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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南方吸血鬼迷9

时间:2019-10-30 01:14来源:奥门新萄京8455
摘要 :夜晚狭窄的列车车厢,狭窄的通道,还有狭窄的卧铺上蜷缩满了,把身子挤得扁扁的旅客。狭窄的空间让一切都变得狭窄,包括人。不光是身体,还有人心。我抱着身上最值钱的

摘要: 夜晚狭窄的列车车厢,狭窄的通道,还有狭窄的卧铺上蜷缩满了,把身子挤得扁扁的旅客。狭窄的空间让一切都变得狭窄,包括人。不光是身体,还有人心。我抱着身上最值钱的物品--照相机,把相机包的肩带在手臂上 ...

就在Tom让他们放下武器的那一刻,一阵枪林弹雨。尽管我站在一个毫无掩蔽的位置,但我居然没中枪,觉得很神奇。Arlene动作不够我快,她的肩膀擦伤了,子弹打在了Sara的右胸上。Andy射中了Whit,Tom射了两枪才打中Donny。 交火结束了,Tom打911的时候我还趴在地方,看看自己是不是完整的,Andy正在上司汇报现场情况。 Arlene为了她那一点点小商,大声尖叫着,就好像她被射中了一样。 Sara躺在灌木丛旁边,惊慌的睁大着双眼,嘴巴紧闭着。Tom过来帮她处理伤口,Andy负责看着其余的人。 我勉强坐起来,根本没有我能站的地方。我坐在旁边看着Donny的尸体,他的脑子里连一点微弱的信号都没有。Whit虽然还没死,但也没了半条命。Andy给Arlene做了初步检查以后叫她别吵了,她又哭了起来。 我的人生总有很多让我责备自己的时候,这又是一件。如果我当时乖乖的回到车上离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但是,不,我一定要试着去抓住杀了Crystal的凶手。我知道了——太晚了——这些白痴根本不是杀她的凶手。我跟自己说,是Andy要我帮忙的,是Jason说要我的帮助的,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会不安很久很久。 有那么一刻,我想要躺下来,希望自己已经死了。 “你还好吗?”Andy检查完Donny之后问我。 “还好,”我说,“Andy,对不起。”但他已经冲去引导救护车了。 突然,很多人来了。 救护人员忙着照顾伤员,来来往往。我想要让自己的心恢复平静,但那是不可能的。 内疚一阵一阵袭来,我很担心Sara,我还以为自己会为Donny他们难过的,但我并没有。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意识到我上班都要迟到了,我打给Sam,我不知道自己跟他说了什么,但好象有一句是叫他来接我。我没什么可做的,只好傻傻的盯着树林看。树林深处似乎跟我对视,那是一个男人,不——是个精灵,他不是我曾曾祖父那边的人。我坐直了些,我不知道警察们能不能保护好我不受他的伤害。我想要跟别人说我有危险,但我又想如果跟别人指出那个精灵的所在,不只他会消失,我求救的人也会陷入危险的。我已经让很多人陷入危险了。 我站起身,那个精灵转身,消失了。 我就不能有一刻的安宁吗?我苦笑着。 一番问话之后,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Amelia已经去上班了,我换上工作服,第一次觉得有一种刺骨的寒冷,想要Sam把工作服改良一下。我照照镜子,真的太糟了,脸色苍白的跟Vampire一样,深深的黑眼圈,我猜我看起来真的很像目睹了流血事件的人。 我走向我的车的时候,觉得这个傍晚很冷,夜幕很快就会降临。自从我和Eric之间有了bond之后,我发现只要天一黑,我就会想着他。我们一起睡过之后,这些思念就越发深刻了。我试着把他抛到脑后,但他一再浮现。 我很疲累的走向员工通道,手里紧握着藏在包里的小铲子,我已经随时准备好被袭击了。突然,Antoine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他看今晚不是很忙就出来抽根烟,很意外的问了我一个问题,“D’Eriq’s今天晚上一直在讲他早些时候遇到的一个他觉得是精灵的人。但是,精灵?他们真的存在吗?” 我微微的耸了耸肩。 “Shit,”Antoine说,“这世界怎么了?” “不,Antoine,不是这样的。如果D’Eriq’s还说了别的什么,记得要告诉我,这很重要。”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曾曾祖父或者Dillon在帮我。 Antoine很疑惑的看着我,“当然可以,你是不是陷入了什么麻烦?” “不,不是的。我只是避免卷入什么麻烦而已。”我说,因为我不想他担心,更不想他把这份担心带到Sam那儿去。Sam自己都快忙不过来了。 我很简短的把今天发生的事跟Sam说了,他对Donny和Whit的企图感到很烦乱,当我跟他说Donny死了,他说,“Whit也应该死。”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听错,但当我看着Sam的脸的时候,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很生气,“Sam,我觉得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虽然没有完全的原谅他们,虽然那并不关我的事,但我觉得他们并不是杀害Crystal的凶手。” Sam哼了一声,很大力的把朗姆酒的瓶子放到桌上,我觉得那瓶子都要碎了。 但是,今晚过得很平静,没有人想要杀我,警告我或者骗我,没有人特别的注意我,什么都没有。似乎我又回到了从前,从前那种让我厌倦的平静。我还记得我遇到Bill之前的那些夜晚,那是尽管我知道有Vampire的存在,但还没真正的遇到过。我记得我那时有多么渴望见到一个真正的Vampire。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仿佛历历在目。 (中间省略内容概述:Sookie对精灵和Vampire、Were的不同的一些想法,她觉得精灵比起别的超自然生物来说更恐怖。如果她不知道自己曾曾祖父的存在,也许这一切会好很多。还有一个叫Jane的女人的一段小插曲,无关痛痒。) 我忽然想起了Sam的妈妈,“她已经好多了,”Sam说,“我的继父也准备好离婚,他说她不会得到一毛钱赡养费的,因为她在结婚的时候并没有把她真实的一面告诉他。” 尽管我是站在Sam这边的,但是,无论如何,他的继父的说法也不无道理。 “我也很替你难受,”我说,“我知道这对你妈妈,对你整个家庭来说都是一段很困难的时期。” “我弟弟的未婚妻对这件事也不是很看得开。”他说。 “噢,不,Sam,她是不是想被你妈妈吓到了……” “是的,而且她也知道我的事。我的弟弟妹妹都在尽量接受这个事实,他们还好,但是Deidra并不是这样想的,她的父母也不是。” 我拍了拍Sam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抱了抱我,“你身上有Vampire的味道。”声音很冷,他放开我,盯着我说道。 我已经好好地洗过澡了,用的护肤品也是我一直用着的,但Sam的鼻子还是问到了Eric留下的味道。“好吧,”我说,“是的,Eric昨晚来了。”我不想要过多的解释,我们彼此的麻烦都已经够多的了。 他什么也没说,有点沮丧的想着什么。 “送我上车吧。”我只想要回家好好地睡一觉。我不知道Eric,但我不想要任何人想Murry一样突然出现吓我一跳。我拿好自己的东西,跟大家告别之后就走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Sam靠在他的车旁,盯着地看,等我的开出拐角之后,他也起身往回走,无精打采的样子。 Chapter12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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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去看油菜花。我在车上的时候,看见大片大片的金黄色的油菜花,好像金色的海洋。微风吹过,油菜花随风摆动像金色的波浪。

她和他的故事开始在2013年秋天。

夜晚狭窄的列车车厢,狭窄的通道,还有狭窄的卧铺上蜷缩满了,把身子挤得扁扁的旅客。

油菜花开的时候,云彩就飘过来,盖住了山坡。

奥门新萄京8455 2

因为他,她觉得自己的青春年华在秋天闪亮登场。

狭窄的空间让一切都变得狭窄,包括人。不光是身体,还有人心。我抱着身上最值钱的物品--照相机,把相机包的肩带在手臂上缠了几圈,迷迷糊糊地睡去。一面还抱怨着那些唯独没有变窄的东西--邻铺大叔的鼾声。

淡香浮动。漫无边际的金黄伸向远方,风把花海吹得一荡一荡的。走在灿烂的花丛里,半夏的心思飘摇,竟失去了方向。

       看见这大片大片的金黄,我的心情很激动,连蹦带跳的冲进油菜花地里。油菜花是一株一株的,他的茎是圆柱形的,像树木一样分了很多枝条。油菜花全部开在顶部,由很多花朵组成的,每朵花有四片花瓣,中间有黄色的花蕊。油菜花像一把把打开的金色小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油菜花的叶子很少,它是锯齿形的,像是油菜花的护卫。

所以她喜欢秋天。

于是我每睡一会儿就会醒来,我的梦境也时而真实时而虚幻。

必须承认,半夏很美,明眸如月。她性感的嘴唇像是在挑逗岁月,又像是在引诱那望不尽的花海,波澜和夕阳。

        油菜花的清香吸引了蜜蜂,蜜蜂成群结对的来这里采蜜了。蜜蜂像一只只勤劳的小精灵,在金色的海洋里轻快的飞舞!

那天开学,密密麻麻的人群走进大门,Echo和C牵着手,慢慢走在洪流里。她背着新买的书包,天气闷热得让她恍恍惚惚。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我走过的很多地方。梦里有万里长城。在梦里我走过嘉峪关,走过秦岭,最后到达了鸭绿江边,在追逐一个不辞而别的朋友。

蝴蝶向北。

奥门新萄京8455 3

高中就这么开始了啊。她想。

半梦半醒间,我感受到了火车的停止。失去了火车开动时那有节奏感的声响,使那原本就鹤立鸡群的鼾声更加明显了。

半夏走在花丛里,凝望着指尖的喧嚣,她略微犹疑,但还是盘起了缠绕在腰际的长发。蝴蝶也随之藏进暗影。

她期盼着什么故事发生,她希望小说里的高中是真实的。她想要叛逆,她想要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也许又是在让车吧。果然,不多久后一辆列车呼啸而过,盖去了那惹人恼的,让人无法入睡的声音……

细碎的往事落下,落在细碎的花瓣上。

从小到大,她是乖乖女。在家里说话小声,在外面对谁都客气。胆小懦弱,满身正义,不卑不亢,但像个婢女。

梦里的江边也有一条铁路,列车鸣着汽笛飞奔着,我在火车里,看见江面上的船正要驶向对岸的国度。

悠扬的歌声响起,像是童年的风筝在飞。半夏几乎忘了那是她在唱歌。花丛里落满夕阳。半夏缓缓走着,身体渐渐变轻,像在风里飘。

她恨透自己的乖巧模样。

“不要走!”

但云彩已经来了,盖住了山坡。地面也突然下陷,一目土坑猝不及防。半夏便跌下去。

她也想凌晨去街边吃串串烤烧烤,和一群朋友碰杯,她也想在KTV唱通宵,对着屏幕一首一首的嘶吼,她也想要坐在喜欢的人的摩托后座,吹着夜晚清爽的风,像《堕落天使》最后的镜头那样,抱住前面人的腰,在风里大喊大叫。

这时对岸仿佛很近,我可以看见那里的房屋,时间被晨曦的光染成温暖的颜色,家家都种植物,窗台上挂满了鲜艳的绿色……

本以为是一场劫难。落下去才发觉,坑原来并不深,四周圆滑,刻写着不明的纹路。半夏惊魂稍定,仔细打量,土坑刚好容纳她的身体,并且有越来越窄的趋势。

不过是想想而已。她知道以自己平凡的模样和性格,没有资格遇到任何故事。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样貌,没有言情小说里傻白甜女主角大大咧咧的性格,没有武侠小说里女侠豪爽的气度,没有青春剧里叛逆女主的超好人缘和狐朋狗友。她除了成绩好点儿,其他一无是处。她想,真是一个无趣的、残忍的现实。

江面越来越窄,我看见一座桥旁被封锁的铁门,还有挂满了铁丝的围墙,把那里面的世界和外面隔绝。

半夏连忙挣扎,想要脱身离去,却越陷越深,她孤立无援,想要喊救命却喊不出来,渐渐地力气越来越小,渐渐地呼吸也变得困难,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感情史也不是为零的。初中喜欢过一个美好的人,至少在她心里是这样。少年的运动衫和冒着汗水的短裤,骑单车的修长双腿,和跟她打招呼时的朗朗笑容,真是可以照亮她的世界的。不过,也不止照亮她的世界。她默默喜欢着,悄悄买了一套心愿卡片,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拿一张卡片记录今天与他相关的事。任何小事,任何琐事。

这时候我已分辨不出我到底身在何处,我从未见过鸭绿江,我只知道我在铁路上,正在走向它所指引的地方而去……

这样许久。半夏终于万念俱灰,闭上了眼睛,暗自叹一声苦命,准备好葬身这莫名的灾祸之中。

“他今天骑车从我身边过,笑着和我打了招呼,我很开心。”

“换票了!C城站下车的乘客换票了!”

但一只大手探下来,轻易就抓住了半夏的手,把她往上拉起。半夏仰起脸,想要看一看这个救她于危难的人,却被外面的光亮刺了眼睛,什么也看不清。

“他对她笑的很孩子气,理智告诉我他好像是喜欢她的。”

我睁开眼睛一看,意识到已经天亮了,而我也到了站。换过票子,恍惚间我又想起昨天的梦。

惊变突起。那深坑露出牙齿,使劲撕咬起半夏的身体。半夏顾不得尖叫,拼命地撕扯,拼命地向上爬,却又被扯住了头发,扯住了手指,扯住了衣裳和血肉。

就这么写了两年半,写到了初三毕业,她去香港玩,坐车经过《重庆森林》的拍摄地点,大厦在一整窗的蓝天白云里模模糊糊,是她的眼睛在冒汗。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思索着,在香港给他发短信,他应该不会收到。于是她傻乎乎的写了。

梦里的那些地方我都去过,除了鸭绿江和鸭绿江对面的世界。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在一阵身心俱焚的疼痛过后,半夏终于被血肉模糊地从坑里扯上来。坑壁上沾满了她的皮肉和骨血,甚至有她的手指,有她的头皮和眼睛。

“这里有蓝天,有白云,还有重庆森林的所有记忆,我很喜欢这里,只是没有你。”

“朝鲜?我怎么会想要去那儿啊?”

眼睛——半夏只是模糊地看到自己的骨头从坑里被扯了出来,鲜血四溅,皮肉粘连,之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又写:

此时我不禁笑自己为什么要去那个国家。自嘲一番后我便下车了,踏上这片繁华的,设施先进的新城。

也不知过了多久,半夏才努力地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黑暗。

“我知道你收不到,所以这一切都随风吧,就让它留在香港。”

可这里不是终点……

半夏说是不是天黑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可他收到了,少年说,我能收到。回到家后,他没有做出任何答复,只是离她远了,顺便告诉了她,有段时间,我也喜欢过你。她想,这就是最后的回复了。

从这个夏天一开始,我就一直在流浪。我去了很多地方,徒步走过很多荒蛮贫瘠的土地,看过很多美景。

之后又是深渊。

不会再有故事了。

可我最终来到了这里,来作为这段旅程里的最后一站,希望可以让我轻松愉快地享受一段惬意的旅行。

半夏坠入了无限的混沌和虚无。一个影子站在半夏身边,他说:是的,你看不见了。

Echo经常想,为什么她喜欢的老是容易溜走?

每年都有无数人想要前往C城,都说去了那里定居下来可以得到前所未有的繁华生活,哪怕是没有房子,有一块瓦片遮风挡雨也好。

半夏哭起来。半夏说我失去了发肤,失去了光明,这是为什么?

不论是事物还是人。

不为定居的,就是为了去亲眼目睹一下它的先进,就像是我一样。

影子说,你陷落的坑属于养蛊人,前生你不但伤了他,你还毁了他的眼睛,如今你中了他的蛊毒,永世都不能解脱。

喜欢画画,老是在快要决心走这条路的时候被一棍子打下来;想要出行,老是在临行关头遇到突发灾害,只得取消计划;想要一个人自由自在,却从未有过真正的独自空间。

车站是乱得不能再乱了,拖着行李箱穿过拥挤的走道,箱子时不时就会和自己或是别人的脚相碰撞发生侧翻。这些人行色匆匆,还有坐在靠椅以及打地铺坐在地上等候的人,耐人寻味的表情述说着往事,可是他们不回头看。

半夏想了想,便合上眼睛。原来这劫难是前世注定的,还有什么好留恋?

真他妈想叛一次逆。

这个时候我遇到了一群青年男女,他们看我形影单只,愿意邀我同行。由于人潮太过汹涌,我们还没来得及相互认识,就被冲走,各自和人群身上五花八门的颜色混在一起。正当我不知道该和谁走的时候,人群中出现了一只手拉着我离开。我认出了她,是那群男女中的一员。

我会死吗?半夏这样问。

从未有过的、疯狂又值得铭记的叛逆。

“你叫什么名字?”她转过头,辫子像是马尾一样摔倒后面,略带些婴儿肥的脸颊上挂出了一抹童真的微笑。

影子却没有回答。

这一次,她的愿望实现了。

“叫我Echo吧。”说完一扭头,便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你又是谁?半夏又问。

遇见黎。

要去C城必须要过境。进入过境通道,看见C城居民的通道像高速公路一样宽,笔直通向前方。而外地人的通道则拐向另一侧。走进去一瞧,发现一条只限单人通过的窄路被围栏拦成七歪八拐的大肠小肠,里面挤满了游客。于是我们也像是在肠道内蠕动一样,一点一点过了边境。

沉默了一会,那影子才说,你中的毒蛊需要用有情人的眼泪化解,若不解开,你将永远失去光明,即使轮回,即使重生。

九月的风还很湿热,Echo用手背擦汗,挽着C,左顾右盼的看着新面孔。前方,一辆白色小车上下来一个男生,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然后头也不回的向校门走。整个流程不到十秒钟。她想,真洒脱,看起来有一点傲气呢。

过了境,发现C城和对岸只有一江之隔,由桥连接两端。走到河边发现桥边的围栏上挂满了铁丝,把C城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回头看向城内,彼处仍是神秘。

影子的语调冰冷,字字都敲在半夏心头。

她突然对他生出兴趣,拖着C紧跟他。

“Sam!快一点,赶不上车了!”

有情人的眼泪吗?我该去哪找呢?影子却再无声息。

格子短袖衬衣,牛仔短裤,不高,很瘦。往上冲的头发,有些长。黝黑皮肤。箱子是小熊维尼的,三叶草的夏季透气鞋。走路的姿势很拽,头抬得高高,目中无人。只是,她仿佛看见他偶然低头时眼里的慌张。

Echo在远处喊着,她身后也站着几个青年,其中一位身着粉红色衬衫的男生一直看着她。

半夏躺在漫无边际的油菜花丛里,长发像一张大网,铺开在金黄的花瓣上。

是一个孤单的人,她想。

我回头再看一眼对岸,最终朝着新伙伴们跑去。

半夏说,我叫伊春,快救我……

一路走到教室,他们居然一个班级。她抬头看着班牌,盯着它看了好久,她觉得那仿佛是一条线,命中这条线把他们牵到一起。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梦……

半夏惊叫着从床上坐起,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她双手抱头,忐忑地看看自己的皮肤,光洁如初。她摸摸自己的眼睛,指尖的温度微凉,眼睛完好。

就这么开始高中。

“嘿!快醒醒!快醒醒,同志,我们到朝鲜了。”

半夏看看四周,时钟滴答地响,墙上挂着她最美的照片。风吹在窗帘上,沙沙地响。半夏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入学考试成绩出来,她看见他的严重偏科。数学几乎满分,英语不及格。心里想,蛮有趣的人。

我睁开眼睛意识到这是一个新的旅程。下了火车,我面前就是鸭绿江,身后是空无一人,孤独的站台。江面上还有一座桥。

也不知多少天了,半夏一直被梦里的情景纠缠,那个叫伊春的女子,不停在她的脑子里哭喊:救我,救我,快点救我……

一个月,他们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

江上雾气弥漫,我向对岸走去,感觉到见面越来越宽。我突然发现这座桥上只有向对岸走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回来。一个行人从我身旁经过,我拉住他问:“你要去哪里?”

夏天也越来越烦闷,越来越紧迫。

十月份,学校社团招新,她入了动漫社,写个人信息的时候,往上看,瞥到他的名字。

“朝鲜啊!”他没有回头,径直往前走,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渐渐消失在前方的雾中。

半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时候负责填表事宜的学姐指着那个名字对她说,艾轲,这个黎泽和你一个班对吧?你帮忙叫一下他,明天中午要社团开会,刚刚忘记跟他说了。

我也继续往前走,终于走到门口。这个时候雾气完全散去。透过铁门我可以看见那里的一切。那是一个街道,街道两旁是矮矮的平房。我大致可以分辨出现在是早晨。晨光照下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家家户户的窗台和小院子里都种满了植物。街上没有很多行人,也许还在熟睡。我看见一个孩子向着一个往远处滚的足球奔去……

然后是秋天。云淡风轻却一点也没有减缓半夏的紧迫。然后是冬天。然后……

Echo说,好。

“欢迎来到朝鲜,同志!”

又一年。除夕。

心里生出一点微妙的欣喜。

我正出神地观望着这安详的一切,这突然出现的一句话把我吓了一跳。我四顾周围,看见铁门内侧一位穿军大衣的中年男子和蔼可亲地看着我笑。

半夏在家里贴好了对联,门楣上也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挂千,外面有稀稀落落的鞭炮声。

体育课,她第一次叫黎的名字。

“既然都到了,为什么不进来啊?”

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救救我。救救我。

“黎泽!”

我扶了扶头顶的帽子,把领子整理了一下,看着这位和气的大叔说:“我来找一位朋友。”

半夏使劲地甩头,却什么都甩不掉。

黎站在主席台上,和班里最高的熠风玩着篮球,金秋的风凉爽的使人身心舒畅,耀眼阳光铺天盖地打在他们俩身上。阴影和身体,是绝妙的奏鸣曲。

而就在这时,铁门打开了……

不,我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这句话含在半夏的喉咙里,谁也听不到。

黎听到喊声,抬起头,看着Echo笑。

“Sam!Sam!”

半夏准备离家出走。

“嗯?”

我又被叫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发现Echo一直推搡着我。环顾四周,发现我在大巴车上,向窗外看去,看见了丛林一般的高楼大厦。

她随意的收拾了几件衣服,就拖着行李箱出发了。身后是慌乱的房间、血红的坑壁和母亲哭红的眼睛。

这就是故事的开始了。

“就知道睡!是不是上辈子没睡够啊?你的照相机带来是干什么用的?再睡什么风景就都错过了!”

半夏义无反顾,决绝转身,自此流浪他乡。

后来也不知怎么熟悉起来。每天一起吃饭聊天打篮球。黎喜欢篮球,她喜欢粤语歌。她给他听陈奕迅和谭咏麟,他给她看科比。

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懒洋洋地回答:

火车上,半夏不停的念着伊春这个名字。伊春。伊春。伊春。

后来就在一起了。

“还不是你们昨晚唱歌唱那么久啊,我还不好意思先离场回去睡觉。再说了,不是所有东西拍出来都好看!”

半夏到了南方。南方有宁静的天空,有茫茫的人海,有辽阔的湖水和芦苇,也有平原和山坡。

在一起,Echo才知道,原来他是个性子野的人。

我拍了拍相机包说:“要具备艺术美感!”

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一年又一年。

晚自习的夜晚,风很大,他们逃了课,黎拉着Echo的手,带她看他的摩托。黑色底子,白色标致。Echo高兴的不行,扑到黎身上大叫。

Echo撇了撇嘴,一转头走到他弟弟Tom座位前拿起他的小相机对着窗外狂按快门。

有人问起她的名字。开始时,她说自己叫伊春,像是突然醒悟了什么,她又改口说,我叫半夏。

黎说,我已经想好了车牌号。

“真是的!一张都不清楚!像素太低了吧!”

有人问半夏为何来到南方,不顾千里迢迢。

是什么?

Tom一脸无辜,把手往两边一摊,笑嘻嘻地说道:“姐,这可不能怪我啊,我这小枪可不能和他那大炮比啊。”

半夏笑了,她说为了行走,为了看到更美的世界。

59225。

这时候,前面一人转过来说道:“哈哈,你的小枪满足不了Echo!的确只有大炮才够分量。”说这话的人正是昨天穿粉色衬衫的男生,他叫Eric.

半夏的第一个男朋友是画家,他说他喜欢半夏的美,喜欢她齐腰的长发,和那双藏着无数谜底的眼睛。

Echo顿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里面有她和他组合起来的九宫格输入法名字缩写。他是59,她是25。

这突然的一句话引得全车人大笑。Echo白了那人一眼,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我做了一个鬼脸说:“真小气!”

半夏耳边却响起一个声音:我长发及腰,你可愿娶我?

黎泽和艾轲。

然后就坐回她女伴身旁去了。我朝着她之前拍照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体育馆。

南方的太阳很大,很毒,总把影子拉得很长。

黎问艾轲,以后最想要什么模样的车?

“体育馆有啥特别的?”我笑了笑,转头欣赏窗外的城市风光。

半夏喜欢在太阳下,在油菜花田疾走。影子投在金黄的油菜花上,长发飘在细碎的花瓣上。

艾轲脱口而出,我想要改装的JEEP牧马人!一定要是大红色!超级拉风那种!

这时我看见一个清瘦的男生独自坐在一个座位上,安静地看着手机,他是Steve.第一次看见他是在昨晚分房间的时候,他是Eric的老乡,所以他俩睡在一个屋子里。

细碎的往事落下,落在细碎的花瓣上。

黎泽说,好。那我们约定,十年以后,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不管我们在哪座城市,我们一人出一半的钱,买一辆牧马人。车牌号就是59229。

之前一直都没有注意到他,说明他很安静。说话柔声柔气的,不爱交流。脸白白细细的,总是穿着格子衬衫,在我们几个黑脸大汉面前就显得文质彬彬。昨晚,大家忘情地唱着歌庆祝踏上C城土地的时候,他也一声不响,只顾着自己看着手机。

他画她,把她画得很美,比油菜花更美,可是她依然会想起那个叫伊春的女子。

Echo现在回想起那个夜晚,好像是至今为止最甜蜜的夜晚。月亮的颜色是鹅黄色,带着蜜糖一样的光。她坐在黎的后座,扯着他腰后面的衣服,想到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一个人傻笑不止。终于有一个人,愿意用车搭我,带我去看长长的江水,路过正在关门的店铺,让我感受风的方向,然后,送我回家。

我反正也是一个人坐,我就坐在他身边。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继续看着手机,拇指在智能手机的屏幕上雨刷一样地来回刷。

半夏安顿下来,就去打工挣钱,养着画家,让他安心画画,可是结局并不完美。她留不住他。因为他有理想,也有追求,不愿意继续这样一贫如洗的生活。

黎对于她,像是开启新世界的钥匙。他带她进门,带她看见很多以前看不见的东西,他和她,原来竟如此不同。

最终,我们在一处码头下车,看见周围直插云端的高楼,还有海湾上来回如梭的大小船只,不禁感叹,这是多么繁华的一个城市啊。

画家和一个没有她美却更有钱的女人离开了。

他带Echo去校门外的彩虹杂货铺。Echo在这里读了三年的初中,这是第一次进去。

而这个时候我拿出来了我的单反相机,开始记录这个金元帝国的点点滴滴。

半夏就烧掉了他所有的画。

她看见烟雾缭绕的小店,东西七零八落。只是老板娘清秀又和蔼,和学生们打成一片。黎泽说,这里是他们的“基地”。打耳洞的男生,染金色头发的女孩,穿破洞裤的学生们。他们在柜台上拿一根烟,再放一块钱,坐在狭小的板凳上,一边聊天一边抽烟。那模样,Echo喜欢的要死。

Echo看见我拿出了相机,走过来看看我耐人寻味地一笑。

她烧掉了他,也烧掉了她自己。

她告诉黎泽,我也想要试试。

我抚了抚鸭舌帽,好像是想可以表现得自然随意些。

半夏谈第二个男朋友,是几年以后的事。他是一个喜欢音乐的男人,留着金属的长发。他的歌有时很重,像钢铁,有时又很轻,像羽毛。

黎泽不让她抽。

“终于舍得拿出来了啊?那帮我拍几张照片呗。”

他给半夏写了很多歌,他唱给她听,在演唱会上当着几千人唱给她听。

她就缠着他,就想看看是什么味道,很好奇啊。

C城真的是一个方便快捷的城市,高楼大厦之间由无数封闭天桥连接。复杂的地铁线路布满了整个城市,使得我们通行几乎没有任何障碍。

半夏不想动情,亦不想动心。

最后黎买了一根esse的女士烟,薄荷味儿的。

由于C城地处南端,夏天异常炎热,可我们看见这里的人们不是穿着长袖衬衫就是身着西装。因为C城的居民生活节奏和工作节奏非常快,人们不是待在地下就是在空中,几乎24小时生活在密封的,持续冷气的空间内,所以如此穿也不热。

她觉得自己一直在每一个人的心外,在这个美丽世界的门外。所有的门都对她关闭着。

黎带她往学校外面的披上走,走到了分校区,他说,这里有一个好地方。

C城的夜景也非常美丽。

可是半夏不甘心。她觉得自己很坚硬,硬是用身体去冲撞这个冰冷的世界,敲得这个世界砰砰直响。她以为美丽的世界能打开大门。

他和Echo来到网球场旁边,这里有居民楼,还有废弃的篮球框,孤零零的被扔在这里,很是空旷。黎站到一个堆砌的矮墙上,拿出火机点燃烟,动作熟稔而轻松。他说,Echo,你来试试。

我小的时候来过一次C城,对这里夜景的印象非常深刻,觉得这是一个很棒的城市。时尚、发达、便捷、富有。

半夏依然在妖娆的阳光下,在油菜花田疾走。她的长发飘在金色的花瓣上。她哭了,眼泪落在自己的影子上。

Echo拿起长又细的烟,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儿,她想猛吸一口,又怕呛住喉咙,于是小心翼翼的,把烟放在嘴边,轻轻吸了一下。

而第二次来到这里,我和伙伴们乘坐着电车返回旅店。回头看见一节一节的轨道正远离我们。朝西面看,夕阳在天边留下了余辉,映红了天边的云彩。而霓虹灯映红了我们的脸,回应着深蓝的夜色,以及被夜色所染成深蓝的城市。

他把她当心肝,当宝贝。他为了她打架,酗酒,为了她几乎倾尽所有。

什么味道?

这些灯火光怪陆离地笼罩着行人。而很多地方没有霓虹灯。由于C城地方小,可人口多,楼房造得特别高,而由于城市多为山地,地面高低起伏也大。所以渐渐地我也总是无法估计一栋楼究竟从哪里终结,又从何处开始。

可半夏不想动心,她这么想的时候,其实已经爱上他了,只是不愿承认罢了。而认识他以后,半夏似乎也忘记了伊春。

黎问。

每一栋楼都挨得很近,每家只有一扇窗户,而且挨得也离邻家特别近。天黑了,灯一打亮,夜景自然就出来了。

他向她求婚。

嗯...有点香香的,很凉快,又有一点烧焦的味道,总之,是很复杂的感觉。

楼房密布着,视线在每个楼的楼顶上移动,忽高忽低,像是无数钢琴键,弹奏出了一种属于这个城市的节奏。而每栋楼的窗户挨得近,忽明忽暗,像是一种特别的语言,传递着一种属于这里人们的情绪。

她吓哭了。可是犹豫了几天,她还是答应了。

你试试就好了,这一根,给我吧。对了,以后别自己买烟,听到没?不准抽了。

我在这些景色上花费了很多快门,其中大部分是Echo要求的。我也算是去过很多地方,一般的景色还入不了我的眼。倒是Echo情绪一直很高涨,看见什么都想让我拍下来。

半夏阻止不了自己爱他。

Echo把烟递给他,看见他抿嘴对自己笑。

我看着相机里存储的照片,想要删掉些又不行,Echo肯定会抓狂的。我一边计算着还有多少容量,还一边估量着下一次快门值不值得按。

她爱他的歌,爱他的样貌,爱他的才华和勇气,也爱他的执迷。

Echo说,傻叉,你别对我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保留住记忆卡的容量,从而多留下几次按快门的机会。也许我是在等待什么吧。

她爱他的离不开她。

当时Echo快生日,春天的云懒洋洋的,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发生巨大的变化。

“不就是几个明星的雕像吗?有什么好拍的?”

在辗转了几夜,在油菜花田疾走了几天以后,半夏才答应他。

后来高二,又高三。

“我的爱好啊,难道就准你玩你的艺术,我就不可以喜欢这几个明星了?”说完还对我扮了个鬼脸。

那一刻,她鼓起了勇气,下定了决心。

他们在树下亲吻过,在凌晨的转盘中间跳舞,考试前夕在网吧玩QQ飞车,晚自习后有星星的天气去江边看渔火,在KTV唱歌唱一下午到声音沙哑。有一次他们照旧骑着车,去西湖旁吃烧烤,快冬天了,Echo冷的不行,黎脱下蓝色外套给她穿上,还把她的双手裹紧自己的袖子里。Echo吃了一顿好幸福的烧烤。她觉得全世界都对她太好了。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Echo很喜欢几个歌手,那天路过的体育馆正是这个月那几个歌手要办演唱会的地方。

就在离他们婚期还有两个月的时候,他告诉她,他不爱了。

真的太好了。黎。

而Eric曾经当过乐队主唱,练过声乐,唱歌很好。那天晚上由于Echo的缘故,Eric就投其所好,专唱那几首,于是越唱越晚。

半夏没有问为什么。理由没那么重要。

见面时常念叨她的不好,她不在的时候在别人面前却老是夸她。帮她整理书籍和资料,帮她搬桌子,仔细的擦桌子上的灰尘,帮她在教室里画板报,一笔一画尽管歪歪扭扭,但特别认真。大冬天的五点起床,就为了骑车帮她买喜欢的鲜肉包子。中午她去他的出租屋里睡午觉,他轻手轻脚拉上窗帘,帮她遮光,再自己悄悄站到阳台,戴上耳机听歌。午后的教室,她有事要处理不回家,就在他的桌子旁趴着休息,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看见他的衣服披在身上,而他自己穿一件单薄衬衣,抱着胳膊睡着。她知道他好喜欢她。她只是觉得疑惑,又觉得幸运。她是积攒了多少运气,才会遇见他?

Eric很擅长带动气氛,总是主动找出话题,或者唱歌。今晚他又唱了,Echo也卖力地鼓掌,两个人仿佛就形成了一个相互促进的作用。

半夏没有哭。但嗓子里,另一个声音却像惊涛骇浪。那是伊春。她回来了。

要是生活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因为我和Tom睡一间屋子,所以我们混的最熟,晚上总是促膝长谈。而Eric也总是喜欢到我们的屋子里加入到我们的谈话之中。

满枝的油菜花纷纷飘落。

但总是生活,老是有不速之客的闯入。

而每次这个时候总是见不到Steve.

太阳也飘落了。

就在Echo连以后结婚的窗帘是什么格调什么颜色都想好了的时候,钟禄来了。

“把你照相机里的照片给大家看看嘛。”

月亮也飘落了。

她在一次KTV聚会上认识了黎。是黎的老乡兼朋友的朋友。打心底里说,她是那时的Echo最想成为的样子。

大家听歌好像也听得疲了,Echo就转移话题。

半夏在油菜花田疾走。长发飘在金黄色的油菜花上,眼泪落在影子里。

长发,夸张的卷毛。

“放屋里了。”

半夏出了车祸。

画得很浓的眉毛,吐得很艳却迷人的口红。

“去拿一下嘛!”

她头部受伤,视神经受损,双目失明了。

纤细身姿,不高却极瘦。

“累了……”

在医院里,半夏摸索到走廊的窗口,她爬上去,呆呆地坐着,他想死,想跳下去,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击这俯仰的大地,来完成她这一生唯一的飞翔。

走路袅袅婷婷,却又有江湖豪气。

“谁看见我的方便面了?”

她却被一双大手拦腰抱住。

从小学跳舞,性格乖张外向。

“想不想再听一首歌?”

她这才哭出来。

朋友多到三百六十五天喝酒不重样。

这个时候Tom打了一个哈欠说:“姐,这么晚了,大伙也该睡觉了。我都困死了!”

原来伤心,是哭不出来的。

有很多人追。

我看见Tom这么说,迟疑了一下,看见Echo依然亢奋,就决定逗她一下。

原来委屈,是哭不出来的。

追过很多人。

“是啊。”我拍了拍嘴巴,学着Tom做了个打哈欠的动作。

半夏说,不管你是谁,都不要管我。

喜欢抽烟,喜欢打网游。

“今天这么累了,是该休息了。”

那个人没有走,静静地陪了她好多天,有时会讲故事给她听,但半夏也没有仔细听过。

喜欢黎。

可是Echo并没有像我预计的那样和我纠缠,反而一哼哼说:“无趣,我找Steve玩去!”

半夏只是一次又一次陷入梦境。陷入伊春的哭喊里。救救我。救救我。那个女子无力地挣扎。

那段时间Echo正巧情绪很不稳定,家里的事和成绩下降让她开始伤害身边的人,首先对其开火的就是黎。无理取闹,无情无义,她那段时间都占了。记得Echo 在厕所门口碰到黎,招呼都不打,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当时那么多人,黎叫住Echo,问她,放学一起吧。好吗。真是用尽了一个男孩的脾气和宠溺。

说罢就走向不知道的什么地方,因为Steve此时也不知身在何处。

影子又站在她的身边。

可Echo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矫情里,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我看看Tom,他耸耸肩,对我苦笑一下。

影子说,你中的毒蛊需要用有情人的眼泪化解,若不解开,你将永远失去光明,即使轮回,即使重生。

可能再稳定、再新鲜的感情,也会被这样冷漠又疏离的态度打倒。

我们聊了一会就各自回房间去了。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正好见到Steve.他看着手机时不时发出一声惊世骇俗的笑声,笑完又恢复了无表情的状态。

我不怕了。半夏说。

黎那段时间一个人在出租房的阳台抽烟,烟灰缸里每天堆满了烟头和烟灰。他抽南京,一根接一根。一晚上就是一包。

我回头看Eric,他脸上的饭窝挂出了一张无奈的招牌。

那双在窗台上抱紧她的手,又一次抱紧了她。

他看着对面的闪烁灯火,突然觉得和Echo关于家的诺言,突然离他好远。

“晚安……”我刚刚想要进去,结果被拦住。

半夏说我想去油菜花田走走。

他就开始烦,灭掉烟,出门走走。

由于Eric的房间和我们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除了各自的房门,外面还有一个我们两个房间共用的二门。

那个人就带着半夏来到了油菜花田。

在彩虹杂货铺买烟,每次都会碰见钟禄。她老是坐在一堆人里面,大笑着,和一群人打打闹闹。是个耀眼的女生。黎想。

Eric说他们老家有规矩,进房门前要脱掉鞋子,摆在门外。

半夏在阳光下的油菜花田里慢慢地走,多年来第一次走得这么慢,第一次心里没有恐惧。

碰见了,点点头,他就坐在进门的木头板凳上,一个人听歌,也不聊天,只是听着Echo以前推荐的粤语歌,一边听一边想事情。

“摆在门外?”我疑惑了一两秒,就把鞋子脱了,摆在门口,决定“入乡随俗”.

长发飘在金色的花瓣上。蝴蝶向北。

Echo越来越少推荐歌给他了。动不动也不回消息。有时一天都没空。常常突然生气,也尝尝在他面前提到别的男生,说起来神采飞扬,而对他,往往一副冷淡面孔。

Eric还说自己没有带拖鞋,洗澡的时候要用我的。要说这个旅店设施一应俱全,唯独没有洗漱用品,肥皂拖鞋,果然是资本主义社会。

只是半夏再也看不到明媚的阳光。有点可惜。

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坐在杂货铺的板凳上,看着重型卡车一个个驶过去,溅起一地的灰尘。

这个时候Tom就去拿他的给Eric.他在等的时候,屁股半个撑在椅子上,两只脚搭在我们的床沿。

以前不是这样的。半夏走在黑暗里,指尖触摸着美丽的油菜花——以前这里有蝴蝶,还有云彩飘过来——半夏这样说。

钟禄一开始不在意,后来每次看到黎安静坐在一堆人的外面,就开始悄悄注意他。

他用完后,把拖鞋往我们屋里一踢,就回屋里睡了。

他忽然问她:如果你眼睛好了,嫁给我好吗?

某一次黎泽又坐在板凳上听歌时,钟禄从一堆人里起身,坐在了黎的旁边。

我在Tom之后洗完澡后回到屋内坐到椅子上,用吹风机吹干头发,问早已经钻进被窝的Tom:

半夏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愕然,并有些畏惧。她问他,你到底是谁?

你们慢慢玩。

“你姐这是真的不高兴了吗?生我气了?”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片油菜花地里。他的声音,半夏很熟悉。多少年了,她一直听他说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一年又一年。可是他就在身边,给她讲故事,她却从未听清他的声音。

她打过招呼,转头看着黎。列表里的粤语歌像要溢出水,流进他的眼眶。

“的确,她是不高兴了,但不是针对你,她就这性格,爱认真,明天就好了。”

他说,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迷住了。我总能在这里看到你,你却没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们开始聊天。

“是么?”

我爱上你,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上你了。

她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粤语歌。他说因为艾轲喜欢。她又问艾轲是谁。他说,我喜欢的人。

我嘀咕了一下,走到床边,看见对面山下低矮的老建筑群。这样的房子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实在是少见。我们居住的高楼和它们隔着一条马路,就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半夏笑了,伸手去摸他,却没有摸到,你说的很久,是在多久以前?

黎不知怎么,他觉得说不出“她是我的女朋友”这样的话。他好像觉得,Echo已经,不再受制于他了。

这不就像是鸭绿江两岸的世界吗……

比梦见你,还要久。他回答。

Echo好像很自由了。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窗户,照到我的脸上。我睁开眼睛,看见窗外的蓝天上有白云在飘。

半夏想了想说,我现在是个瞎子。你还爱我吗?

每次都会聊很多。爱情,理想,以及想要的生活。他们发现对方和自己喜好惊人的一致。

我起身,走到马赛克墙面围成的院子里,然后又去享用了一顿简单的早餐。

半夏说,我是美丽世界里的孤儿。你还爱我吗?

钟禄也喜欢科比,也喜欢摩托改装车,也喜欢在阳台抽烟,也喜欢看武侠小说,也喜欢《春娇与志明》。

这是我来到朝鲜的第三天,可是我仍然没有找到我的朋友。

影子说,我也是,所以我要你嫁给我。

后来钟禄就常常约黎出去聚会,最开始是一群人喝酒聊天,后来聚会变成两个人的约会,直接出去压马路吃串串。

我走过空荡荡的街道,呼吸着空气里淡淡的灰尘,及晨炊散发出的一种特有的,让人安静的气味。

半夏走在黑暗里。半夏走在阳光下的油菜花田,长发飘在细碎的花瓣上。没有眼泪滴进她的影子。她的影子里,还有一个影子。

那是高三下学期,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包括Echo。而钟禄和黎泽在一家僻静酒吧里喝着长岛冰茶,吐槽它的难喝,又忍着把它喝下去。像是喝掉苦涩的过往。

晨曦依旧把一切染成了金色。说来奇怪,在记忆里我仿佛怎么也想不起这个小镇其他时刻的片段,仿佛这里永远都是早晨。

半夏说,如果我好了,我嫁给你。

钟禄说,别看她看起来癫狂又张扬,她只爱过一个人。

家家户户都种植物,还有一个孩子向着一个足球滚动的方向跑去。我跟了上去,渐渐离开了这个街道。

那么拉钩,他说,说话要算话,一百年不许变。

初中的同桌,也是最好的朋友,每个星期都会串门,互相父母都认识。暗恋了他三年,始终不肯表白。后来他喜欢上别的女生,她和他绝交,老死不相往来。

我顺着方向跑去,一直跑到了一片油菜花地,却早已见不到那个孩子,只看见田里有一个足球。

一年又一年。

钟禄对黎泽说,我的喜欢,要么零,要么一百。没有中间值。我和他的关系,要么在一起,要么就再也不见吧。

我走向足球,捡起了它。向四周环顾,仍是没有任何发现。

油菜花又开了。

黎泽把这句话记得很清楚。他觉得钟禄像风,琢磨不透,可是又像水,看着沧桑荡漾,实则纯净透明。

这个时候,我听见了自行车的铃声随着风回荡于油菜花地。循着声走去,看见一个老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带着孩子过了一座小桥。小桥下是流水,桥洞里还有拾荒人家。流水旁也是古老的木结构矮房。我回头再看一眼油菜花地,看见它一直延伸到那淡淡的,灰蓝相间的地平线。

女人对他说,油菜花开了。

Echo发现黎泽和钟禄搅到一起时,正考完第一次模考。她低头问,黎泽,这是为什么。

我快速走过小桥,手里拿着足球。

他说,我看得见。我看见那无边的金色而好似海洋,我

她隔着马路,看见黎泽和一个女生说说笑笑,还帮她提了书包。

“等等,小朋友!你的足球掉了!”

看见油菜花的淡香在慢悠悠地浮动着,它们漫无边际地伸向远方,随着风和花海一荡一荡。

黎泽愣了愣,然后走过来,说,你终于理我了?

可是留下来的只有自行车铃的余音。

远处的云彩也刚飘过了山头,在夕阳的照映下红成了一团火。她挽着他的胳膊,幸福地呢喃着。

Echo不管不顾,说,对,我理你了,但今后我再也不想理你。

我于是往回走,想回到油菜花地去,可是我却在这些房子之间迷了路似的,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那条道。我在这些房屋里盲目地行走着,抬头看可以看见外面的蓝天,可是就是找不到出去的路。

是啊,多美啊,我看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她们都在我的身边,在我的生命里。

然后背上书包向前跑,黎泽连忙把书包丢进钟禄怀里,去追她。

这时我走到一处拐角,看见一个穿着军绿色衣服的短发小姑娘在小河边放纸船。我走上前去和她打招呼。这个时候我发现,她的后颈上有一条痕迹。

说完,他轻抚着油菜花地里的这座浅浅的坟墓,眼泪缓缓地从他空洞的双眼中流了下来。

看着黎泽跑走的背影,钟禄心想,看来,我喜欢的人,好像都是痴心汉。

“你好,我迷路了,你能帮我吗?”

他身边的女子知道,这坟墓里,埋葬着一个叫做半夏的、容颜并不逊色于她的美丽女子,也知道这里将她身边这个最为挚爱的男人的双眼一同埋葬了起来,他把光明给了半夏。可是她并没有任何的不开心,而是怔怔地注视着他的双眼,眼里满是幸福。

她背着书包,慢慢走回家。傍晚的云变幻万千,天边的山头露出红色。很美的晚霞。真可惜,她这么悲伤的欣赏风景。

她转过头,看见我,清澈的眸子闪着光。眼睛据说可以传递感情,看着这双眼睛就仿佛是透过一碗淡墨看见碗底的纹理。

虽然,男人的双眼只剩下了一片空洞。

在五月份的夜晚,黎泽和Echo分手了。

她莞尔一笑,露出两排细齿,和两颗小虎牙。

而他,也面带着泪痕和微笑看着她。

Echo卸下所有的面具,冷漠的,高傲的,她拉着黎泽的衣角,叫他不要走。

“当然可以!”

有人说,见与不见,皆是宿命。

因为黎泽说,对不起,我好像不喜欢你了。

C城的早晨给我的印象不错,尤其是早餐。早餐非常好吃,每天早上醒来最高兴的就是将迎来一顿美味。

对于半夏来说,那一眼,这一生,就是宿命。只是,那一刻的她并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在看到男子双眼蒙着的绷带后,便转身离开。只是她无法逃掉内心的愧痛,抑郁而终。男人亲自安葬了她。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厌倦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在乎她的冷漠和疏离,开始对她的不回消息感到麻木,开始对每次找她她忙碌的样子感到无可奈何。

“我要一份奶茶。”我对柜台的阿姨说。

而对于此刻站在油菜花中的这个男人来说,这一眼,却不是宿命,而是永恒。

他,真的累坏了。

结果柜台的阿姨用一种像是看到了讨债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眉毛紧压眉心,在脸上堆积出了像是积累了上下五千年历史的悲愤情绪。

也许是需要新鲜的血液使自己跳动起来,也许是,他对她的感觉已经消失殆尽了。

Steve在我前面一个点餐,看见我后,过来用当地方言和阿姨又说了一遍,她才把票子给了我。

最后,Echo放开手,笑着说,好啊,你走吧。

C城的方言,……

黎泽说了最后一句话,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我领了票子就去取奶茶,吹了一声口哨,不让这糟糕的情绪转移到我身上,破坏了用餐的气氛。

故事就落幕了。

早晨的空气清晰度很高,阳光照在窗外的海湾和高楼上,云也飘得自在。Eric又开始创造话题了。我们说了很多,有关音乐,有关篮球,还有关于性。Eric还乘此机会大秀他在乐队主唱的经历以及他的性爱生活。

从那以后,Echo最讨厌五月。

当时那一桌除了Eric和我,还有Tom和Steve.Eric和Tom坐在一排,而当我又坐回到Tom边上时,发现Steve竟坐在我对面。

从那以后,黎泽好像和钟禄在一起了,好像发生关系了,好像,好像又分开了。

我和Tom加入到他的话题中,只有Steve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吃着饭,时不时忍俊不禁一下,叉子插进煎蛋里,流出了浓浓的鸡蛋黄汁。

Echo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变了。

他吃得很慢,他吃完蛋的时候我们已经吃完了。他放下手机,好像想找点话说,但是又把话和食物一起咽了下去。瘦瘦的脸抬起来看一看各自的餐盘,目光定在我的盘子里,又看了我一眼。

但那天晚上哭过之后,她再也没哭过了。

“为什么你吃蛋不流蛋液?”

即将远离这座城市,那就好好的飞吧。

我一看我的餐盘,又看看别人的,才意识到的确只有我的盘子里没有蛋黄汁。

很多事情,已经翻篇了。

“我是一口吞的吧,所以都流进了嘴里了……”

我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又和口水一起咽下去了。

这时候Eric叫我和Tom与他一起去清理餐盘,回来的时候,我看见Steve还坐在那里吃,又拿出智能手机,左手拇指像雨刷一样在屏幕上来回刷。

我又坐回到他对面去。这个时候两个伙伴叫我一起走,我说等一下。

回头看着Steve.他首先抬起头来,之后眼神又从手机屏幕移到我身上。

“你不走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说:“你先走好了。”之后低下头去看手机。

于是我离开饭桌,走到餐厅门口,与两个伙伴会合……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打下了相当不错的人群基础。由于我擅长摄影,几乎所有人都请我帮忙拍照留影,还有人经常用手机或数码相机拍摄照片拿来请我指导,还叫我“大师”.本来Eric以他的歌声一直作为团队的焦点,但是现在焦点似乎转移了。

正如Tom所说,Echo早已不介意那天我的那句玩笑话,忘记了那天的不满情绪。这几天她总是找我说话,而这一切,都被Eric看在眼里。

“你拍的照片很不错啊,这些地方真漂亮!都是在哪里啊?”

“你去了这么多地方,旅游么?”

“流浪?为什么要流浪?”

我为什么出来流浪?这个问题,我也从来没有好好问过自己。

不过我还是就我知道的回答了Echo的问题。

“好的照片都是在做减法,把好的留在照片里,不好的去除,无所谓在那里。”

“我去这些地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没有目的的旅游,应该算是流浪吧……”

“为什么流浪?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流浪。”

“为了你梦中的橄榄树!”Echo看了看我,看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但又感觉像是认真的。

我一时竟也讲不出话来。Echo笑了笑,又行走到霓虹的光晕中。

每当我孤身一人在外的时候,我的确不清楚自己流浪的目的,但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一个人。

清秀的短发,清澈的眸子像是一碗淡墨下多愁多情的纠缠曲线。

我不知道我为何流浪,但是我明白我为何不肯回去……

这个短发的女孩儿叫景城,一直生活在这个安详的小镇。那天她领我离开了那迷宫一样的巷子,回到了油菜花地里。

她总是喜欢看我照相机里的照片,看我一路的旅程。而我每次也都和她讲述我来朝鲜之前所经历的事情。她每次也都睁大了双眼,充满好奇地看着我聆听她所未知的一切。

我还教她拍照片。这里的风景很美,哪怕是有所瑕疵也没有关系。

我告诉她,摄影是减法,把所有的不快乐、丑陋、黑暗都剔除掉,把最美好的留下来,呈现给人们。

景城很喜欢这个爱好,拿着我的相机漫山遍野的奔跑,记录下她喜欢的风景。

有时候我悄悄地走到她身后,看见一挽披肩短发,纤细的双手摆弄着相机。

“拍到了什么好的么?”我一如既往地问着。

“没什么好的,一两张吧……”青涩的脸不自觉地侧过。

“我看看。”

相机的带子从脖子上取下掠过头发,带下了不知名的香气,露出了脖子上的痕迹。雪白的手掩着显示屏上被反射的阳光,掩着笑……

就这样,时光轮替……

在金色的阳光照耀的金色油菜花地里,景城问了我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和你爱的人被困在荒岛上,你若离开你爱的人就会死去,你若留下,你们就能一起在岛上生活下去。你是留下还是离开?”

“她不能选择离开吗?”

“就问你这个嘛,只是个问题而已,离开还是不离开啊?”

“我会选择离开。”

“为什么?”景城坐起来,看着还躺在地里看天看云的我。“她可是你爱的人啊!”

我一时竟不想再回答,但我还是说了:

“我爱她,不希望她死,但是我不愿意一辈子守在那个岛上。”

景城惊讶的表情中略带些沮丧,这种感觉让我不忍。

“她也可以选择离开那里,不一定要死守着啊。”

景城不在说话,又躺下来,看着天上飘动的云朵。

她问我世界上有没有永远不会变的东西,我没有回答她。她总是看着这里的蓝天,看一整天都不会疲倦。

而我没有告诉她,这里天上每一天的每一朵云都不一样。

后面几天我们依旧往返在满是油菜花的土地上,她也继续拍她喜欢的照片。

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也是一个旅者。

我看见了万里长城。我梦见我走过了嘉峪关,走过秦岭,一直来到了长城东面的尽头。

也是这一天,我突然想起了我的那个朋友。

于是那天我起来,想要去油菜花地找景城,想要问她一件事情。可是在通往那里的小径上,我遇到了那天遗失足球的孩子。他东张西望,好像在寻找什么。过了一会,他往一个小巷子里一拐,就消失了。

我由于好奇跟了上去。拐过小巷,看见拐角口围了很多人,好像是在开什么会。我挤过人群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看见那个孩子被围在里面,跪在地上。他的脖子上挂了一牌子,上面陈列了一些事件。这简直就是个批斗会嘛。

我刚到,会议刚刚结束,人们都散去了。孩子把牌子取下来,露出脖子后面一条深深的,粗麻绳的勒痕。我本想上前去帮这个孩子一把,可是他突然听见一声召唤,就把牌子一扔,朝着另一个拐角跑去。我追上去一看,哪还有什么小孩,只有自行车的铃声回荡在路幽处。

我回到油菜花地看见景城坐在地里,而我却还在想着刚刚所看见的一幕。

景城看见我来了,站起来对我说:

“今天你迟到了!”她的笑在风中回荡着,渐渐飘去了遥远的地平线外。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于是我问她:“我有一个朋友来了这里,我来找他回去,你能帮我吗?”

而景城却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一滴泪珠从颊上滑下。她怔怔的问:

“你找到他就要走了吗?”

我于是不再隐藏心中的感情。

在宽阔的油菜花地里我也问了她一个问题:

“如果你和你爱的人被困于荒岛,他要走,你会怎么做?1、留他下来;2、和他走;3、留在岛上。”

而景城的回答很坚决,没有一丝犹豫:

“如果他爱我,我选2,如果他不爱我,我选3.”

而正是由于这个答案,我问了准备好的第二个问题:

“愿意为我选2吗?”

景城迟疑了一两秒,继而把目光投向了天上飘动的云。于是我也把目光投了过去。

我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是把注意力聚集在这些云上面,还是注意着整个天空。至少我一直看着几片云,在我眼里这每一片云,于自身来讲都是独一无二。可若拿整个天空来看,“独特”这个概念就没有其意义了。

再看景城,她这个时候闭上了眼睛,风吹来,吹起了她的头发,露出了她脖子上的那一道痕迹……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我说出了那3个字:

“我愿意。”

C城这个地方给我们的感觉开始发生转变。这几天我们阅读过这里的报纸,发现报纸里的内容全部都是极端负面的信息,几乎全是揭露社会的阴暗面,没有正面积极的报道。

我在一份官方报纸上看见一则新闻,内容是一位失业青年跳楼自杀的报道。头版头条上刊登出的评论却全是讽刺和嘲笑。这出人命的案子看起来倒是像个杂耍表演。

我和Tom在吃早饭的时候正好在看报纸。我看完青年跳楼的那篇新闻,实在是忍不住了,把茶杯往玻璃小圆机上一搁,咬着牙签说:

“这报道怎么这么负面啊,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Tom接过报纸看了看,把报纸反过来,用手指头在报纸上指出了一个关键词“外地”.

这片报道的大标题是“外地打工青年坠楼,C城省粮!”

我正在思考其内涵,结果早餐店老板用近乎于摔的方式把煎蛋放到我们桌上,并用当地方言冷冷地说了一句:“你的蛋!”

我在C城带了这几天,这里的方言我也能理解了。

“还好这厮没有讲其他废话,不然我听得明白,肯定不善了!”

Tom撇了撇嘴把煎蛋一勺送进嘴里,结果一条蛋液从他的嘴角流出。

“喂!怎么我吃蛋液就流出来了?”

我看见Tom用舌头舔嘴边的蛋液,样子十分滑稽,不禁大笑。把随身携带的纸巾给他递过去。

“呵呵,Tom吃饱了吗?”

“不饱!这里价格好贵,花了这么多钱也没吃到什么好东西。而且还不提供纸巾!”

“那我们先走吧,我那里还有些面包,等会路上给你垫吧垫吧。”

Tom擦去嘴角的蛋液,把桌上的奶茶一饮而尽,就和我一起离开了这里。临走前还说:“可不要反悔啊!”

离开时我们还对店里“赶走寄生虫”的宣传横幅竖了一个中指。

由于C城很富裕,每年都会有很多外地人想要去这里讨生活,希望可以挣更多钱,过更好的日子。可是现在C城经济日益下滑,远没有过去景气,C城的人就把怨气发泄在了这些从外地过来赚钱的人身上,认为他们占用了资源,导致了落后……

今天是我们在C城的最后一天,我们昨晚睡觉前商量了一下第二天的安排,说了好多,都不满意。最终大伙投票,结果是一起去迪士尼乐园游玩。

不过由于Echo的建议也不错,去C城后山的小海湾看海。Echo和Tom姐弟俩是在内陆长大的,从没有见过海。

而我也觉得这几天看了太多高楼大厦,也疲倦了,便举双手赞成,想换换口味。

我们就决定把这一项行程安排到早上。

“你把我弟弟骗去哪儿了啊?弄丢了你去哪找回来还我?”

Echo像狩猎物一样突然跳出来,倚在门口,笑嘻嘻地对我说。

“哪敢哪敢,贵府公子我怎么敢怠慢呢?我是带他吃饭去了。这不,完璧归赵。”

“败家玩意儿,旅店住客的打折早餐不吃,非要多花钱去吃外面的。”

“姐,还不是那阿姨的脾气太差啊!不然我们干嘛要去外面。”

我很感激地望了Tom一眼,Tom也偷偷地给我比划了一个剪刀手。

可是我俩心里都明白,在外面的待遇也不怎么样……

不得不说C城的海湾的确漂亮。驶过弯曲的盘山公路,看见高楼大厦渐渐隐在起伏的地势后面,向车窗的另一侧看,是碧海蓝天,以及金色的沙滩。我们就知道我们来到了C城的另一面。这里没有高楼,人也少,就像是个后花园。

在车上我和Tom坐在一起,一路上吐槽C城这个城市的种种。而Steve依旧独坐着,不过今天他没有看手机,而是看着远方海上的云。

Eric今天并没有在车上,他说迪士尼没有什么好玩的,不知去了哪里。由于少了他,车上安静了很多,弄得大家倒有些不适应。可是一路上也没有人做那个打破沉默的人。我们保持着这一份寂静,直到下车。

我与Tom同行,在海滩上走,最终在一个长堤上停下。我们靠在栏杆边,看着海浪拍打着堤岩碎开来,像是翡翠碎成了泡沫的戏法。

转头一看,正看见Echo在她一个女伴的陪伴下,倚着栏杆。她张开双臂,拥抱迎面而来的海风。海风中有淡淡的咸味,还有长长的马尾在飘扬,正像是她正亢奋的青春。看着看着,她也渐渐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切。

日光、海风、海浪、青春风里的女孩,还有她的长发,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和谐。

我把她锁定在十字镜中,在她笑得最灿烂的时候,我按下了快门。她已经成为这海湾协奏曲里最美的高潮。

我心想:“这是我这次最好的作品了。”

似乎快门声被Echo察觉了,她转过头来看见我藏起了相机的小动作,不禁一笑,过来要看照片。她的头发上带下了不知名的香气,雪白的手掩着显示屏上的阳光,掩着笑。随后她又向沙滩跑去。

我看这里的风景也看了很久,等到了集合的时间,我们前去集合点上车。

在前往迪士尼的路上,Echo坐在我前面。她掀开窗帘让夏日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惹得她身旁的女伴拿手遮挡。她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那眼神像是在目送。

是在目送谁的离去么?我朝着窗外看去,看见的是海湾,还有映在玻璃上反射出来的自己。

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睡得很甜,我能够看见阳光照在她睫毛上,跳动着光泽。

我突然觉得这种不知不觉的感觉很熟悉……

没过一会而,我们的车路过那个体育馆。当车停下来的时候,我对着它按下了快门。

我有一个朋友,他离开了我。可是现在我找到他了,他就在这里。这个朋友伴我度过了一十八年的时光,伴我生活在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国度。

他终是要走了,可是他依然在。

迪士尼真的是梦园,刚进入大门的时候还没有什么让人感到惊奇的:一个喷泉,喷泉的水池里还有很多米老鼠系列的雕塑。其体量与环境的比例和卡通片里的一样。

可是一旦走了进去,眼前所看到的事情就有所不同了。

到处都是身着卡通人物套装的工作人员,广播里播放着那些童年时期就经常听到的主题歌曲,没有一首是重样的。

很多室内的场馆都排满了长队,在我们排队的时候,还有很多穿着海盗衣服的大叔前来打劫。

大人们带着孩子来玩,排着长队,再加上天气炎热,包括我们都已经烦躁不已。

可是当我们看见那些孩子们和海盗叔叔在一起玩得开心的样子,也笑逐颜开,松开了紧缩的眉。

后来我们来到了一处树屋,那是模拟人猿泰山动画片里的一个场景。这是泰山父母的原宅邸。我从树屋的窗户中窥探里面的故事。树屋里的一切都是塑像,包括母猩猩和小泰山。在这里正是电影里的一段剧情:母猩猩怀抱着小泰山,带他重新回到了他的故乡的情节。母猩猩告诉他当初被自己救走,以及生父生母的种种……

这时候树屋的喇叭又响起了那熟悉的主题音乐,我不禁热泪盈眶……我也不知道我为何如此感动,不是因为它勾起了我回忆里的那部动画片,而是它带回了看这部动画片的时光里的点滴。虽然记忆已经模糊,可是由那些记忆触发的情绪还在。

我们逛了好几个馆。原本我是和Tom等几个男孩走在一起,可是从其中一个场馆里走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和他们走散了。我顺着路回去找了一遍,终是找不到。于是我也不再找了,我也知道大家在约定的时间会去大门口会合。而且,我们早已分别在各自的梦里了。

我也不去看那些主题馆了,而是漫步在人群中看着这些人,从他们的表情、眼神以及言语中窥探着这些“窗户”里能有限观察到的感情和回忆。

这个时候我在人群中认出了Echo,我上前问她怎么也是一个人。她不好意思地说她也走散了。

我哈哈一笑,便和她重新组队游玩。

我问她为什么走散了,而她回答说刚刚在逛纪念品商店,一时选礼物太投入了就把伙伴忘记了。

说完就拉着我一块去帮她挑选。

“这是要给爷爷的,这是奶奶的,爸爸的,妈妈的……”

她把家里三姑六婆,亲朋好友都数了个边,每个人手上都能有一个礼物,包括她自己在内,只剩下一个人的选不好。

我知道那是谁。

我问她那个人喜欢什么类型的礼物,她回答说他不喜欢花俏的东西,也不喜欢什么装饰物。

我于是站在满是礼品的货架上停留了片刻,想为她拿一拿主意。

Echo问我为什么不买些礼物回去。

“难道你没有在乎的人么?”

我有没有在乎的人?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不清楚在我的心里,“在乎”到底是个什么概念。而且有很多事情与我而言,意义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不一样了。

在我十岁那年,我的父母离异,常常是我跟随着父亲一段时间然后又去看望母亲,生活被扯得支离破碎。后来,也是在那一年,我离开了我所居住的那一所公寓,也和在那公寓里的生活、亲人、朋友,还有那里面的故事话了永别。我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那些被晨曦染成金黄色的房子。

几年之后,我回去看了这公寓一次。那一次是新年,大雪纷飞。房屋,地上都积上了厚厚的雪。

我被门卫发现,被驱逐离开了那里。我离开的时候,门卫关上了冰冷的铁门。而其实这一扇门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关上了……

“这个你拿去吧。”

我挑选了一只手表,质地朴素,其上还有一个迪士尼的Logo.Echo似乎很满意,拿过手表来仔细看了看,说:

“他肯定会喜欢,谢谢!”

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在琳琅满目的礼品里单单挑中了这个。看见她兴高采烈地拿着手表去付账,我走回货架前,也拿了一只手表。

我决定也把它送给我在乎的人。

Echo还要继续逛逛,我就走到店外面等她。我坐在路边的花镜旁,看着孩子们在家人的陪同下欢笑着。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整个迪士尼灯火通明,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这个时候我看见Steve,我向他打招呼,他看见了,走了过来坐在我的身旁。

“你去哪里玩了?怎么也一个人了?”

Steve回答说他去看了几个场馆,有我看过的,而又有很多都是我没去看的,让我好生羡慕。而Steve说他只是一直都是一个人在逛,所以没有拖累,能节省时间,看的就多了。

我们聊着聊着,渐渐话题扯远了,说到了自己家乡的事情,谈及了各自的童年。我们说得越来越多,路过的行人也越来越快。我很惊奇为什么Steve今天这么健谈,到了后来简直变成他在讲述。

慢慢话题又更改了,也不知转折的契机在哪,他突然讲到了他的父亲。

一听到这个,我一开始懒洋洋的神经也瞬间立了起来。

他说他曾经一直责怪他父亲不关心家里,没有好好照顾他们一家子,而母亲也一直嫌弃他。最终,父亲被赶出了家门。

“我到后来才知道,原来他离开家了以后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家里,家里太穷了,他就打各种零工帮助家里糊口,可就算是这样,妈妈还一直嫌他。”

我听了之后,感觉很难过,因为我也有一个父亲,也许在某些程度上我在他的父亲上产生了心理投射。

“那不是很好吗?你可以去找他和解啊。”

而Steve顿了一顿,说:“他去年就病死了。是因为积劳成疾……”

这个时候我们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我刚刚想要说什么,他又开口了:

“从此,我离开了家。我没有了父亲,我就自己扮演这这个角色,挣钱打工养活我,还有尽一份帮助家里面的义务。你看,我的手机就是自己挣钱买的,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手机。”

他拿出了手机给我看,嘴角略微露出了一些得意,可是随即消逝了。

我问他他还有没有回过家。

而他回答说:“我再也没有和妈妈见过面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可是我能对他的感觉感同身受。他没有说一句表示后悔的话,可我明白,从他的话语中我感受到了自责,从他责怪自己母亲的语气中可以看出来。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恨他母亲,就像他之前并不是真的恨他的父亲一样……

这个时候Echo终于出来了,拿着大包小包,嚷着让我们帮她拎一些。

之后,我们一起去看了迪士尼的烟花表演。烟花绽放的时候,所有人都享受这瞬间的灿烂,好似时间被凝固住了一般。可是对于每一个人而言,被凝固住的却是不同时空的记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总是喜欢回忆过去。因为在回忆里,一切都不会改变。

Echo又看了我相机里的照片,看见那张体育馆表现出了欣喜若狂。

我看着她的欢笑,看着街上每一个人的表情,看着Steve.烟花的闪光照在这土地上,忽明忽暗,梦幻一般。每一次闪,黑暗过后的光明就像是一次久别重逢……

时间这辆列车没有车尾,可是记忆的列车却有。它不像时间一样,只能一直向前奔跑。

我好想回去,可是我已经回不了头。

最后我们回到旅店,已经接近凌晨。Eric早已等在大厅里,看见我们来了,就走过来拿出耳机来给Echo听一个东西。原来他今天去KTV唱了Echo喜欢听的歌曲录给她听。Echo听了一边点头,一边说:“好听,好听。”可眼神时不时向我们这里瞟。

听完后,她说了一声谢谢,把耳机和储存了歌曲的记忆卡还给了Eric.

Eric看着她似乎还在等着什么。

而Echo对大家说:“我们去买宵夜吧,最后庆祝一下!”

我们大呼赞成,一股脑儿冲回各自的房间拿钱准备出去。只剩下Eric一个人在大厅里。

等我出来的时候,Eric向我走来,问我借钱买饮料。我愣了一下,掏出钱包,刚想取出一张十元,他就把手伸进我的钱包里。我立刻合上钱包,瞪着Eric.

他还想拿,又被我拦住。

“Sam,给我啊,十元而已,不缺这点钱吧。”

这一次我决定不再姑息,因为我想要守护我起码的个人权力。

“你的钱呢?”我发出一声质问。

而Eric说:“这么抠门干什么,又不是不还你,看你这小气劲儿!”

“你的钱呢?”我再一次质问。

这个时候他不再说话了,其实我知道答案,都在KTV花光了。他还不放弃,继续向我要钱。

“没有钱不好喝水啊?”

Steve终于也忍不住了,走过来大声对Eric表示不满。这个时候大厅里的人多了起来,Steve的话和我的举动像是导火索一样,点燃了所有人这几日对Eric积累的不满情绪。

“就是啊!回去喝水啊!没钱就少摆阔!玩什么海派啊!”

Eric有些恼羞成怒,而这个时候Tom拿出了两个钢镚儿想要给他。而Eric对Tom说:“给你一个硬币,你和我一起去!”

一听这话,Tom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又羞又气。随即把钢镚儿扔给他说:“不用还了!”

Eric接过钱,转头瞪了我的衣领一眼,也不去外面,直接走回自己的房间。

我转头看那一行人,看见他们庆祝胜利般的眼神,Tom看向我,对我摆了一个剪刀手,好像是表达敬意。

这些天大家都因为Eric欢笑,讽刺的是,这个时候也不例外。去楼下商店的一路上,大家还想聊聊天,可是聊了几句就觉得索然无味,就又保持着沉默。

我看见Echo一直都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明白,可是她也很无奈。她说过她不喜欢Eric.

“知道么Sam,我看见刚刚那个场景,我竟然也感到一丝快感。”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街上的灯火。

我走到她旁边,看见行人来来往往,飞速行走,眼睛盯着前方,只能看见侧脸。

高楼大厦下,一辆辆汽车也瞪着大眼,向着前方头也不回地行驶,拉出了车灯轨迹,和钢琴键般的高楼一起演奏出这个城市特有的节奏。

想起这几天的经历,想起这几天的不满,想起Eric,想起Steve,我也不禁唏嘘。

我和Echo买完东西,在走回旅店的路上,看见一个乞丐在路边乞讨,路人视而不见。我们从乞丐身旁走过,想要做些什么,可是路人的潮流像是有一种引力把我们吸走,离开了那里。

C城的灯光,照在路人们的脸上,显出光怪陆离的奇异幻景,刹那间,我已看不清他们的脸,因为在我眼里,他们的脸已经全是清一色的阴影斑驳。

Echo又长叹一声,对我说道:

“也许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曾改变,是我们变了……

又是一个金色的早晨。我被清晨的鸟叫声叫醒,睁开眼睛看见窗外的蓝天上有白云飘过。

街上没有多少人,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挂出了鲜绿色的植物。空气里满是晨炊的香味。

我走上街,拐进小路,走到了油菜花地里,景城已经在那里等我。她看见我来了,莞尔一笑,两排细齿上有两颗小虎牙。清瘦的脸庞在风中,在油菜花地里,就像是海浪里的一座小岛,岛上的鲜花盛开……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不知道多久。

又一天起来,看见的依然是空空的街,还有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屋子。

每次和漫步在油菜花地里,我总是很好奇油菜花地的尽头在哪里?

我问景城,那蓝色地平线后面是什么?她笑而不语。我继续追问,并表示我想要去看一看。

”不行,不要去!“

我问为什么,她不肯说。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又问我:”这里难道不好么?“

我看见她脸上出现的少有的认真劲儿,感到很惊讶。也为她这可爱相,我过去把她拥入怀中,轻抚她的头发,表示安慰。而她好像也回过神来,紧张的神经也松弛下来。僵硬的手脚也拥住我的身体……

那天和她分开的时候,我想送她过桥到小河对面,她的家,过去一直都是她送我。可是她依旧不肯,她坚持要送我回到大街上。可是那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坚持。到了最后,我只送她到了小桥边上……

短篇小说,南方吸血鬼迷9。天上的云飘着,日子继续过着,而我和景城也继续相约。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依旧是那个样子,门口停了一只小鸟,没停一会儿叽喳一声就窜向天际;又一天早晨,街道上走过了一队蚂蚁,不知道要搬家搬到什么地方;第四天,第五天……

终于,我开始抓狂。

我奔跑在大街上,想再找一个人询问一下情况。可是人们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我问了一个又一个,渐渐地,人们开始对我的举动感到疑惑。

”为什么这里每一天都一模一样?“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时候人们开始围过来,对我指指点点。

我跑到一处拐角,看见那里聚集了一群人。那一群人里似乎有人认出了我,大叫了一声,向我跑过来。我发觉情况不妙,就往回走,正好碰上之前围在我身边的人。

我就像是一个核一样被围在了中间,人们用手指指着我,而此时的我仿佛是得了失聪症一样,只看见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们在讲什么。

这时候透过人群,我看见一个足球向着街道尽头滚去,一个孩子又追了过去。

我突然感觉一个念头像花火一样闪过了我的记忆。我想起了什么。于是我挣脱了人群追了过去。可是当我追到油菜花地的时候,又不见了那个孩子。油菜花地里只剩下一个足球。

我过去捡起球,人们也追了过来。

我转头问:”我有一个朋友来到了这里,我来找他回去,你们能帮我吗?“

他们没有一个人回答我,脸上惊愕的表情变成了怜悯和同情。

”孩子,你的朋友没有来过这里。“

我听了这话,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头皮一阵酥麻。

”不可能!我看见他过了江!我追着他一直来到了这里!“我开始发狂似得呐喊着。

”他是不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对不对!是不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我依然坚持着,大声吼叫。

可是我也知道,他们根本就不理解我说的话。

最后终于有一位年长者开口了:

”你的朋友是谁?“

”他是……“

我努力回忆着,可是始终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他的相貌,以及我们的经历。我只知道他来了这里。

”我不知道……“我感觉突然眼前一黑,一种强大的无力感从心底涌起。我一屁股坐在地里,足球滚落一旁。

”原来是个疯子!“大家立刻改变了怜悯的态度,取而代之的是嫌弃和厌恶。

他们对我指手画脚,评头论足一番,就各自散去了,留我一个人坐在地里面。

风从淡蓝色的地平线吹过来,吹过我的衣襟,吹过我的头发,继而吹向了远处不知名的地方。

我又抬起头,看天上的云卷云舒。

我开始接受我的朋友没有来过这个事实。因为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朋友……

从头到尾留在朝鲜的只是我自己。

我走向足球,弯腰去捡,起身的时候看见那孩子向我走来,站在我面前。我把球交给了他,他接过球,就抱着它跑向小桥,他的爷爷在等他。孩子上了车和他爷爷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临走时,那孩子对我招了招手,自行车铃声飘过小桥,好像是对我说再见。没过多久,他们就消失在拐角处。

我在地里坐了一会,等到景城来了。她还没有发现我。接着她走了几步,四顾一下,看见我兴高采烈地说:

”今天你来的比我早啊!等多久了?“

我抬头看着她,看见了珍珠一般的眸子,竟一时无语凝噎。

景城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寻常,脸上的笑容退去,关切地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她,一直缄默不语,她便靠过来偎着我坐下。我们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真的很想就这样一直和她坐下去,可是不能够了。

这时风吹了过来。

”城儿。“

我终于开口了。

景城听见坐了起来,眼神在告诉我她想知道我心里的话。

”我找到我的朋友了。“

她听了之后,停了几秒钟,问:

”你要走了吗?“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

”你愿意跟我走么?“

景城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抿了抿嘴唇。然后她站了起来,向她身后的油菜花地退着步子。退了几步,她抬头看着天,又看了看地平线。双手有意无意地抚摸着长到腰部高的油菜花。

我站起,走到她面前说:

”你说过,你喜欢听我讲的故事,你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我带你去看!“

而这次变成是她缄默不语。我等着她的回应,渐渐等到风停了。我的记忆又慢慢飘远了……

”我喜欢看着这里的这片土地,这里的天,这里的云,它们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

景城躺在地里,手里拿着我的相机,翻看着一张又一张照片,这时候她翻到其中一张。这是一个乞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双无助的眼睛述说着无奈与绝望,行尸走肉般苟活着。而路人视而不见。

景城感到很惊讶,她问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外面的世界为何如此残忍,她不喜欢这张照片。

而我答:”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风景都是美好的,都是自己喜欢的。我们可以用相机做减法把负面的剔除,把美好的留下。可是那些负面的依然存在,你不可能视而不见。“

听了我说的,景城不再说话。

我看她不说,我就继续拓展:”其实别人不去关心他也是正常的,他有手有脚,完全可以自食其力,可是他没有。天助自助者。他宁愿在无奈中挣扎,也不愿意挑战命运,做乞丐也不冤了。“

我不知道我说的话她有没有听进去。只看见她把相机轻轻递给我,转头看着这个田野。

其实这张照片的出处不在别的地方,正是在朝鲜。

我一直想告诉她,可是我没有,因为就算是我告诉她,她也不会接受。

柏拉图曾经幻想过一个乌托邦理想国的蓝图,认为那样的国度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没有他生活的那个时代一切丑陋的东西。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其实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什么乌托邦。真正的乌托邦,只存在于我们的心里。

低矮的平房,马赛克的墙面,金色的阳光,绿色的盆栽。眼前的一切和我初来此地没有什么区别,一切还是这么安详,平静,一成不变。

我最终还是在迷宫一样的低矮平房间的街道上找到了回去的路,那一天我最初踏上朝鲜所走上的路。

奥门新萄京8455,我回头看街道的尽头,没有看见一个追逐足球的孩子。

我向前走着走着,渐渐看见铁门出现在我的面前。

一路上,凡是看见我的路人都过来问我:

”孩子你要去哪儿?“

我则回答我要离开朝鲜。

他们就不断地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朝鲜啊?“

”这里不好吗?“

”不喜欢这里的阳光?“

”城姑娘呢?你不喜欢她吗?“

他们看着我,迷惑的样子好像是遇到了全世界最离奇,最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继续,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最终我走到了铁门门口,看见那穿军大衣的大叔依然守候在那里,见我来了也不答话,打开了铁门。

我向铁门外面望去,和来的时候一样,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让人难测前路之茫茫。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景城。我想起第一次和她见面时,她在放一只纸船。那纸船顺着水流慢慢远了,最后消失在河道尽头……

景城最终还是没有答应随我离开,她离不开这里。

在刹那间我也出现了一种想要留下来的念头,可是随后又消失了。因为景城也不留我。

她从来都不和我讲她的事情,她的过去就像是那桥对面的深巷一样,神秘却让人着迷,不可触碰。那一天我想送她回去,她怎么也不肯答应。

她的脸在风中的油菜花地里,她的表情告诉了我她的坚决,就像是狂风巨浪中的孤岛一样,坚定地伫立。不知为何,这种坚定,让我心痛……

我在桥的这一头坐了三天三夜。起初看着巷子,后来我转过头去看这片田野。

来到朝鲜这么久,我感觉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这个地方。油菜花在风中摇摆,金色的阳光渲染着在天上乘着风路过的云。

这里的每一天的确都一样,地平线,油菜花。包括这里天空也都是一样,不曾改变,不一样的只是那些过路云而已。

于是渐渐地,我也想通了,也许对于景城而言,我就是那路过这里天空,这片田野的一朵云彩……

我终于迈出了一步,刚跨出铁门,那守门的大叔问我:

”你找到你的朋友了吗?“

”找到了。“

”那怎么没有带他出来呢?“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阳光底下一个抱着足球的少年。

我淡淡地说:”他想要留在这里。“

大叔轻轻一笑,把铁门关上了。关门的时候他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依稀地记得,好像是:”没有人能离开……“

在铁门关上的一刹那,我突然感觉无比寒冷,不一会儿天上下起了雪,盖在桥面上,积累在铁门上。

我向江对岸走去,每走一步就回头一望。

我突然想起我曾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个被金色阳光照耀的公寓,灿烂无比。我居住在里面。可是有一天,我永远离开了。

我也常常想要回去看它,可是不能够了。在梦里,我再度访问那里的时候,只看见一扇冰冻的铁门。铁门在我面前关上,封上了坚硬的冰雪,再也无法打开……

我走在冰冷的大桥上,渐渐过了江,回到了铁路,和孤独的,没有一个人的站台旁边。这时候我听见了一声汽笛,抬头看见雾里有一个光点向我移动,越来越近。那是火车的车灯。

我并不为朋友的永别而感到悲伤,因为我知道他不曾离去。他依然存在,他将一直生活在那充满金色阳光的国度。

只是我已不再属于那里了……

”先生,请醒醒,醒醒。“

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位列车小姐搡着我,我意识到又是一个早晨。

”先生,就快到站了,请您配合换票。“

我揉一揉眼睛,看见我身边铺位的人都已经下了床,坐在下铺,看着窗外。

我从缠绕在手臂上的包里取出了票子,与小姐的交换。

小姐说了一句:”谢谢配合,祝您旅途愉快!“就走了。

这个时候我好像还是迷迷糊糊的,没有从前一种复杂的情绪里抽离。

我从上铺跳下,看见窗外的稻田,还有远处具有层次感的,水墨画一般的丘陵,还有丘陵下各式的民房。风景正在变得越来越熟悉。

”回家了!“

我张开双臂,心里涌起一种感动,让我热泪盈眶。

等车到了站,下了车,我呼吸着家乡的空气,看着这里的一切,感觉很熟悉,可是又觉得陌生。我一时竟然仍觉得自己是一个旅客。

我走着走着,渐渐混进了人群里五花八门的颜色。

这个时候,我接到了Echo的一个电话。

”嗨,Sam,你现在在哪儿啊?还在‘流浪’吗?“

我告诉她,我已经不”流浪“了,我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不流浪了啊?怎么了,找到梦中的橄榄树了?“

这时我正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见拥挤的人群相互推搡着,狭窄的空间回应着狭窄的人心。

我看见一位抱着婴儿的母亲,身旁还跟着一个孩子。

我站起来,把座位让给那个妇女,结果坐在我身旁的一位青年也不约而同地站起来。那个妇女看见了,对我们感激地一笑说:”谢谢。“

她就抱着孩子坐在我的座位上,而另一个孩子则坐在那个青年的座位上。

我和这位萍水相逢的青年相视一笑,就各自找空档扶靠站立。

短篇小说,南方吸血鬼迷9。站在窗边,我观察到窗外天上厚厚的云层开了一个洞,一束金色的阳光照在大地上……

”Sam!你听得见我吗?Sam?“

我听见电话里的声音,回过神来回答道:

”我听得见。“

我顿了一顿,给自己组织语言的空档。

车上的声音太嘈杂,我必须放大声音,才能让对方听清楚。

”Echo……“

Echo听见了,也停下来等我的话。在说话的间隙里,我听见电话那一头传来了电波的沙沙声。

我隔着挎包的夹层摸了摸里面装手表的盒子,心里起了一股希望的涌泉。这个时候,我想起了那个梦,想起了在旅途中日思夜想的人。

于是,我对着电话另一头,千里之外的Echo说:

”Echo,我要回去找她!“

我已找到梦中的橄榄树……

编辑:奥门新萄京8455 本文来源:短篇小说,南方吸血鬼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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