后来得有机会向南方逃走,于穷山之中迷了路,正不知所措时,天空忽然发现金身,指示他的归路,他很虔诚的礼拜叩谢,倏忽之间失其所在,于是逃出了迷途,得以回到家乡,更为精进崇拜观世音菩萨,年到六十岁而命终。

岳朗还待再问,从里面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将领,对他们一拱手:“我叫刘寰,是孟帅跟前的校尉,怠慢了两位,请随我来。”刘寰带着他们进了一间屋子,叫人倒茶拿点心,又一拱手,“两位先在此休息,我去去就来。”

★晋朝富平县令栾荀,少年敬奉佛法,常常从军队出征卢循,战争兵败,所有战船都被火焚完了,如之敌军又追赶逼迫,正在江心之中,风浪大作,荀颇为害怕,自己忖度必死无疑,哀求恳切诵念观世音名号,祈祷消灭夙世罪过,忽然看见江中有一个人,挺身孤立江中,腰和水一般齐,荀知道祈祷诵念有了感应,便即投水和那个人一样,身体既能浮起,脚在水里行走,如履平地,一会儿救兵赶到,派船来接应,于是得救。

既来之,则安之。铁珩拿了一块松糕给岳朗,自己则倒了点茶。

★晋朝有一个尼姑;名叫令宗,俗家姓满,是山西高年金乡人,遇到丧乱之世,为贼兵俘虏所驱使,诚恳归依三宝,诵念普门品,祈求诉愿得放,循著南归的路线逃出冀州,复为贼所追逐。仓猝之间登上枯树,专诚诵念大悲观世音名号,捕寻的人,只顾前望,终不向上面看,追索不得呼啸而散了,她于是爬下树来,复向南行,当晚达到盂津河畔,无船可渡,竭诚持诵大悲观世音名号,忽然看见一个白鹿,正下河涉渡,宗就俯身伏到鹿背上,随著鹿而渡,一点水都没有沾染衣服,因此得以回到家里,仍然倾心诚恳入道,学行精诚恳切,年到七十五而脱化。★符秦时代有一位姓毕单名叫览,是山东东平地方的人,平素崇敬事奉观音,鉴慕容垂北征,战败未被俘,个人单骑逃跑,虏将追及,览至诚一心诵念观世音名号,既而得以免脱,进到山里,迷失道路,更专心持念,行至中夜遇见一和尚,身穿法服袈裟,手持锡杖,指示他的途径,于是安然回到家里。

他们在马上昼夜狂奔,此时坐下来,才觉得浑身几乎散了架,又累又渴又饿。岳朗刚吃了两口,就含着松糕缩在太师椅上睡着了。

★符秦时代右丞相徐义为慕容永所俘虏,架械埋其脚,将要杀他,义诵念观音经,到半夜间,土裂开了,械也脱了,于重重监禁锢闭之中,好像有人引导他逃出重围,于是他奔投杨全期,后为洛阳令。

铁珩倚着桌案刚有些眉眼饧涩,刘寰探身进来,轻声说:“定王爷请铁兄弟过去说话。”

★晋朝有位姓刘单名叫度,平原聊城人,同邑的人有一千多家,并敬奉观音大士,经常诵经礼佛,正值虏主时候,这县里的人时常有逃跑的,末大怒,将要屠杀其城,大众都恐惧害怕,度虔诚统率大众叩祷观世音菩萨前,不久,末正在办事的时候,见到有一物件从空中飞下来,围绕著屋柱,末惊奇的一看,乃是观音经一卷,末大为欢喜,令大众共同诵读,因此减轻刑罚,于是一城得免于害。

铁珩跟着刘寰穿房过户,来到一间大屋。虽然现在是炎夏天气,这间屋子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充满了浓浓的药气。

★晋朝有位姓南宫,名叫子敖,始平人,带兵驻扎云南新平县城,为狒狒虏儿长乐公所破,一城的人都被他杀害,子敖自己忖度必定被杀死,但是他至诚一心念诵观世音,到将要杀害他的时候,所有刀斧一齐交下,不能伤害他一点,拿著刀斧的人,反而觉得疲倦憾怠,四肢都不能自主,当时是长乐公亲自临刑,惊异的问他,子敖也不知所以,因此又问他,你有何能干?他无聊的答说,我能够做马鞍,于是得以原谅释放,后来脱险还到家乡,造了一座观音小像,贮藏以檀香木小匣于,出行的时候,顶戴在头上。

还没进门,就听李翊声音低低传过来:“……赵谦装成我,坐车出去看病,让我能趁乱离去。紫菀则留在质子府对付一旦来人,她只求我把不满一岁的沣儿带回汴梁,不要再留在北鄢当人质,谁知就连这个愿望我都没能做到……”

★晋朝有个尼姑名叫明感,俗姓朱氏,高平地方的人,世代敬奉佛法。为贼捉去,想收他为妻子,备加苦楚,誓不受辱,谪使她去放羊,经过了十多年,常常诵念三宝,并想出家,忽然遇见了一个和尚,就请授以五戒,又给他一本观世音经,她白天夜晚都持诵不停,愿望得以回家,向东逃走,起初不识道路,迳进到一山里,看见一只斑虎,相隔不过几步,先很恐怖后来决定随著老虎向前走,约过了十多天,得以达到青州,将要进入村落的时候,老虎便不见了。

李翊难过得闭上眼,眼泪一滴滴落到锦被上,沁做一片深红。

★北周时代京师大追远寺,有个和尚名叫实禅师,俗家姓程,是咸阳武陵人,平素颇有道德,一天正午,他忽然登搂撞钟很急,并命大众和尚各自准备香火,香至,众问其缘故,实说,现在江南某寺有讲堂将崩塌,要压死上千的人,所以各个齐心诵念观世音菩萨以救之,由是经声佛号响彻禅林。过了几个月后,江南的消息传来,说那天午刻,扬州的讲堂内正在说法,有一千多个人在听讲,忽然闻到西北有异种香烟,和梵音经颂之声,从讲堂北门而入,直出南门,大众都为惊骇怪异,寻著声音走出,听其所之,众人方将走完,讲堂已崩塌,幸无人受伤亡。梁主听到这件事实,三次下诏请他,实禅师都不到,在保定三年七月十八日示寂,朝野上下没有一个不哀悼感动。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床前,脸上同样泪痕斑斑。

★元魏末年,有个和尚名叫法禅,一天偕同和尚多人走山路,忽然逢遇强盗,法禅看见贼人来势凶凶,知道难以理喻,惟有虔诚诵念救苦救难观世音名号,贼追之不得,又想以弓箭射之,又放不得,贼大为惊异,投弓于地,又不能得,认为和尚都是神人,舍命逃走,禅等安然渡过险境,所在无不为之喧传。

铁珩猜这一定就是闻名天下的飞虎将军孟川了,不由着意地打量了一番。他大概四十多不到五十的年纪,穿着一袭烟色长袍,容貌温和,只有一张国字脸,两道浓眉,添了一些威严。

★元魏时有个和尚名叫道集,走过寿阳西山,被贼所捕获,把他捆绑在树上,将要杀他,集至心诚意诵念观世音,至死不停,及贼举刀几次来砍,都无损伤,贼恐怖逃走,集因此得以脱险。(观音感应传及高僧传二集)

孟川双目红肿,显是听到儿子的死讯后痛哭所致。

★刘宋时代,有位姓邢名叫怀明,是真隶河间人,为大将军府参军,时常随南郡太守朱循之北伐。同时遭到陷没,乘机逃跑,寻觅道路南归,夜间行走,白天藏伏,奔走了三天,还怕追捕,遣人探视虏营有没有什么举动,侯了几天不回来。一晚将要下雨,天色很阴暗,所遣去的人于天将要亮时忽然回来了,乃惊异的说,对方遥远看见此地火光很明,所以来投,那知到达返而黑暗,循等听到这番话,惊愕不止。因为怀明奉法很久,自从出征,常顶戴著观世音经,诵读不停,深夜也暗诵,大家都认为此次得免危难,实为得这本经的神力。

一片寂静中,医生给李翊诊完了脉:“殿下是血淤寒郁之症,大概是不习惯北国极地的苦寒,寒气入骨。治这病不能着急,老臣以为,要以温补之药慢慢调理,先喝几付柴胡桂枝汤吧。”

★有一位队长姓李名叫儒俊,镇守虎牢关,被魏兵所包围,在危急之中,打算投降,到了夜间跳出城墙,看见贼兵直的横的层层围驻,当时都在酣睡,俊一心一意默念观世音,便安稳的逃过了贼营,不久被敌军发现追来了,儒俊拟跑进草丛藏匿,尚未及藏伏,已呼啸而至,儒俊惊恐万分,但仍然一心专念观世音经,忽然得到了一匹良马,于是他骑著飞驰而去。

李翊点头,医生带着仆从下去煎药了。

★有位姓毛名叫德祖,是河南荣阳人,平素合家都念观世音经,起初投奔江南,偷道而过,半路上遇到虏的骑兵,被其追逐逼迫,藏伏在路旁蓬蒿中,半截身体还露在外面,自己忖度,难以逃脱,一会云起,雨下的如注,虏的骑兵为避雨急速返回,于是他就免于难了。

屋子里只剩李翊,孟川和铁珩三人。李翊咳了一会,稳住气息说道:“孟将军,铁兄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这次如果没有他相助,恐怕大家都死在草原上了。”

★有位姓裴名叫安起的人,伪装服从虏人,乘机背叛回南,逃奔到河边,没得法渡过,望见骑兵将要追到,生命在须臾之间,于是大声疾呼观音菩萨救我呵!忽然看见一只白狼,当即俯身将他抱起,狼纵身一跳,便过了河,到了南岸,安起正在惊异的时候,忽然失去狼的所在,追来的骑兵大家瞠目相视失色而去了。

铁珩正不知怎么回答,李翊声音不可抑止发起颤来:“三十多健儿潜入北地,现在只回来两个。不过是为了我一身,就死了那么多人。”他语带嘲弄,神色却是伤心无比。

★刘宋时代有个和尚名叫慧和,他是京师众造寺的出家和尚,当元嘉之难的时候,和还为白衣,他是属于刘胡部下,胡常时派遣官兵几十个人赴东部做间谍工作,和也被奉派参预其事,行到鹊渚,正值台军向西进行,谍众都纷纷流离散失,和更易乡下老人破衣服,手提著篮子,背负著担子,仿照类似种田的农人,当时游击军逮捕间谍人员很严厉,见到和这种形象,怀疑的而问他,和答覆稍为有点不对,就被擒拿发斩,和自从与众走散后,他便一心诵念观世音经,将要斩首的时候,祈祷恳求更为弥切,既而军人挥刀屡次都被折断,惊异的而将他释放,和于是出家做和尚了。

孟川忙跪倒在地:“殿下身上系着天下的安危,请殿下珍重。”

★刘宋时代有位姓王名叫玄谟,是山西太原人,为宁朔将军带兵围攻滑台魏主拓跋焘统率大军到,玄谟军散亡都完了,魏主的将官箫斌将要杀玄谟,沈庆之谏之再三而止。起初玄谟听到将要被杀,梦见有人告诉他说,汝当诵念观音经一千遍,即可以得免,并教授他如何的念法,既而醒觉,得以诵念一千遍,将要行刑的时候,他仍然诵念不停,忽然听到传呼停止行刑的声音。

李翊神色复杂地看了孟川一眼:“起来吧。”他顿了顿,“全天下的安危,又岂在我一人身上。”

★刘宋时代有一个和尚叫昙无竭和他的徒弟向了西行到了罽宾国请得梵文观世音受记经一部,复向中天竺屡次经过危急艰难,惟系念所请的观世音经,未尝一刻儿忘怀,将要到达舍卫在路上遇到山象一群,无竭称名归命,有狮子从林中出来,群众就逃跑了,又遇到野牛一群鸣吼而来,将要加害于他,竭复归命和起初一样,忽然之间看见大鹫飞来,一群野牛始惊慌散去,于是得以免脱危难。

孟川跪着没动:“官家急诏殿下回来,就是不惜和北鄢撕破脸,我莫州早已经严阵以待,恐怕敌军指日就到。”

★刘宋时代有位姓车的老太婆,人都称她为车母,她的儿子遭到庐陵王青泥之难,被虏人所俘得,在贼营里供其役使,车母平素敬奉佛法,因此燃灯七盏供于佛前,每夜都很虔诚诵念观世音,惟愿她儿子得以逃脱,如是经过了一年,她的儿子果然乘有空隙机会向南方逃奔,在途中白天藏伏,夜晚行走,但不能分辨东方或西方,惟在遥远看西有火光七道在前面,好似有村庄,打算投宿,走了好多天都不能达到,经历了七日七夜,于不知不觉中,到了家里,看见他的母亲还在佛的面前伏在地上,七盏灯仍煌煌然燃著,开始才明悟前七道火光的因果。

“孟叔,”李翊哽咽住了,过了好久才能出声,“我对不起你,承安他……”

★梁朝有一个和尚名叫僧朗,被魏所俘虏,和他的同学于中途偷逃,然而防守的很严,没有路可以逃脱,恰巧有大树一根,正在绝壁的旁边,于是以旗竿上系著绳子由上而下,时值夜间太黑暗,崖底纯是荆棘,没有立足之地,打算想上到崖头去,又恐怕被守卫的人查觉,拉著绳子,不能持久吊著,因此相互叹息,今日的厄运到了!唯有一心专注默念观音,以头叩石,不久有亮光从日处放出,普照天地,乃看见荆棘中有空地得以下去,因光照到地上还是很暗淡,等到天亮,才听到魏军警角的声音,然而在山谷的重叠,更不知出路的去向,仍侯著月光而行,路上正值有一大虎在前面,朗对和尚说,我们有了感应,所以发现亮光,又遇见这只老虎,莫不是活人指示我们的道路吗!于是二人迳随著老虎而行,假若朗等稍迟一步,老虎也马上暂停,行至天亮乃得逃出来,则不见老虎的纵影。

一句话说的孟川又眼中含泪:“殿下能平安回到莫州,承安就算是……死,一定会瞑目九泉。”

★唐朝天宝年初,有位姓成单名叫圭的人,为长沙尉部下,运送往河南的大木排,将到扬州地方,突然遭到风暴波浪,将木排解散,遗失了不少。州司指责是圭所盗卖,拷打的难以忍受,他只好承认。州司转报到潭府治罪,当时是班景倩为潭府,派遣校官杨觐到扬州提拿圭,觐是一位贪婪受贿的人,用非刑逼迫勒索。因未如所愿,由陆路递走到江宁方将转送进入船舱,以枷锁捆绑在船梁柱上,四面都钉牢,只开一小孔给予吃喝,圭自忖度,若到达潭府,必被处死。便至心诵念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每天经常吃一顿,有时连一天都不吃东西,但是只喝点清水,以示斋戒,经过了十几天,船行到滁口将至夜晚的时候,念诵更加恳切。枷锁忽然自己能开了,于是等到夜深人静,拔除所钉之钉子,涌身跳出船背,跑到觐住的房舱外叫喊著说,杨觐你其奈我何?觐惊跳起来问他,你何以能够到这里来?圭即答道,我当葬身江中鱼腹,岂能够甘心死在你的手里!说完即跳入水中。起初他已沉到江底,不一会儿,遇见一块木板,中间竖有一根柱子,圭即骑著木板抱著柱子,忽然浮出水面,半夜三更周围黑暗,四顾茫茫,不知所之,圭仍然至心念观世音菩萨,凭著风浪送他进入了芦滩,等待天已明亮,方能投入村落中,居民送他到滁州官僚无不都惊奇叹息,为他准备驴马和粮食,帮助他行囊,圭于是走进京城,到御史前得以申明了他的冤枉。

两人相对悲泣了片刻。孟川这才伸袖擦干泪水:“臣曾派兵去北边接应,却接不到人,没想到你们兜了个圈子从西边回来了,难道西隗也被惊动了不成?”

★唐朝有位姓徐名叫善才,是陕西醴泉县人,时常斋戒诵念观世音经,超过数千遍,曾经前往京城延兴寺礼佛,修建庙宇功德完毕后回家,在道途中逢到胡贼,将所掳掠去的汉人,都送往洪崖杀掉,善才知道他必不能免脱,只有至心诵念观音经。当他被杀的时候,一点不觉得,到了初夜时分,才始觉得他的身体在深山溪峡涧水树枝子上,离岸约有三百多尺,以手摸头顶,觉得有点点痛,然而没有伤痕,慢慢的下得树来,循著涧水向南行,约莫走了五、六十里路,天也渐渐亮了,离胡贼已经很远了,于是得以回到家里,琬法师时常说这件奇事。

李翊叹息道:“这一路在北鄢境内太长了,层层关卡,我们再怎么小心还是惊动了他们的兵马。所以承安只好带着我们往西去,想着十几个人散在草原上不容易被找到,北鄢的大队骑兵追过来,西隗绝不会叫他们轻易得逞。正是如此北鄢大军才一再受阻,否则我们怎么可能逃脱?”

★吴郡地方有位姓陆单名叫晖,被关在监狱里等待处死,他命家人建造观音像,希望能够得以免除死刑,临到行刑的时候,杀人的刀折断,更换刀三次,三次刀都折断。主刑官问他,这是什么缘故?他答说,我近来发心建造观音像,恐怕是观音菩萨慈悲所致吧。后来查看他家人所建造的观音大士像,在其项上有个刀痕显现,因此奏闻皇上,他果然获免死刑。

孟川目光闪动:“你们途经什么地方,都是什么情况,殿下还记得吗?”

★唐朝光启年间,黄巢造反,所经过的地方杀无赦,没有一个人得以幸免的,城镇都为空墟了,血流了半个天下,有一天忽然杀到了杭州人民无所逃窜隐匿,哭声震动了大地原野,当时能够带兵抵抗的只有钱镠一个人呀!老弱妇儒的几百万人,莫不哭泣礼拜观音大士,发愿祈祷慈悲保佑。巢将要进到杭州境界的时候,镠振兵抗拒甚为得力,巢也平素听说镠勇猛精武,将要双方接触格斗,忽闻室中有念佛的声音,抬头见到云间,旌旗幢幡宝盖,布满天空,拥护观音大士,金刚天龙阿修罗等众,随从护扈无数,镠的兵士见到了,勇气百倍,巢叹息著说:这里是佛土,命令他的部下,不可以侵犯,于是到了第二天就放弃而去了。镠从此更加笃信观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神力。

李翊摇头:“前面多少记得一些,后来病得糊涂,记不清了。”

★唐朝昭宗干宁元年正月间,越州造反,焚烧州府仓库,杀害官兵浙江人民无不惊骇窜逃隐匿,无辜的老百姓遭到杀害罹难的很多,镇海节度使亲自祷告于观音大士像前,祈求默佑,以免祸害人民,于是持著钺斧出兵抗敌,正对敌人作战的时候,忽然听到天空之中好似万马奔腾的声音,昌一见惊魂落魄,不待接触作战,全越即行抵于安定了。

孟川又转向铁珩:“铁小哥跟着一起回来,你可记得?”

★太平州有盗贼陆德谋造反,烧杀抢劫人民,杀害官员,芜湖的尉官储某,窜逃隐避不及,被盗贼捕去,德临到杀他的时候,看见他的头顶上有毫光三道出现,于是释放他,并且令他住持一邑的事,付给他仓库。后来盗贼平复了,因此改任官职,储某每天诵念观世音菩萨千声,圆觉经一部,所以得到观世音慈悲佑护。

铁珩走到书桌前,闭着眼默默想了下,就开始提笔画图。他画的是张桓草海到莫州一路的地图,城郭民居,地势地貌,山川河流,他们在哪里和北鄢骑兵相遇,哪里有西隗的关防,哪里有险,哪里可能藏兵,一一标记得清清楚楚。

★宋朝鄱阳地方有位官吏姓周名世亨,在服役期满之后,很虔诚敬奉观音大士,庆元初年,发愿手写观音经二百卷,分送人家持诵。斋戒缮写将及二十卷,正提笔欲继续缮写的时候,有一群乌鸦约数十个,在屋顶上噪叫,驱逐它不退,他起来在大士像前祷告,然后再出来追逐,看见有一只老鸦中了箭流血,众鸦为它拔箭,箭拔不出所以悲叫,周当即速诵宝胜如来救苦观音,以笔指著受伤的鸦,箭自己拔出了,鸦群始飞入空中,周正在赞叹之间,箭从天井内抛落于佛龛的旁边,真是灵验得很。

奥门新萄京8455:有力将军,夜半追擒因情翻结怨。孟川本来是随口相问,没想到这少年竟然交出一份如此圆满的答卷,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宋朝太宗雍熙三年五月间,有大将曹彬在岐沟与贼兵战败了。被虏于契丹皇帝以兵败又被贼寇逼迫,形势非常险恶,很为忧愁,乃派遣使臣到天竺求救援。倾心虔诚祈祷观音大士,以求解救。张齐贤于是有代州对敌作战的捷报。当时有很多将士夜间作战,遥远见到火光中有金甲大将,约长高数丈,立于天空云间拿红色旗帜指挥,军心因之大振,虏人骑兵看见个个胆落,马上奔溃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将军,紧急军情。”

★江西省广信府观音谷地方,俗传宋朝时代有人在山上采取铜矿,掘进空洞里深得不可以测量,山将崩压的时候,忽然有一女子提著篮子而来,篮中放著金鱼一条,在洞口叫卖,坑中掘镐的人,大家争出坑外来看,一时山崩,无一受伤的,当时女子不知去向了。

孟川叩首:“臣先告退。”

★贵州省修文县白水洞地方生产水银,官方设立工场开采,召募的夫役约有一千多人,岩石下面所有居住老百姓有数百户,在洞口的前面有约二里余,有一溪水清晰而且很浅,一天忽然来了一位美貌的妇人,在溪中洗澡,居住的人大家都空著屋子前往观看,将走近溪畔的时候,忽然听到轰然一声山岩崩塌了。所有房屋都已陷落,幸而男女老幼均已出来了,皆能避免这种劫难,然而溪中洗澡的那个妇人却无踪迹。过了三年多,村里居民到那岩石崩坠的地方,搜掘药材,听到石缝中呼喊求救的声音,大家以为是鬼,叱吒他应声说,我是寨西赵二呀!从前山崩被石头困住,幸而避进隙缝的地方,得以不死。大众齐力将石头搬开,才把他救出来,据他自己告诉大家,从山起初震动倒塌的时候,他不省人事及到他醒过来,看见四面都是石头,仅仅足以容身,无法出来而且苦于饥饿,突然之间有一只白老鼠伏在身旁,长约一尺多,目光好像闪电一般,照著石上有一个个的字,注意一看确实是写著观音经,老鼠伸出舌头舐字,作出吞咽的状态,很奇怪,他于是仿效试试,饥饿顿然消减,后来他每舐一字,果然饱腹一天,三年以来经字几乎舐完了。今天只剩下几行字。赵平日为人很诚实朴质,信奉观音经咒,每天早晨,洗脸漱口后,必诵念数遍,经过几十年,不稍停顿,当回到家里出经一看,字迹大半都灭没了,仅仅只存后面一页几行字了。如同在石洞中所见到的一样。

李翊挥手说:“快去吧。”

★河西六都地方有位姓吴名士启的人,毕生虔诚诵念观音经,年八十余岁,他死后将所诵念的经卷放置于空楼之上,他的童孙辈时常到楼上嬉戏,往往失足堕于楼下,楼很高堕下后没有受伤,家里的人询问其情形,据说,看见一位白衣老婆婆从空中将他们抱起,所以没有受伤,因此始觉悟是观音大士所救护,于是全家里的人都礼拜诵念观音经。

孟川在铁珩耳边轻声说:“你陪殿下说会话,不要让他太过伤心了。”不多时仆人端上两碗热腾腾的莲子羹,铁珩端着碗迟疑一下,忽然想起还在睡觉的岳朗。李翊似乎有读心之术,马上吩咐说:“等铁兄弟的弟弟睡醒了,别忘了把莲子羹也送去一碗。”

★明朝有位姓雷名叫法振,是福建省人,在万历年间居住在深山里,以烧炭为职业,家中有一根鸭栏木,纹理非常细致,法振偶然发生一念之心,想雕刻这根木头成为观音大士像,因为做些杂务上的事情,而没有刻成。有一天,进到山里去烧炭,独自一个人走到樵木的途径,突然冲出一只饥饿的老虎,忽然又看见一位很华贵的妇人,对著老虎叱吒,虎即降伏,向她叩头而退去,法振也向她道谢,并问她的姓名。她答说,我的身体是你家的鸭栏木,话一说完就不见了。法振大为觉悟,于是择了一天好日子,如法雕刻了一座观音大士菩萨像,终身顶礼,不敢吃荤。

莲子香甜,银耳软糯,蜜枣清润无比,李翊斜倚在靠枕上吃了两口,叹息道:“我在质子府时天天都在想中原的美食,北地喜欢用乳粥飨客,还在上面浇上一勺生油,什么吃的都被他们糟蹋了,实在是难以下咽。”

★清朝有位姓沉名叫均安,别字际可,是江苏省高邮县人,为江西莲花厅官以廉洁号称。他的祖父崧公为山东沾化县官的时候,有位很相好某同官,以双亲年老,而又无儿子,将要奉差事到西藏去。崧慨然代为前往,听闻的人无不惊讶赞叹他的义气,跋山涉水三年多,始回到内地来。在路途中,冰雪寒苦,往往行走一个多月,没有人烟,随从去的有两个仆人,其中一个名叫夏祥的,侍奉主人最忠实,经常住到营帐里的时候,就不见到他,不一会儿,必定双手捧粟来,炊熟了侍奉主人,但不知粟是从那里得来的。有一天天气黑暗有雾,行到陡坡,向下俯看,崖深万丈,两个仆人都堕到崖中,崧的马脚也已陷落,忽然仰见云雾中,观音大士手拿著青莲花,向崧指导,马上他的身体已越过深崖到达平地,痛哭丧失了两个仆人,马也嘶啼不肯前进,很久天更黑了,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急忙呼唤,夏祥独自一人走来,据他说,当他堕到深崖的时候,有一个全身绿毛的人长约一丈多高,将他从崖中背著出来,主仆相抱著大哭。崧回到家后,告诉一位高文良公,高听后为之叹息动色,绘了一幅观音大士在云雾中手持青莲花指出险图,并写明当时年月纪念给他供奉。

一说起这些,李翊的悲容也少了几分,露出微微的笑意:“为质的这两年多,我想得最狠的就是汴京刘记的熏肉烧饼,还有罗小侯家的银丝虾须酥。”他眼睛现出梦幻般的光芒,声音也变成了喃喃自语,“你知道么,上元之夜,汴梁全城都会点起灯来,大家都挤到朱雀门前去摸门钉……”

★山东省济宁县南关地方有座庙宇,一向是供奉观音大士和关帝、文帝等像。年久失修,致于倒塌。有位秀才姓陈名叫益修,别号玉笋,募集了些资金重行建造庙宇,因为与清真寺相毗邻,回教人有杨生花等乘机阻挠,想将庙宇毁掉,以扩大他的清真寺。陈极力诉讼于官府,得以制止。癸未年春天,流寇前来攻击打陷城邑,生花等聚集乘变作乱,中途遇到了陈,以前事忿恨,指使回众将陈击仆于地,并且剜去双眼,然后将尸首抛弃他的家里。陈的灵魂见到关帝慰问,对他说:当请观音大士前来赐给你一双眼睛,一会儿就看见了披白衣的女天使,相貌颇为端庄美好。赐给他羊的眼睛二枚,令他吞服,并且拿出甘露水给他喝,于是他就苏醒,都为之惊骇。急忙拿腊烛来看,见到他的两只眼睛重复的生出来了。等到了明天,全县老百姓,都遍传这件奇事。回教大众因此也悔恨恐惧。到明年已西年,益修兄弟和同事王宏、王道等都同时报捷学人,益修本人又成丙戌年的进士。出任贵池县令,一直做到户部郎中的官职。然而生花则被流寇所杀死,不但剜去了他的两只眼睛,同时还被破腹剖心,其遭受杀戮惨状莫可能比的了。

他沉浸在深深的回忆中,笑容变得无影无踪:“我大卫有大好河山,亿兆生民,一向以仁德治天下,是堂堂礼乐诗书的天朝大国!且岁入九千万缗,拥兵近百万!为什么却落得连年向夷狄之邦割地赔款,弄得黄河以北狼虎遍地,民不聊生?”

★清朝有位姓邵名叫以贞的人,是广州府的学生,归心佛教,戊子年,广州城有新兵,强迫交易,商人和他们言语反抗,兵于是告诉开府李公,谓人民想叛乱,以穿短衫为号。马上关闭城门搜捕,只要见到穿短衫的人就格杀不论。然而岭南的风俗,内以多系短衫,李公不容任何分辩,如是已斩杀了几十名,当时贞也被捕在行列之中,他唯一诚心恳念大士名号,轮到贞的时候即刻停止了,而大众被捕受冤枉的人,也从此得以免脱了。

虽然铁珩知道李翊更多是在问自己,却忍不住开口说道:“恕小民直言,礼乐诗书,在彪悍的草原上,没有一丁点用处!现在的天下,再也不能垂衣裳而治。对待虎狼,唯有利剑。”

★清朝有个和尚,名叫行仁,别号指一,他是河南省光山县张家的子弟,当他十五岁在白鹿洞读书的时候,遇到一个异僧对他告戒的说:你将有大难来临,能够持念大悲圣号可以解脱。这位法师一心受持诵念大士圣号,在崇祯辛已年,当张献忠作乱,破及县城,奸虏烧杀无算,将屠戮及法师时,刀忽然自己断掉,贼都奇怪,师得以不死,于是剃发为僧,甲申年抵达金陵(今之南京,随从千华昧和尚受了具足戒。

“哦?”李翊从靠枕上撑起身子,眼睛里的光焰顿时更加亮了,“好一个唯有利剑!你接着说。”

★清朝有位姓黄名叫可明,是东莞地方富家子弟,旅行至海上被贼寇俘虏,关到贼的巢穴里,锁连到户内门扇,贼又去他处抢劫,令一妇人看守著。当时明的家里正在延请了许多僧人诵念普门品经,贼妇见明的身边有奇异色光,到了天明,就请问他的一切,明知道可以获佑,等到贼妇去邻家,他即刻背负门扇而逃,离开贼巢跑到山岭之上,看见一樵夫,求其为他破坏门锁,逃过了几十里远,始得逃脱。

“我见过西隗人马集结出征前的样子,从来没有一点伤心难过,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因为这一出去打仗,只要不死,就可以带回劫掠的金银财物,生活会大大变样。”铁珩眼神犀利地一闪,让人觉得这个清瘦的少年身上,有一股隐藏得很深,几乎难以被人察觉的杀气,“给饿狼再多的肉也喂不饱,和这样的敌人打交道,没有退路。你退一步,他就一定逼着再进一步,直到把你逼进死地。如果不能把他们变成我们,那就只有我们自己变成狼。”

★清朝有位姓麦名叫传晟,是顺邑地方麦村的人,平时禀持六斋,在康熙甲辰年八月初二日被虏到贼巢里,以铁链四条锁到他颈项和腿脚。晟白天夜晚都默念大士洪名,专心诚虔不乱,过了四天,贼送饭来没有筷子,折断竹枝给他,然后锁门而去,贼每天都几次开门来检查,那天以后,即失去了钥匙,但仅在门外探视。晟即劈开这枝竹枝,试开其锁,一连打开了三个,唯有项上一锁打不开,自己知道已被大士垂救,所以他恳求祈祷尤为殷切,到了初八那天,又以竹枝试试,果然把项上的锁也打开了,他想逃走尚未决定,于是以身边所带的生姜为茭杯,向观音大士祷告的说,弟子蒙菩萨保佑,所有拘锁系链都已打开,今想逃走又恐再被捕回,就不得活命了,倘蒙许即刻逃走,乞连示五胜杯,除去我的忧虑疑惑。果然如他所祷,即刻攀缘到屋顶上,看见隔溪就是他的岳父家里,马上奔逃过去,将越过溪到岸,复为贼党拦截,晟以两肘掣开,好像豕突羊群,没有人能够捉到他,即刻投到岳父家里,贼党也来到其家索取。他的岳父告诉贼党说:晟家贫穷乞宽限十天,当极力筹备银钱。过了一天,官军来剿,贼徒都已奔逃溃散了。不费一文而得以逃脱。晟的叔父名叫连峰,平素也奉斋持戒,于是年正月也被贼虏去,乘间逃进村边空房子里,以破竹枝编成蚕簿覆盖在身上,贼追到村里来,对村里的人说,有个麻面的胡子,逃到你们村里,可以速急献出来,不然就要扫平你们这一村里住户,峰亲自听到非常害怕,他很恳切的诵念大士名号一声,拔去胡子数茎,不一会儿俱已拔完,竟不觉疼痛,忽有一人从他处来,说胡子已过山去了,群贼因此散去。峰于是出来告诉空房子的主人,主人当赠送他衣帽,认他为亲戚,雇船送他回去。

李翊细细思索这两句话,只觉得说到了心坎上,神色中不禁带了激赏:“果然承安没有说错,老天也帮着我,给我送来了这样的帮手!”他顿了顿,“你本是卫人,怎么却在西隗放马为生?”

★清朝有位姓刘名叫荔叔,是广州顺邑司李中雷公的儿子,幼年在家承受家庭教训,敬信三宝。他自己讲述当他少年被俘虏的故事,自辰时到中午即获得逃脱。又于顺治丁亥年秋天,往香山去,复为贼寇所捕,勒索钱财不遂,把他推坠到海里,自己想念唯有菩萨可恃,即至诚专心默念观音名号,当时手臂还被捆绑,将要沉没到海底,困苦万分,而他更加笃实恳切,忽然觉得脚上大拇指抵达沙滩,漂流不久渐渐到了浅处。贼寇看见即刻救他上船,暂将他留著,等他家人拿钱来赎回去。贼寇沿著河岸杀戮无算,惟荔个人竟然获得安全,过了五、六日暴风大作,贼船无处可以停泊,于是将他释放,并且对他说:恐怕是你和家人斋戒所感召吧!那个时候正是发生变乱,遭到杀害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独荔的家里安然无恙。

铁珩约略说了说这几年的经历,李翊感叹他故园沦丧之余,对他们兄弟两个在草原上的日常非常感兴趣,问了这又要问那,两个人都觉得谈得十分投机。

★那连提黎耶舍三藏法师,是北天竺乌长国的人,他年十七岁的时候,发心决意出家,修行教化于雪山的北面,达到峻顶看见顶上分有人和鬼的两条道路,人道荒凉危险,鬼道便利通畅,旅行的客人心被迷糊,多半寻著鬼道行去,渐渐进入境内,即便遭受杀害。从前有位圣王,在其路口,作了一个毗沙门天王石像,以手指著人路。当时有一个同伴的和尚,错进了鬼道,耶舍察觉了,口诵观音神咒。相差一百步远,马上赶到,那个和尚已经被鬼杀害了。他自己因为持有神咒的力量,所以得逃脱了这种厄难。因此他更向前进行,又逢到了山中的寇贼,他更专心的诵念神咒,便蒙菩萨显灵保佑。突然遇到寇贼,寇贼相对都看不到他。循著道路向东走,遥远的投到齐国的边境,在天保七年才到达京都。

外面隐约传来战鼓之声,孟川再次进来,已经换了一身戎装:“殿下,北鄢大兵一个时辰之内就到,臣要上城抗敌,殿下要好生休养,争取能早日回京。”

★达摩笈多法师,是南天竺罗啰国人,听说支那大国三宝兴盛,想前来观光风景,并且为利物弘经,便攀越雪山,路上经过砂碛一点水草都没有,于是他专心持诵观世音咒,夜间忽然降雨,身心充沛愉快,寻著迷失的道路,信步向前进行,跋山涉水不知积年累月,才来到了中国,时在开皇十年冬季十月间。

铁珩忽然有点怀念他们在草原上的家,他们匆匆离去,不知道那顶带红色葫芦的青色帐篷会怎么样,阿保的爸爸再病了又去找谁……

★唐朝有位姓李单名叫听,他平常善于持念大悲咒,家住在东郡地方,作客游行到河南,他的妹妹生病死了。几天后又活了,她亲口述说,起初被几个人领导她进入坟墓里,又有数十个想来淩辱她,其中有一个人忽然的说,她是李十四郎的妹妹。李十四郎不久就要回到家里,他是一位善人,如果他听到我们夺取了他的妹妹,必定以神咒来相困恼淩辱,不如早点把她送回去,于是就将她送归,一会儿,听果然回到了家,如同妹妹所说一点不差。

他轻轻甩了甩头,在瞬息之间就做出一个影响他和岳朗一生的决定,上前一步插手行礼道:“孟将军,能带我一起去吗?”

★唐玄奘大师,他是河南陈氏的人,年幼聪明智慧,又颇有操行,发心前往西域求大法,当时国家和外国不通往来,所有国境关卡要道,防备检查极为严密,履次经常被捉,均能蒙其相谅,于是得以前行,至莫贺延碛宽约八百里,古时称做沙河,上天没有飞鸟,地下没有走兽,更没有水和草。他唯一专心持念观世音菩萨名号和般若心经。当初是大师在四川的时候,遇见一位病人,身患恶疮臭秽不堪,大师心甚悲愍,施给他衣服饭食,病人因为感激惭愧,于是授之以这部经,因此大师常常习诵,即走到沙河,又逢到很多恶鬼,和奇异的怪物,围绕著人的前后,诵念此经,将一发声,所有妖魔鬼怪,都纷纷的散去。唯缺水五日,濒濒欲死,而不能走,卧倒沙漠之中,仍默默念观世音,到了夜半,忽有凉风吹到身上来,爽快如获得冷水淋浴,于是眼睛也明亮了,马也能够起来,向前进发,马忽然改道,不能制止,便遇著水草,人马都得复活,身命重新安全无恙了。

“你?”孟川看着他,李翊冲他点点头,“好吧,你一会跟在我身边。”他扬声向屋外喊,“薛岭,给他拿一套盔甲兵器。”

★唐朝有一位姓欧阳单名叫璨,是徐州的人,平素就持诵大悲咒,家住在离州的南边五十里,一日进城,天已晚了才起身回来,大约行走二十里,忽然雷雨大作,半路上有山林夹道,森阴密林、山谷高耸,一向多有猛兽,璨的心中害怕的很,既而达到了山路,雨势更大,忽然看见庞然大物出现在前面,长约一丈余!白色,头和脚都辨不清,相隔不过十几步,同行不离,璨更为恐惧。想诵念大悲咒,口里噤住不能发出声音,但是他存心默念,数遍后,可以高声朗诵,因此诵之不停,怪物忽然不见,雨也停了,得以安然回到家里。


★宋朝有位姓洪名洋,一日自江西乐平地方回到所居住的处所,天色已黑,两个仆人抬著轿子,一个仆人挑著担子,想以夜半赶到家中,走到二更时分,微微的有点月亮的光,忽然听到大声怪响发自山间,好像巨大的树木折断了的声响,心里知道必定有怪异事情发生,急忙下轿,和仆人等急谋一避难之地。望见道路左边小水沟没有水,可以暂避藏匿,即奔下去,那个怪物已直立站在前面长大约三丈高,从顶至脚都像灯笼。洋平素持念观音大悲咒,急忙诵念不计其数,怪物站立不动,洋也怕得丧胆俯仆到地上,然而仍诵咒不停,怪物稍渐退后,相去渐渐的远了,于是才不见了。洋回到家里病了好久,才获痊愈。挑担的仆人也是一样生病,唯有两个抬轿的仆人活活吓死。

莫州城头旌旗不展,士兵靠着城堞静静坐着,刀出鞘,箭在弦,安静之中有无限的张力。

★宋朝有位姓赖名叫省干,建宁地方的人,平素挟持妖术,以人祭鬼,常常于浙中买十几岁童女,养著以供祭鬼用,她的母亲信佛,女随之学习诵念心经,后当轮到供祭,沐浴更衣装饰完毕后,把她锁到空房子里,其女自己想必定送死无疑,但她一心诵经,夜半间觉得有个怪物从天窗下来,光亮亮很是害怕。急忙念揭谛咒,女口中忽然出光,怪物欲进不得,很久,女口中的光亮渐大,出射怪物,铿然一声,仆倒地上。当值更的人经过,女大叫杀人,更夫破门救女,看见一条大白蟒死在地上。于是递赖及其家人鞫讯伏罪,充军海外。他的家宅后为詹安抚所居住。

铁珩紧紧握着手中铁弓,握到掌心生疼。

★宋朝有位姓张单名叫做诚,是江西省吉水县人,在乾道元年,前往潭州地方去拜访他的老朋友,途次醴陵界内,投宿到客店里,店主人一见很欢喜,对他特别优礼接待,供养膳食尤其丰盛。张惊讶为什么这样对待恐怕不怀好意,辞谢不会喝酒,并且告以长途跋涉,颇为困倦,于是提早就去睡觉。半夜中忽然醒来,见到客堂上高烧著红腊烛,起来偷偷的窥探,看见店主人整齐著衣帽,陈设茶酒在一张画像前面礼拜祝祷,偷偷听到他口口声声提到张客名字,知道是必定把自己来祭鬼。不敢再睡了,店主人退去后,他望望画像,两只眼睛大似碗盏,凶恶异常,知道一定是个魔鬼。诚平素听说大悲咒能够避邪,他早已熟习,于是至诚持念,乞求解脱灾苦厄难,将念了几遍,见到那个魔鬼从画轴上而下,其状狰狞凶恶可怕,于是将房门关闭,更极力的诵念大悲咒,听到房外有敲门的声音,想进来不得,很久才止,一会儿天已大亮,张急忙逃出,但听见店家的哭声,约行走了两里路程稍为停住,问途中后来的人,据说该店的主人暴死了。其实是他家三世都事奉妖魔,每一年要祭一人,其法若没有外人可祭,就要祸及家长。这是湘中的恶俗,往往有类这等恶事发现,张从此不敢再出门了。

“第一次打仗?”孟川就坐在他身边,很随意地问道。

★梁朝有个和尚法号叫做道融,有一次独自一个住在旅店里,当时天下雨雪,半夜始去睡觉,见到有鬼兵,其数很多,中有一个鬼将,身上穿著盔甲,腰间挂著大刀,样子非常雄壮伟大,于是拿一张胡床对著融的面前而坐下,便声色俱厉的说,你为何谓鬼神没有灵验?速即拖之下地,众鬼兵将要下手的时候,融很虔诚的诵念观世音,一声还未念完即看见他所住的床后面,出现有一天将,长一丈多高,穿的黄色衣服手拿著金刚杵,向鬼将身上打去,众鬼便都惊恐逃散,把鬼将身上穿的盔甲打得粉碎,如同微尘一样。

“是。”铁珩尽力想显出个镇静的样子来,一颗心却跳得像打鼓。

★梁朝有个和尚法号叫做慧简,精勤的持修戒律,很虔诚而且勇敢果毅,世上很少能够选到的人。当荆州厅东厢,旧有别斋三间,由来多鬼怪,人不敢入内,惟有简前往能居住,他自己住一间,其余两间安放经典和佛像。不久见有一人身穿黑衣没有眼睛,从墙壁中出来,即便倚靠简住的一间门上,当时简心中很害怕,但口里说不出来,于是心中默念观世音菩萨,很久,鬼便开口说,听说你很精进,所以前来相试。会见神色不动,岂敢相逼,倏忽之间回到壁中,简慢慢的起来洗脸漱口礼佛诵经,起居饮食如平常一样。当夜梦见那个黑衣人来对他说:我从汉朝末年起就住在这里,已经有数百年了,性情刚直,人多所不能容忍。你诚然是一位净行的好人,特别来告诉你,我们彼此可以相容。简住了几年,安稳如初来一样。假若一经他行移动,这个房子仍然没有一个能够前往居住的了。

孟川好整以暇:“今年多大了?”

★清朝有位姓俞单名叫做宗的,是上海市人,有一天,他的妻子忽然全身发寒颤,好像在病中妄说,我们婆媳两个人,在道途上经过此地来,很是饥饿难当,速急以养物来饷我们,喃喃不已自言自语。审查其声音,好像是无锡人,邀请邻近医生来诊视,诊断后说病人没有脉,这是不可以用药石来治疗的,他疑有魔鬼作祟,何不延请观音堂和尚来诵经解脱。他即往延请和尚来诵念心经及大悲咒金刚经,方将念过一遍,就听见病人谴责的说,我起初是不肯,你一定要来到这里,今天如何?全身像被飞刀刺的一般,痛得我实在无法忍受,快点逃去吧!媳妇好似唯唯答应,一会儿果然寂静不动,于是不再打寒颤,神形稍稍发呆,过了一夜可以起床,则病已痊愈了。

“十九。”铁珩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没给自己加上几岁。

★湖北省孝感县有位进士姓程名叫蔌园,当他为孝廉的时候,就秦中学院讲席,有一天往山中行走,寄宿于野店里很是荒凉,因为长途劳顿,不暇来多问,即就草榻而睡,仆人住在外间,程在梦寐中,忽然觉得有件东西压在脚上,心里知道必为邪魅,口里不能言语,很觉得困扰,竭力想坐起来,而全身不能转动,不久,已经压到腹部,更加困扰,一时想起佛法经咒可以驱逐邪魅,然而平素没有诵习过,偶然想到法帖中有赵松雪所写的心经,尚能够记忆,急即默诵至色即是空二句,气息忽然的透了出来,大声疾呼那个怪物就逃跑了。仆人闻声惊起进来问原因,于是安定心神继续将心经诵毕,又复诵念数遍,始能安眠,第二天早起,询问店主,言语支支离离,后来听邻近的人说,该店果然多有鬼魅。

“老家是哪儿的?”

★江西省浮梁县桃树岭有位姓李名叫菁园的人,在吴家墩家馆里讲学,有一天晚上,从家中到馆里去,淡月朦胧,觉得脚趾多有阻碍,心中很惊异,于是诵念观音经,甫将七遍,才知道在荆棘中行走,并且误登上了山顶已有一里多路,于是另觅途径方抵馆中,一向听说此地有恶魔作崇,经常迷失行路的人,设若不熟习观音经,这天夜晚将不知有何结果呢!

“渭州。“

★江西省九江地方有位姓王名叫日光的人,偶然的到亲戚家里,看见所印的观音经,他请了几本拿回家来,供奉香火放在神龛里面,当时瘟疫流行,隔壁左右邻舍都受传染,唯有日光一家无恙。全村落中的人死亡差不多超过了一半,日光夜间梦见大士嘱咐他说,余怜悯此地浩劫灾难,你可速急将经卷施散隔壁左右邻舍,每户一本瘟疫自然免除,待他醒来而大觉悟,复乞求他的亲戚,又请得很多本,所分到的人家,凡染疫的人没有不立刻痊愈的。远近均皆效法供奉观音经,全免于死。

“哦,渭州已经失陷很多年了。”孟川又看他一眼,“你记性很好啊!那么多地方匆匆跑过,就都记得一清二楚,真是个有心人。为将在谋,而不在勇。我身边这么多大小将领,谁也没有这样过目不忘的本事。”他看铁珩脸绷得紧紧的,笑道,“别紧张,打仗其实最简单,一会敌人一来,你就躲在城堞后射箭,眼睛放亮点,手稳一点,射死一个,他们就少一个人。明白吗?”

远处天地之间的交界处,飘来一片乌云,遮蔽了绿树和绵延起伏的山丘,阴影变得越来越大,最后连日色都淡了几分。

这是人马经过扬起来的烟尘,随着马蹄声逐渐浓烈,慢慢淹没了整个地平线。

尘雾中有刀枪的尖刃泛着冷冽的光。

终于来了。

铁珩只觉嗓子发紧,心像要跳出来一样。

孟川异常镇定的声音在他身畔响起:“刘寰,小邱,你们都知道自己的位置,记住,不到一百步,谁也不准动手。”

铁珩忙问:“我呢,我能做什么?”

孟川冲他微微一笑:“我听殿下说你射箭很准,一会你看见谁在后面拿着弯刀大喊大叫,就专门射他。”

北鄢军越走越近,看得清他们的旗帜了,看得清他们的兵器了,看得清他们的面孔了……

敌人犹如沉默而又宏大的潮水,无可阻挡地涌过来。虽然人数众多,却整齐森严,除了马蹄和兵器的声响,没有一点其他的嘈杂。

一阵号角从军阵后响起,经久不息地回荡着,北鄢兵立即停住了人马,冰凝一般定了下来。

孟川还不忘了回头跟手下说:“看看,兵就应该练成这样。宇文超不愧名将,真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身边的段苍松说道:“上次没叫他们尝到咱北军的厉害,这次送上门来正好。”

旌旗翻动,无数镔铁的锋刃仿佛冰冷的潮水,此起彼伏,铁珩向下看去,也不知城下有多少人。他很没用,一霎时背心都被汗湿透了。

奥门新萄京8455 2

TBC

第二十四章 峥嵘初显 

编辑:奥门新萄京8455 本文来源:奥门新萄京8455:有力将军,夜半追擒因情翻结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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